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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宫宴 景龙二十五 ...

  •   大夏的汤泉行宫,远不及前朝温泉宫的规模大,除了几处大殿之外,其他的都废弃不用。
      “前朝成宗,兴建此宫,在位二十三年,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这里。”李翊源实在不明白,前朝诸帝中,最有成绩的成宗为何蜗居于此。
      古来立储,或以嫡长,而前朝却不是这样,前朝的帝王都太能生,皇子之间更是明争暗斗,所以被立为太子而能继承皇位的,前朝一百二十八年,也就只有成宗一人亦。
      “想什么?”十一月的温泉行宫,已然降雪,这个冬天很冷。
      “这已经是十一月的第三场雪了。”李翊源身上的白狐大氅,是用去年高恪让人从辽东捎来的白狐皮做成的。
      之前经历的太多的事,李翊源终于有机会可以停下来歇息片刻。
      “臣武逸阳拜见殿下。”
      “问你个事,侯府的老夫人可是去寻了姨母。”
      “那是自然。”透过武逸阳的话,李翊源便知道姨母和她们不欢而散。
      “那姨母怎样?”李翊源知道上回姨母和她们不欢而散之后,便病了好几天。
      “没事,长姐约了母亲去别院小住几日。”
      “涟源姐姐可好?”
      “月份大了,行动也不太方便。”
      “彤儿也来了,有些日子没见到这个小家伙了。”武涟源的长女姜彤出生于景龙二十年,李翊源大婚之后一个月。
      “你是没见到,小东西精怪的很。”武逸阳提起自家的外甥女,首先想到的是李翊源,姜彤几乎就是幼时李翊源的翻版。
      “跟你小时候一样,顽皮。”武逸阳的话,勾起了梁睿的记忆,幼年的李翊源真的不想女孩子,矜持跟她完全不靠边。
      “顽皮点好。”李翊源想起模糊的童年时光,幼年的她在宫中,上树掏鸟,池塘里摸鱼,捅了篓子,有大哥顶着。
      “你不是说要看明昭的吗?”李翊源忽然看着武逸阳问到。
      “那是,算日子明昭如今快六个月了,上次见她是在百日的时候,想必又长大了不少。”
      “如今都已经会翻身了。”对于李猷檬的每一点变化,李翊源都记在心里。“素华,去把明昭抱过来。”
      “是。”远处便是汤泉宫的游廊,游廊下是温泉水,冬日不会觉得丝毫寒意。
      李翊源漫步在游廊中,汤泉行宫游廊九曲八折,仿江南畅和园而建。
      “殿下。”李猷檬的乳母蔡氏抱着六个月大的李猷檬走到跟前。
      李翊源熟练的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到了母亲怀抱的李猷檬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还别说,明昭跟你小时候一样,对吧暮阳。”在武逸阳的记忆里,幼年的李翊源很可爱。
      “对。”梁睿赞同的点了点头,幼年的李翊源在他的记忆中,是那个粉嫩的小妹子。
      “如今都做了孩儿她娘了,连表弟都该成亲了。”武逸阳忽然感慨的说到。
      “郑筠什么时候成亲?”李翊源忽然问到。
      “外祖母让人算了,说是十二月初八是大吉之日。”武逸阳知道李翊源对郑筠素来没有好感。
      “还有半个月,侯府会热闹的很。”
      “这是自然,外祖母一向疼爱郑筠,自然不能亏待了他。”武逸阳的话里带着那么一股子酸味。
      李翊源一阵苦笑,她终究与别人不同,她不能为感情所牵绊,如同当今天子,她的父亲,似有情却无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李翊源看着怀中的李猷檬,这个孩子,曾带给她太过的惊喜和担忧。
      “明昭,你将来的郎君会是什么样的人?”
      “你也想的够远的,明昭不过半岁,你便想到她以后得郎君是什么样的人。”武逸阳觉得李翊源是想的太远了。“你这是瞎操心。”能这么跟她说话的怕是只有武逸阳了吧。
      “自己的郎君,自己选。”李翊源抚摸着李猷檬的脑袋,她不愿看到李猷檬的路走的太过艰难。
      “表哥。”武逸阳知道,李翊源有事找他的时候是表哥,没事的时候叫他武逸阳。
      “说吧,什么事?”
      “小事一桩。”
      “得,你还是直接说吧。”
      “表哥见多识广,认识的人也多,哥在宛平,大兴一带可有熟识的煤矿老板,最好是那种急于出手的那种煤矿。”
      “怎么忽然对煤矿有了兴趣?”武逸阳好奇的问到。
      “有没有嘛?”
      “这个我要去找人问问,你要什么样的?”显然这事有门。
      “大矿太引人注意,那种不太引人注意,又能产上等罗炭的那种。”
      “你到底有多缺钱啊?”武逸阳知道李翊源缺钱,这几年一直在帮李翊源置各种产业。
      “很缺。”李翊源回的很干脆。
      “若是让朝堂上的那帮言官知道了,定要弹劾你与民争利。”
      “随他们好了。”李翊源早已习惯了大夏的这帮御史言官的德行,“反正都是你出面。”
      “我要被你坑死。”
      “我什么时候坑过你?”每年武逸阳都会得到一大笔红利,李翊源从没有没有亏待过他,对于任何一个为她尽心办事的人,李翊源都不曾亏待过。
      若说景龙二十五年十二月最引人瞩目的,便是通江侯家公子郑筠迎娶了唐家女,李翊源与博平侯梁睿人未到,却让武逸阳将礼带到。
      成亲之后,郑筠和唐氏按理也该进宫谢恩,但他们两似乎忘了这茬,李翊源也乐的不和他们见面。
      年关将至,各部的年终总结都递了上来,今年国库充实了不少,吏部希望能把今年的百官的俸禄能足额发放,毕竟已经拖欠了百官好几年的俸禄。
      对吏部的足额发放今年俸禄的奏折,李翊源是赞同的,大夏官员的俸禄制定于建元二年,天授八年调整过一次,天授十六年再次调整之后,两百年就没有变过。
      正一品,六十五石二斗,银二百单五两。
      从一品,五十九石四斗,银一百七十五。
      正二品,四十九石六斗,银一百四十五。
      从二品,四十一石八斗,银一百一十五两。
      正三品,三十四石,银八十四两。
      从三品,二十八石六斗,银六十四两。
      正四品,二十七石四斗,银五十九两五钱。
      从四品,二十五石六斗,银五十二两三钱。
      正五品,二十二石六斗,银四十二两。
      从五品,二十一石四斗,银三十六两五钱。
      正六品,二十一石,银三十四两。
      从六品,十九石四斗,银二十八两四钱。
      正七品,十八石八斗,银二十六两九钱。
      从七品,十八石二斗,银二十五两四钱。
      正八品,十七石八斗,银二十二两三钱。
      从八品,十七石二斗,银二十两七钱。
      正九品,十六石八斗,银十八两二钱。
      从九品,十六石二斗,银十六两三钱。
      未入流,米十二石四斗,银十四两。
      天授年间一两银子可以买七到八石米,而景龙二十五年,一两银子买四石米,到了李美铸篡位的延德年间,京城斗米四钱,山东每石米二十四两,河南更是涨到了一百二十两的天价。
      目前的大夏有太多的问题,这些问题涉及的人太多,不能急于一时,只能徐徐图之。
      年关将至,今年的宫宴由住在翊坤宫的陈惠妃主办,自皇后位下,贵妃两人,贤德淑惠四妃,嫔、贵人、美人若干,如今中宫虚位,天子也不复立后,宫中份位最高的便是贵妃王氏。
      陈惠妃是潜邸旧人,载熙十三年封为美人,景龙三年封为贵人,直到景龙十五年才晋为嫔,景龙二十年皇帝恩典晋位为惠妃。
      李翊源并不喜欢参加宫宴,但作为天子唯一的后嗣,她又必须参加,李翊源忽然想起,从前她似乎热衷参加这些活动,特别是京中贵女们一月一次的聚会,现在想来觉得特别没意思。
      批完了折子,李翊源放下手中的朱笔,走出书房,一旁的房间传出李猷檬的哭声。
      这孩子如今已经能翻身,便努力的学着往前爬,李翊源清楚的记着,前世是在景龙二十六年,李猷檬周岁的抓周礼上,李猷檬所抓之物令父皇大喜,当场赐封李猷檬为郡主,承怀献太子李翊瀚嗣,现在想来,当初父皇对她很是失望,所以把希望寄托在了李猷檬这个周岁的孩子身上。
      前世的李猷檬没有辜负父皇的这份期待,征莫素,战勃帖,九死一生,而次子懋勤却在背后小动作不断,泰和三年,她正式册立李猷檬为储君,泰和五年李猷檬在江南遭遇刺杀,李翊源闻之让人彻查,年幼的次子居然能对自己的手足痛下杀手。
      看着年幼的女儿,李翊源一把将她抱起,李猷檬天赋异禀,三岁能文,也是在那年,李猷檬和她一起度过了天寿山下整整三年的时间。
      “檬儿,你无需向从前那般,一切有娘。”李翊源轻轻的抚摸着李猷檬光光的脑袋。
      “殿下,时辰到了。”
      “知道了。”李翊源顺手将手中的李猷檬给了春华。
      “陛下说了,让您把小殿下带去。”李猷檬如今依旧是个白身,宫中所有的人都称李猷檬为小殿下。
      李美钧很喜欢这个孩子,李猷檬出生时,大赦天下,百日又赐下厚礼,如今李猷檬刚会翻身,天子又赐下礼物。
      参加宫宴,李翊源自然要换身衣物,双刀髻,杏黄妆花缎云肩通袖龙纹窄袖袍,赤缠枝花纹双膝襕海龙缘裙,外罩玄青对襟织金五爪金龙海龙缘褂,李猷檬自然也需要换一身。
      更衣完毕的李翊源抱着换了一身衣服的李猷檬,宫中惯例,三岁之前,幼儿不分男女,都穿浅色衣物,三岁之后,女孩子着赤,男孩子着深紫。
      外间梁睿换了一身深紫大独科葵花冬袍,方板玉带,大夏制,天子、东宫金镶玉革带,诸王方板玉带饰以夔龙,公侯、驸马方板玉带,三品以上金鈒花带,四品以下乌角带。
      “看什么呢?”李翊源这样的装扮在梁睿看来是极美的,只是李翊源寻常都不做这样的装扮。
      “看我所看。”梁睿牵着李翊源的手,“得近玉人纤手子,砑君裙上放娇声。”《忆江南》崔怀宝
      “去你的。”李翊源看着自己这双手,“就我这满是老茧的手也能称为玉手,暮阳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越发可以了。”
      “你啊,何必太过认真,你这手执掌天下,岂是那些闺阁女子所能比的。”
      李翊源忽然想明白了,如今位置不同,所看到的自然也不一样,有时候不免羡慕京中贵女们无忧无虑的生活,从前的她也是如此。
      “步辇已经备好。”东宫内侍之首高庸踏入殿门,春华将手中的青狐大氅为李翊源披上。
      “知道了,走吧。”从东宫到西路的翊坤宫要绕很大的一圈,当一家三口到达翊坤门时,天子身边的冯希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殿下,您可来了。”冯希一副遇上救星的模样,李翊源便知道,想必又是谁招惹上了她那位阴晴不定的父皇。
      “怎么回事?”李翊源不紧不慢的下了步辇。
      “钟粹宫的那位不知何故,没有前来,皇上发话,既然贵妃不来,就不用来了。”敢情是钟粹宫的那位使性子。
      “哦。”贵妃王氏自然不愿踏足翊坤宫,翊坤宫位于坤宁宫的左边,翊者,襄助,住在翊坤宫的通常都是宫中份位仅次于皇后,亦或是深得皇帝恩宠的后妃,而天子却把翊坤宫赏给了惠妃。
      王氏偶尔耍耍性子,却依然是宫中最得恩宠的人,遥想当年,那是景龙十七年,之后皇帝便下旨嗣后采选之事,即行停止。
      那年她十三岁,她和众多年纪相仿的秀女一起在仁寿宫玩耍,时为淑妃的王氏来到仁寿宫。
      其他的秀女也误以为李翊源是参选之人,其中有个秀女林氏,头一天还被人欺负,第二天便搭上了王氏,顺利的入了宫,被封为贵人。
      李翊源还记得,林氏被封为贵人之后,次日便颐指气使的出现在仁寿宫中,仿佛昨日还和她们一般无二的人与她是不相关的人。
      一根簪子,引发了一场风波,林氏让人拿住了和她不和的洛氏,李翊源看不下去,便出言说她“连根簪子都看不住的人,也够无能的。”
      当时的林氏脑脑羞成怒说她“放肆。”让身边的侍女掌嘴。
      “本宫放肆的时候,还不知道你在哪。”李翊源走后,只剩下错愕的众人,在宫中能称为本宫的人,必须是一宫主位,四妃在位,能称本宫的这宫中只能是那位,东宫太子李翊源。
      “殿下。”
      “哦。”李翊源赶紧的回过神来,便看到坐在上位身着明黄妆花缎四团衮龙袍,头戴羊羔皮翼善冠的天子。
      “儿见过父皇。”
      “免礼,过来吧。”李美钧冲李翊源招手,“把小东西抱过来。”李美钧对李猷檬是发自肺腑的疼爱。
      李翊源抱着李猷檬和梁睿坐到天子御座的右下方,四妃分列左右,之后是嫔、贵人,在右侧最下首的位置,李翊源看到贵人洛氏和不久之前才复为贵人的林氏。
      宫中定制,节前后三天,后妃着花衣,所谓花衣,便是吉服,天授二十年,将对襟褂定为后妃吉服,又定纹样,如中宫之制,织五爪金龙八团用玄青,中宫以下皆青色,太子妃如中宫之制,贵妃为八团,前后两肩正龙各一,襟行龙四,妃位正龙四团,夔龙四,嫔织夔龙八团,贵人以下织宝相花八团。
      亲王妃四团前后坐龙,两肩行龙,郡王妃前后两肩织行龙四团,皆青色。
      李翊源为东宫前,皇帝以赐用皇后冠服,故李翊源所用吉服褂则为皇后所用的玄青八团金龙海龙缘对襟褂。
      而今晚的主办惠妃,则着金黄流云纹襕裙,其他几个妃位,除却襕裙颜色不同外,皆外罩四正龙夔龙吉服褂,其他几个低品级嫔妃则服本品级吉服褂。
      翊坤宫内这场宫宴一直持续到月上枝头时分,到了睡觉的时候,李猷檬在李翊源怀里安然入睡。
      “这小东西跟你小时候一个模样。”李美钧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儿觉得她更像大兄。”都说外甥像母舅,李猷檬的眉间确实更像早逝的李翊瀚。
      “这眉间还是像你母亲些。”李美钧的脑海里却是那个有些模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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