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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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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迁莺·霞散绮
【作者】夏竦【朝代】宋代
霞散绮,月沈钩。帘卷未央楼。夜凉河汉截在流。宫阙锁清秋。
瑶阶曙。金盘露。凤髓香和烟雾。三千珠翠拥宸游。水殿按凉州。
玉山的清晨水雾还没有散尽,阳光已经丝丝缕缕地透过交错纵横的枝丫撒向大地,暖风微醺,无边无际的花海之中所有的花一起绽放,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沈安扶着老夫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沈家其他人都已经到达,包括沈安的两个叔父也都带着妻子儿女前来。山门外面停满了马车轿辇,将路围了个水泄不通,前来招待的都是九千岁府上的下人,已经为各位贵人们准备好客房和餐点,按照千岁爷的安排,辰时宴会开始,各家都要先去百花园里拜见皇族成员,进行各种才艺展示,然后去花海里赏花。皇帝出游的排场极大,带的护卫宫女处处都是,几乎遍布整个玉山,恨不得把整个皇宫都搬过来,虽然没有带来佳丽三千,但是算上翎城来的达官贵人也差不了多少。迎春节就像丽浮王朝的法定假日,连皇上都放假了,大臣们自然也愿意陪着皇帝过家家,为搏皇帝一笑一掷千金绝不手软的比比皆是,何况还有个奢靡成风的九千岁,更是不怕花钱的大手笔。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沈安的房间被安排在女宾客房的东南角,最为偏僻。院子里种着海棠,花团锦簇春意盎然,屋子里摆设应有尽有但并不奢华,简约朴素。
收拾好行李之后,沈安眉眼带笑,带着侍女来到百花园中,坐入女宾席靠角落的位置,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女宾席多是贵妇和小姐,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像是要与这满园子的花争芳斗艳,都在讨论着对面的男宾席里谁家的公子才貌双全,谁家的公子仕途风顺,最被姑娘们在意的,就是几位皇子了。
“快看啊,那是七皇子即墨琛!我的天啊,他的眼神好深邃,我的心都要化了。”
“明明是太子最好看了,温润如玉,眉目含情。”
“看啊,那个穿着海蓝色玄袍的,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翎淮王,他可是皇帝陛下的亲叔叔呢,先帝在位的时候可疼他这个小弟弟了,翎淮王战功无数,不过性情古怪,至今还没有王妃呢!”
“说到性情古怪,谁能比的上那只阉狗。”一位小姐冷哼一声,对慕容白极其不屑。沈安轻轻抬了抬眼皮子,这好像是刘太尉的女儿呢,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皇上、皇后、太后还有一众妃子以及公主侍女准备入席就坐。
“呦,皇上您了可来了,臣在这儿等得花儿都要落了。”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大殿后传来,慕容白笑着,可是他的笑容配上他妖艳的脸,总有那么几分让人畏惧。
沈安一直看着慕容白,笑意更深,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好看的男人呢?一副好皮囊却给了一个权倾天下的太监,上天还真是公平呢!可是他是慕容白,是丽浮王朝真正的掌权者,沈安也清楚,如果没有他,恐怕丽浮王朝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皇上的神色略微有些尴尬,道:“让爱卿久等是朕的不是,如今大家都已经到了,那我们就开始宴会吧!”
九千岁满意地扬了扬眉毛,勾起那种摄人心魄的笑容,扫了一眼在坐的各位,转身坐在龙椅右边的座位上,等到皇族全部坐好,下面整整齐齐开始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千岁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自先帝在位时,九千岁就已经坐上司礼监首座的位子,深得皇上宠信,不但封了王,还规定臣子也要照例给九千岁行礼,太子即墨羽一直暗中培养势力,企图改变九千岁掌权的局面,但是各路大臣都认为九千岁阉人而已,不足为惧,就算篡权也无人能承其衣钵,可是出乎意料,慕容白的权力逐渐膨胀,如今发展的有些难以控制。
“迎春大会开始,请准备好的公子小姐到花台两侧。”掌事太监魏公公拖着长长的调子,然后看向慕容白,只见那人歪在宝石座椅上,心不在焉地把玩手中的黄金宝石护甲。
接下来是助兴节目,教坊司的琴师舞女缓缓在出现在落下的水幕之后,两位琴师分别坐在舞台的西北角和东南角。女琴师一身白裙素雅出尘,神色淡然脸上盈盈笑意,如一片枫叶落入一潭秋水,细波微漾;男琴师青衫飘飘,眉目俊俏,遗世独立万分风雅。这两位的出场让众人眼前一亮,都是长相出众的人中龙凤,若是能讨回去做家里的摆设用来讨其他达官贵族开心也是极好的。身材玲珑的舞女从两侧登台,轻纱飘扬,水袖挥舞,舞姿曼妙春色正好。
沈安轻轻抬了抬眸子,嘴角轻轻一笑,看向那紫色华服的男人,只看到那人似乎对歌舞并无多大兴趣,只是看着舞台一角的青衣男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沈安心中一阵恶寒,没想到这个九千岁不但性格怪异难以捉摸,而且喜好男风,不过这翎城之中无奇不有,世家大族之中龙阳之好断袖之癖的公子也不少,比如礼部尚书长子陆郁汝及其一众好友,都在家中养着青楼里赎来或是从各地抢来的相貌出众,才艺双全的男倌,更何况是慕容白这样和正常男子相比有生理缺陷的太监呢。
“皇上,太后娘娘,梦京也准备了琴曲,在此献丑。”沈梦京第一个从女宾席走出来,蓝色水纱飘逸,举止大方,气质文雅,眉目含情,如夜空中耀眼的星辰。她是所有公子梦寐以求的情人,她今日更是艳压群芳。她步伐摇曳地上台,拢了拢裙角,缓缓坐在古琴之前,纤纤玉指抚上琴弦,轻轻拨弄,琴声婉转。她弹的曲子是明月楼主笙寂所创,名叫《海棠春》,写春意盎然万物复苏海棠花开之妙景,叹春景虽好但韶华易逝,花终辞树之哀情。一曲毕,众人似乎都沉溺其中回不过神来,余音袅袅之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沈梦京备受青睐,张氏的脸上更浮现出几分得意的神色。沈安也跟着鼓掌,只是心中不屑一顾,班门弄斧罢了,于她看来,沈梦京不过是跳梁小丑,只能哄哄无知听众而已。
其余各家公子小姐都不甘落后,先是京兆府尹家的小姐孟兰舒,她表演书法和宣纸作画,墨笔在偌大的白色宣纸上写下气势磅礴的四个大字“盛世气象”,姑娘家写的字,并不是柔软无骨而是笔锋尖锐,如此之作得到皇上太后的称赞,赏赐之后就退了下去。沈安却觉得这盛世气象四个字写得违心,盛世应是藏富于民安居乐业,可如今,整个丽浮王朝都沉溺在伟大的华丽,有些地区百姓叫苦连天,身居高位的却熟视无睹。
蒋将军府的长子蒋靖宇和小女儿蒋珊珊一个吹笛一个跳舞,众所周知蒋珊珊的舞姿当属翎城之最,果然让人眼前一亮,蒋公子的笛声悠扬,虽是武将,却别有一番风骨。
沈梦华不屑地看了看一边坐着的沈安,站起来说道:“听说大姐姐善舞,尤其擅长在薄冰上跳舞,今日天气正好,而且也有冰湖,不知姐姐是否愿意一舞让我们大开眼界呢?”
众人将目光投向安静地坐在一边的女子,那女子眉目安宁却秋波暗涌,眉心一朵俏丽海棠来得艳丽,五官精致肤如凝脂,与别人不同,这女子身上有一股闲散疏懒的气质,美色丝毫不逊于沈梦京,甚至还多了几分妖冶的美丽和致命的吸引。
沈安本来就是要借今日之机一鸣惊人,如今有人主动挑衅,倒也好过自己突然表演,在张氏和沈家眼中,沈安就应该安安静静听话当个摆设,未经允许自然不可以出来露脸,沈梦华语出,倒也是给了沈安名正言顺的理由。
“臣女鄙薄,容颜不及梦京妹妹,书画不及孟小姐,舞姿自然不如蒋小姐,可如今梦华妹妹说到这冰上舞,沈安也不好推辞,希望皇上和太后娘娘还有千岁爷多多包涵。”
慕容白睁了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姑娘,只见这姑娘起身,优雅地踱着莲花步子走向一边冰还未完全融化的湖,只是薄薄的冰层,又怎么能撑起一个女子的体重呢?
沈安轻轻踏入冰湖,缓缓在冰层上站稳,这已经让在场所有人揪了揪心,春日已至,可湖水依然寒凉,若是一个不慎落入水中,恐怕又要染上风寒。她提起裙角,竟然在冰面上滑出几步,然后伸开双臂,一连串的动作看得人眼花缭乱,旋转跳跃,身轻如燕,舞姿曼妙,神采飞扬,惊人的是,伴着她翩跹而舞,有成千上万的彩色蝴蝶从四面八方飞来,环绕在她周身,与她一同起舞。
慕容白挑了挑眉,就连他也被这样奇异而美妙的场面所吸引,看着周围人惊喜激动的表情,慕容白玩心大起,悄悄在右手手心运了一股气,击向湖面的薄冰。突然冰面开始从四周向中心裂开,众人开始尖叫,开始为湖中央的美人担忧。沈安也察觉到不对劲,调整气息,考虑自己怎么脱身又能不暴露自己有武功的事实。眼看脚下的冰面就要裂开,纷飞的蝴蝶都已经化作各种各样的落花,沈安已经准备好掉入水中的时候,慕容白笑得万分妖冶,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施展轻功飞身至沈安身边,一把将不知所措的姑娘揽入怀中,伴着满天落花,慕容白似乎看到怀中女子澄澈的眼眸中全是他紫色的身影,不禁有几分满足,然后又飞回自己的黄金椅子上靠着,而沈安此时有些尴尬地坐在他怀里,慕容白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一把扶起。
皇上简直对沈安的舞姿着了迷,在满天花瓣之中,他只看到沈安笑意盈盈,福了福身子说:“皇上万福金安。”
“好!沈家长女果然不同凡响,朕今日一定要重重赏你!”即墨瑞看着沈安,神采奕奕,“你可愿意进宫,陪伴朕左右?”
沈安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一边的慕容白似乎没有听到一般还在玩弄自己的黄金宝石护甲,张氏大惊,站出来反对:“皇上,安儿她年级尚小不懂事,若是她……”
“朕在问沈安,你不要说话。”说完即墨瑞又一脸期待地看向沈安,“你可愿陪在朕身边和朕一起看这大好河山?”
“我……”沈安被这么突然的问话惊住。
“皇上,刚才沈小姐受了惊吓,衣角还有些湿,臣这里正好有件衣服,也愿意当做赏赐,臣就先带沈小姐去殿后换衣服了。”慕容白这个围解得不动声色,还让人无法拒绝,话落,他就带着沈安进入后殿。
“小姐一舞,好是风流。”这是慕容白对沈安说的第一句话,语调暧昧不清,神色轻佻,分明是有心挑逗。他是九千岁慕容白,他待人接物总是带着一股子不屑与骄傲,如今更是,明目张胆地接近丞相嫡长女,一副登徒子的模样。说完他将红木托盘里的衣服展开,“就在这里换吧。”
沈安轻轻蹙眉,太监都没有性别观念吗?女子换衣服不用回避么?好是风流?是在说她故意哗众取宠引人注目么?说到风流,她只觉得这世上最是无暇真风流的人反倒应该是他慕容白,风流之中,好像又长出几根雅骨。
风流是他们互相给对方的第一个评价,只是这个时候的沈安还不知道慕容白是何用心,也不会预料到很久之后,她会对这一股子风流劲如此怀念。
慕容白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歪在椅子上笑容如同鬼魅,“就在这里脱吧,本座实在是不忍心看你这样的女子,毫无特点。”
这是说沈安前不凸后不翘吗?“刚才是你击碎冰面的吧!”
“我救了你,你不感谢我,反而在责怪我?”慕容白挑了挑眉。
沈安不再说话,对于慕容白这样的人,沟通起来真是很费脑子。换好衣服后,沈安有些惊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华衣美服,这衣衫沉甸甸的,像嫁衣,看起来金光闪闪,无比奢华,这一件衣服,估计够普通老百姓花两辈子了。
“很惊讶么?”慕容白看着沈安轻笑,“这件衣服是我给未来夫人亲手缝制的,上面用金线前后各穿一百三十四颗东海珍珠,上好的织锦。还有各种配饰,全部都是黄金打造,再镶嵌上各色宝石。看你与她身材相仿,你正好来试试,不合适的地方我也好再改一改。”
沈安心中一惊,慕容白竟然会自己花这么大心思亲手缝制一件衣服,打造一套配饰?听起来慕容白是有夫人的,而且无尽宠爱,这真是让人羡慕又让人觉得有些悲哀。
“这件衣服你穿不错。”慕容白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去。
———————千岁爷不开心的分界线————
沈安再次回到宴会的时候,已经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一席红衣的她更是姿容冠绝,皇上又一次看向她:“果然是沈家好女子。”
“皇上你不要说笑了,看把小丫头吓得。”梅妃掩了掩笑意,“其实啊,安儿是我给琛儿挑的正妃,他们二人两情相悦,而且相府的嫡长女做个正妃也足够,今日就是特地让她来露露脸,看看皇上的意思如何,不如就将二人的婚事定下来吧!”
沈安听的云里雾里,七皇子正妃?是她?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而且张氏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难道是她今天发挥的太过了?
“原来如此,这么大的事你也没有和朕说。”即墨瑞向殿下的即墨琛招招手,“琛儿,你过来。”
即墨琛面无表情,对此一点也不欣喜,只是路过时深深看了沈安一眼。众所周知,七皇子即墨琛向来是钟情于沈家二小姐沈梦京的,大家都在揣测,对于这个母亲强行塞过来的女人,七皇子会是何态度。
“琛儿,朕听闻你一向对沈家二小姐情有独钟,怎么又和沈家大小姐两情相悦了呢?”
“父皇也相信那些坊间传言吗?婚姻大事凭父皇和母亲决定,沈大小姐才貌双全,自然配得上儿臣。”好一个坊间传言,即墨瑞轻易将自己和沈梦京划清了界限,欣然接受了这个母亲塞过来的女人。可是这又让沈家人有些尴尬,他们一向把七皇子对沈梦京的爱慕当做一份骄傲。
沈润上前来:“陛下,坊间传言罢了,不必当真,能得到七皇子垂怜,是安儿荣幸,是我沈家荣幸。”沈润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一方面想着把沈家的富贵牡丹花沈梦京送进宫里,为了避免误会,竟然也会给沈安这样好的婚事,即拉拢了七皇子,又保全了沈家的名声。
皇上点了点头,“沈安,你可愿意做七皇子妃啊?”
此时沈安只有四个字想说:我不愿意。可是她更知道说了这四个字的后果,被梅妃记恨,被皇上惦记,让七皇子下不来台,让沈梦京和张氏得意。现在的沈安还没有谈条件的资本,没有拒绝的资本,没有说不的资本。终于,沈安笑得娇羞,声音婉转:“安儿愿意,只是婚姻大事还要父母做主。”
“哈哈哈,好!有情人终成眷属。”皇上笑得爽朗,“册封丞相府嫡长女沈安为一品郡主,赐号长离,定于下月十五与七皇子即墨琛完婚,即七皇子正妃,即日起永安郡主可在七皇子府随意走动。”梅妃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沈家上下跪下谢恩,慕容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懒懒的靠在椅子上,“沈安,以后可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冒冒失失了,以后可是连带着七皇子的声誉。”
沈安有些不明白慕容白,对于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不做任何反应,只是不咸不淡不冷不热地说了这样一句不着边的话,而且长离的赐号,寓意并不是多么好,她总觉得皇上是有意而为。在一身绚丽紫袍的映衬下,慕容白更是邪魅,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着,眸中事不关己的慵懒,白皙的皮肤如同一张白纸毫无血色,脸部线条更是有一种阴柔的美丽,嘴角总是擒着勾人心魄的笑意,这世上怎么会有比女子还美艳的男人呢?她福下身子行礼,谨慎而谦逊:“千岁爷教训的是。”
如今沈安的身份得到了皇上太后以及九千岁的一致认可,即墨琛也没有反对,当众下的谕旨就相当于是告诉翎城所有的达官贵人,沈家大小姐已经是七皇子的准妃,身份更是从不受宠的女儿变成皇上亲封的郡主,还差点召入宫中。只是沈家未必所有人都喜笑颜开,一大半的人恐怕都气的牙痒痒,沈安一下子飞上枝头变凤凰,对方还是极有皇位竞争力的七皇子,万一有一天,那岂不是……若说是高兴的,恐怕也只有沈家的三夫人谈氏,只有谈氏教养的儿女,没有那股子丽浮王朝的脂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