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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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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
【朝代】北宋【作者】唐庚
说与门前白鹭群,也须从此断知闻。诸公有意除钩党,甲乙推求恐到君。
沈家的迎宾大厅里装饰得古朴典雅,门头上的牌匾金光闪闪,晃得人眼睛生疼,据说这是当年玄英皇帝亲手题字当作奖赏赏给了沈家的先祖,恩宠备至。进入大厅,丰富的珍惜摆件数不胜数,正中间的椅子上坐着沈家的老太太,头发已经花白看起来却依然神采奕奕,神情严肃,眼神冷冷地扫过屋子里的一众女眷和粗使婆子,看向一旁坐着的大夫人张氏:“你兴师动众的,还叫我来给你做主,如今大家都在了,有什么就快说吧。”
大夫人年过三十,但是依旧眉目生姿,衣着华丽,大有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意味,听到老太太的话,淡淡笑笑:“前些日子我进宫拜见姐姐,姐姐将她的一对翡翠镯子赠与我,如今却不见了,想是咱们这院子里有些手脚不干净的破落户。”说着,她的目光缓缓转向一直跪在地上的少女,少女不算漂亮,脸蛋干干净净朴朴素素,穿着褪色了的不合身的衣裳,紧紧咬着嘴唇,和身边其他的莺莺燕燕相比,简直是望尘莫及。
“大姐姐,几日不见,你竟然连一件合身的衣服都没有了,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蠢东西。”沈梦华穿着裁剪精致的粉色袄裙,看起来俏皮可爱,而她看向沈安的眼神,却是满满的嘲讽与不屑。
“大小姐,你就早些承认了把东西交出来吧!偷盗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若是传了出去,你也到了成亲的年纪,总不好让沈家丢脸,你一直在沈家当老姑娘吧!”二夫人王氏不忘落井下石火上浇油,二夫人的女儿沈梦怜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大夫人,我没有偷,不是我做的。”沈安抬起头,一脸惊惧地看着大夫人,连连摇头,“老太太,您一定要明查。”她身为卑微,甚至没有唤主母母亲的资格。
张氏看到沈安这副模样,心中暗暗舒畅,无数次,无数次她都想要让苏煦青那个贱人跪在她脚下,她想要用发簪划花她的脸,撕烂她的优雅与高贵,如今她终于死了,却留下来一个女儿。只是这个女儿,并不像她的母亲那样有倾城之姿,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温良贤淑和一个贵族女子应有的骄傲,沈安胆小怯懦,畏首畏尾,显然不足为惧,但也让张氏没了凌虐的快意。
“呦,这姑娘可就是沈家的嫡女?怎么看起来这般的娇弱?”一位贵妇踱着莲花步子缓缓而来,眉梢上扬,带着一股凌人的盛气,路过时顺手将跪在地上的沈安扶起,“虽然这天气越来越暖和了,但一个姑娘家跪在地上总是伤身子的,明日就是迎春节了,城里的公子小姐们都会去玉山赏花,皇后妃子们都要去呢,若是能相中如意郎君啊,便再好不过了。”来人是太师府上的李夫人,娘家本是太后娘娘的表亲,自小在翎城长大,与当今的庄妃娘娘,更是闺中密友,李夫人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但性子也耿直,有什么说什么,把太师府上的妾室整得服服帖帖,整个太师府上她也说一不二。
张氏狠狠皱眉,如今自家的丑事被太师府上的李夫人撞见,恐怕她要落下个苛待嫡女的恶名,况且听李夫人的意思,是要沈安明日也去参加迎春节大会,这大会非比寻常,一共要进行三到五天,除了澜月和笙寂这两位默契地从不出现以外,来的人都是丽浮王朝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被王孙公子看中,沈安可是要麻雀变凤凰了,只是在她眼里,苏煦青的女儿,只配给她的女儿沈梦京做陪衬。
“让夫人见笑了,安儿做事不小心,冲撞了主母。”老太太抬了抬眼皮子,本就有意袒护,如今顺理成章说是冲撞,并不说明事情原委,“安儿,你便去祠堂思过一晚,明日收拾收拾也一同去玉山吧。”
“是。”沈安感激地看着老夫人,福了福之后退了下去。
—————千岁要出场的分界线————
月色如水,皎洁的月光像一条银色的瀑布,在庭院里撒下斑驳的光影,祠堂的大门关的严严实实,沈府的守卫也都各司其职。
祠堂的牌位从房间的这头一直摆到那头,偌大的房间里没有一丝亮光,没有人替大小姐说一句话,也没有人同情她。沈安笔直地跪在那里,瘦小的背景看起来孤独万分,她似乎丝毫都不因这阴森森的鬼气而害怕,只是久久凝视着正前方的灵位,面无表情。
夜深了,四下一片寂静,偶尔传入耳中的,是几只鸟的咕咕的叫声和风的呼呼声。突然黑暗的祠堂里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红光,一只蝴蝶从窗户里飞了进来,吸引了沈安的注意力。红色的蝴蝶绕着沈安飞了一圈,接着,祠堂的门被打开,门口站着的少女裙裾飞扬,眉目如画,眉间的红色海棠花在这黑暗之中格外明显,她和房中跪着的女子有着几乎相似的容颜,不过她美得如同仙子,而沈安却灰头土脸。她点亮一支蜡烛,缓缓走了进来,在沈安身边停下脚步。
“主人。”她轻唤她,眼中有几丝朦胧的水汽,“都是我不小心,才会让大夫人……”
“快起来吧。”她轻轻一笑,温和端庄,“你不知人心险恶,怎么能斗得过张氏呢,你受委屈了。”
“能帮主人做事,不委屈。”女孩眼中带着坚定。
“真是个傻丫头。”她伸出手,将女孩耳边的头发轻轻拢了拢,“我知道你在沈家受委屈了,从现在开始,你就在我身边伺候吧。我才是真正的沈安,这一切本就应该是我承受,所以接下来的戏,我要亲自来演。你是西楼的人,在沈家也有一段日子了,能撑到今日,自然也稳妥。”笙寂脸上的笑容有几分落寞,又有几分漫不经心,“出尘在外面接你,你先回去禀报天妃吧!”
“是,主人,明日的迎春大会上请多加小心。”看到主人点了点头,她才放心离开。
笙寂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沈家先祖们的灵位,她对他们是尊敬的,毕竟他们对一个王朝做出如此大的贡献,不过不知道他们若是还活着,看到他们拼命想要争取的土地,靠流血牺牲挽回的尊严如今已经像一块空心的木头,会作何感想,她缓缓地跪下来,向灵位叩首一次,然后站起身,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打算轻轻地睡一会儿。
祠堂的房顶上站着两个身影,挺拔修长,一个身着官服,脸部有棱有角,眉宇之间露着英气,英俊潇洒。另一个穿着紫色官服,用金线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麒麟,脚上的黑靴也用金线绣着祥云,仔细一看,这人眉如春山远黛,眉脚微微上扬,一双狭长的凤眼似乎能够看穿人心,口若朱丹一般红得妖艳,唇瓣擒着疏懒的笑意,明明是个男人,却比女人还要优雅,比女人还要美艳动人,整个丽浮王朝,能比女人还要美艳的,除了慕容白,还能有谁?
“督公,这沈家大小姐居然是西楼的人。”
慕容白笑着,充满了好奇和玩味,转动着手上黄金质地又镶满了各种珍惜宝石的护甲,声音如同鬼魅:“呵,本想来看看沈大丞相府上有没有什么能让本座感兴趣的东西,看来这一趟,我们确实是没有白来。”
“督公若是看上,我去替督公将她掳回去便是。”
慕容白轻轻皱了皱眉道:“不必。”
天终于亮了,祠堂的大门被几个粗使婆子打开,照例,大小姐应该去给主母请安,沈安站起来,拍拍身上沾染的尘土,眉眼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起伏,端庄娴雅,缓缓开口道:“请转告母亲,我回院子换件衣裳。”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总觉得今天的大小姐哪里有点不一样,不过再怎么不一样,也不过就是个不受宠的,终究是要给二小姐做陪衬。韩嬷嬷冷冷一笑,满是讽刺:“哟,大小姐今儿个还有排场了,居然敢让夫人等着你?若是耽误了今日的迎春节,你这贱命可留得住?”
“韩嬷嬷倒是明白,我沈安是沈府的嫡女,如今也不过贱命一条,可再怎么样,主子终究是主子,奴才也只能是奴才,不要仗着为母亲做过几件见不得人的事就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也不过是偷生的蝼蚁,你可要小心了,七姨娘的祭日可就快到了。”沈安淡淡笑着,明显的嘲讽,“我换件干净的衣服是对母亲的尊重,可是韩嬷嬷总是拦着我,你可是在对主母不敬?!”说完,沈安没有多看那些粗使婆子一眼,径直离开。
韩嬷嬷气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一向是软柿子的大小姐,在祠堂跪了一晚上竟然转了性子?至于七姨娘的事情,她想想就害怕,那人性子善良,识得大体,却偏偏有了身孕,大夫人那样的人怎么会容得下别人和自己的孩子争宠呢?
荷风院里的紫藤沿着花架子攀缘,像是东风吹拂之后突然复活,美丽而神秘,走在花的长廊里,还能闻到紫藤的馥郁芬芳,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长廊两边是荷花池和假山,池子里的鱼儿似乎也能感受到春天的气息,成群的活动起来。尽头便是荷风院的小客厅,丫头站了一排等着自家的小姐回来,看到那婀娜多姿缓缓而来的少女,一等丫头碧波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小姐可还好?”
“无碍。”沈安没有过多的话和表情,“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随意进出我的卧室。岚秀进来帮我梳洗打扮。”
叫岚秀的姑娘看起来有十二三岁,却透着机灵,做事也稳妥,她是当初沈安从明月楼里安插进来的人,自然比较放心。岚秀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大小姐不同往日的疏离和淡漠,心中便也明白了几分。大小姐一向不喜欢如今丽浮王朝的腐朽,那些华丽的外衣遮不住其中的丑恶,既然回到沈家,恐怕要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沈安平静地坐在梳妆镜前面,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发呆,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应该想什么,也不知道前路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意外和风险,她闭上眼睛,有些事情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木质的梳子轻轻穿过柔软的长发,岚秀用手拢了拢,笑着问道:“小姐觉得,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还像以前一样最朴素那种吗?”
沈安睁开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得如同狐狸般狡黠,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道:“不,我要最好看的,一定要最好看的。”她明白以她的容颜,压倒沈梦京绰绰有余,可是之前的沈安行事低调,这次迎春节是她一鸣惊人的好机会。
“是,小姐,祝小姐在迎春节的大会上寻得好夫婿。”岚秀打趣地笑笑,然后专心给小姐梳头。
“臭丫头,你可别高兴的太早,今天你和碧波,与我一同前去。”
“可是如果我们都去了,没人守着院子,岂不是给了大夫人她们……”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们的人留下一半就够了。”沈安勾了勾嘴角,“恐怕大夫人等不到迎春大会结束呢!你一定要仔细检查,把东西都带齐了,也别让人动了手脚。”
片刻之后,梳妆打扮完毕的沈安,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裙角的蝴蝶栩栩如生,振翅欲飞。眉眼弯弯,眼中带着三分娴雅七分疏懒,唇红齿白,笑意盈盈,整个人端庄优雅仪态大方,眉心一朵红色海棠,更添了二分美艳。“岚秀,碧波,我们走,去见大夫人了。”
碧波看到一家小姐梳妆打扮完的样子极其惊讶,这真的是平日里灰头土脸的大小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要是让大夫人她们看见小姐这样漂亮,恐怕又要整治小姐了。
沈安步伐轻快,穿过院子里的荷花池,踏着青石板,来到大厅里,引得丫鬟们议论纷纷,还以为老爷又偷偷抬了人进来,一路上开放的花好像都失去了色彩,甘愿衬托她的美丽。
“拜见祖母,父亲,母亲,二夫人,四夫人。”沈安眉眼带笑,微微福了福。
看到来人,张氏久久沉默着,她似乎又看见了当年风华绝代的女人,那个让她嫉妒得发狂的女人。她没想到,那么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女孩,今天怎么这样惊若天人?她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女儿沈梦京,此时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就连沈润也破天荒地抬起头,正眼打量这个女儿。
“看不出来大姐姐一打扮竟然还是个狐媚子。”沈梦华眼中流露出与她可爱的外表不相符合的嫉妒,总想要成口舌之快。
“妹妹说哪里话,今日这么重要的场合,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在给沈家丢人。”沈安脸上笑容不减,“母亲可愿意与我同乘一辆马车?”
“你母亲身体不适,需要梦京和梦华陪伴,你与老夫人还有梦萱她们一同前去吧。”既然沈润在,张氏也不好搅和,老夫人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二夫人却一脸不屑。
荷风院里的紫藤沿着花架子攀缘,像是东风吹拂之后突然复活,美丽而神秘,走在花的长廊里,还能闻到紫藤的馥郁芬芳,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长廊两边是荷花池和假山,池子里的鱼儿似乎也能感受到春天的气息,成群的活动起来。尽头便是荷风院的小客厅,丫头站了一排等着自家的小姐回来,看到那婀娜多姿缓缓而来的少女,一等丫头碧波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小姐可还好?”
“无碍。”沈安没有过多的话和表情,“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随意进出我的卧室。岚秀进来帮我梳洗打扮。”
叫岚秀的姑娘看起来有十二三岁,却透着机灵,做事也稳妥,她是当初沈安从明月楼里安插进来的人,自然比较放心。岚秀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大小姐不同往日的疏离和淡漠,心中便也明白了几分。大小姐一向不喜欢如今丽浮王朝的腐朽,那些华丽的外衣遮不住其中的丑恶,既然回到沈家,恐怕要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沈安平静地坐在梳妆镜前面,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发呆,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应该想什么,也不知道前路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意外和风险,她闭上眼睛,有些事情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木质的梳子轻轻穿过柔软的长发,岚秀用手拢了拢,笑着问道:“小姐觉得,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还像以前一样最朴素那种吗?”
沈安睁开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得如同狐狸般狡黠,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道:“不,我要最好看的,一定要最好看的。”她明白以她的容颜,压倒沈梦京绰绰有余,可是之前的沈安行事低调,这次迎春节是她一鸣惊人的好机会。
“是,小姐,祝小姐在迎春节的大会上寻得好夫婿。”岚秀打趣地笑笑,然后专心给小姐梳头。
“臭丫头,你可别高兴的太早,今天你和碧波,与我一同前去。”
“可是如果我们都去了,没人守着院子,岂不是给了大夫人她们……”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们的人留下一半就够了。”沈安勾了勾嘴角,“恐怕大夫人等不到迎春大会结束呢!你一定要仔细检查,把东西都带齐了,也别让人动了手脚。”
片刻之后,梳妆打扮完毕的沈安,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裙角的蝴蝶栩栩如生,振翅欲飞。眉眼弯弯,眼中带着三分娴雅七分疏懒,唇红齿白,笑意盈盈,整个人端庄优雅仪态大方,眉心一朵红色海棠,更添了二分美艳。“岚秀,碧波,我们走,去见大夫人了。”
碧波看到一家小姐梳妆打扮完的样子极其惊讶,这真的是平日里灰头土脸的大小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要是让大夫人她们看见小姐这样漂亮,恐怕又要整治小姐了。
沈安步伐轻快,穿过院子里的荷花池,踏着青石板,来到大厅里,引得丫鬟们议论纷纷,还以为老爷又偷偷抬了人进来,一路上开放的花好像都失去了色彩,甘愿衬托她的美丽。
“拜见祖母,父亲,母亲,二夫人,四夫人。”沈安眉眼带笑,微微福了福。
看到来人,张氏久久沉默着,她似乎又看见了当年风华绝代的女人,那个让她嫉妒得发狂的女人。她没想到,那么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女孩,今天怎么这样惊若天人?她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女儿沈梦京,此时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就连沈润也破天荒地抬起头,正眼打量这个女儿。
“看不出来大姐姐一打扮竟然还是个狐媚子。”沈梦华眼中流露出与她可爱的外表不相符合的嫉妒,总想要成口舌之快。
“妹妹说哪里话,今日这么重要的场合,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在给沈家丢人。”沈安脸上笑容不减,“母亲可愿意与我同乘一辆马车?”
“你母亲身体不适,需要梦京和梦华陪伴,你与老夫人还有梦萱她们一同前去吧。”既然沈润在,张氏也不好搅和,老夫人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二夫人却一脸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