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翻墙》六扇门安巨侠

39、放下 她人生中最

　　后来的事情，齐姜记不太清了，都是别人在处理，总之她被齐儒铭带回家里，养了一个暑假的伤，最好的医生、最先进的医疗技术，最后她身上连疤都没有留下一块，所有的人对这件事闭口不提，一切的痕迹通通被抹去，好像什么事都从来没发生过。
　　顾琰也没说什么，带她去看心理医生，虽然她觉得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齐姜不知道齐儒铭是怎么安置那个孩子的。
　　她也再没联系上过袁亮，他就那样消失了，他们都没来得及向对方好好道别。她是怪过他的，他没能遵守承诺，可慢慢的，她又想通了：人在最无助的时候，往往会迁怒于自己最亲的人，她知道他没来肯定有苦衷。
　　没有人跟她说，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她自己在家看见电视上的官方新闻，然后大概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无非就是□□倾轧，齐顾两家和早就布下天网的警.方专案组一起“除暴安良，共创和谐”而已。袁亮……可能随父母一起走了吧，离开了这座城市。
　　他不走还能怎么样呢？留下来被抓么？
　　这是一次城西势力的重新洗牌，吴家断掉一只臂膀，陆家趁机洗白了一些生意，暗地里拓宽地盘。这次行动也是某些人仕途上的新筹码，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了。而她，还是应该感激自己的父母的，最后不也还是去救她了么，可如果，当时那扇门没开呢，她的下场又会是什么样的？她不是逃避，而是选择了坚强，有些事，心里明白，却再也不会说出来，她付出了代价，可是也学会了很多，这就是成长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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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的最后一天，她主动收拾好开学要用到的书本，登上很久没用的“企鹅”察看同学发来的消息，一打开就发现自己被严大神拉进了一个群，群里一共就三人，严霖、蒋正清还有她，群名很具有他的个人风格——八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对话框响个不停，严霖在和他们分享娱乐圈的最新动态，他分析得头头是道，齐姜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这些东西太扯了，而蒋正清则一本正经地请教严霖暑假作业里的问题。
　　齐姜看着看着，心情好起来，做了这么久的同学，他们算是她的朋友了吧，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真的挺好的。
　　看了一会儿，她退出企鹅，蓦然发现手机页面上还摆着那个手游，她打开，有一堆消息蹦出来，她没理，径直打开好友列表，里面的“北乔峰”头像黑白，他不在线，齐姜有些怅然的想，他还会玩这个游戏吗？也许不会了吧。她和他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学校后面的“湛蓝”网吧，他跟人对战，场子里人声鼎沸，他却满不在乎，长得那么好看，却又不修边幅，她就是被这样的他吸引了目光。
　　齐姜自己玩了几局，都赢了，手下败将喊她大神，竟然还要拜她为师，齐姜只是觉得好笑，原来她也不再是过去那只菜鸟了，或许以后， “南慕容”可以自己闯荡江湖。
　　她走出房间，到阳台上，看见花园里的花草长得极好，焕发出蓬勃的生机，阳光打在上面，油绿的叶子折射出微光，而屋檐底下放着的那盆被人精心打理的素冠荷鼎，更是美得令人心惊。
　　她默默想着，她是时候出一趟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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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姜让张叔送她去一趟城西，也许是齐儒铭事先吩咐过，这回张叔很爽快地就同意了，不过护送的人有点多。
　　齐姜没意见，她也不想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车子穿过一条条大街，拐过很多弯以后终于到了，还是停在上次那个路口，只不过这回没人接她了。
　　阳光晃花了人的眼，但她没打伞，就感受着那种热力，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终于能看清周围的景象，好像还跟以前一模一样，又好像衰败了一些，老城变得更老，据说这里就快要拆迁了，很多房主都逃去别的地方，又有新的租客住进来。
　　“白云杂货铺”照旧开张，那个帮父母看铺子的小姑娘本来在打瞌睡，只不过一看见她，立马露出惊讶的表情，嘴巴张得大大的。
　　齐姜走过去，问她有没有见过袁亮，她说，他们都走了。
　　两个人之间没什么其他的话说，小姑娘挺腼腆的，而齐姜更不是会拉话题的人，就这样沉默下来。
　　她向小姑娘道了谢，沿着记忆里的路找到袁亮家楼下，但她没有上楼去，转身对紧跟在身后的张叔说，“我们回去吧。”
　　然后再没有回头看过。
　　小巷子里不知道哪来的白色塑料袋，被穿堂风卷起来，糊在电线杆上，惊走了上面的两只麻雀。天蓝得过分，高悬的苍穹万里无云，只留下天幕底下大片大片的空白，这个夏天，应该会是一个长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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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齐姜主动要求和齐儒铭、顾琰谈话。
　　这是她那次的指责和爆发以后，他们三个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很显然的，这两个人再也不会自欺欺人地把她当成过去那个乖巧听话的女儿，当她安然落坐在他们对面的时候，觉得很神奇，她活了这么大，好像到了今天，三个人才是头一遭认识对方。
　　他们各坐了一个方向，神色都淡淡的。
　　齐儒铭最近沧桑了很多，虽然他必须要在公众面前保持形象，精心打理过后，仍苍老了不少。顾琰看上去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她最近收敛了很多，话少了一半。
　　齐姜明白他们不会离婚，并且以后的生活还将这样进行下去，她不打算再去挑战这些家族里的“潜规则”。
　　还是齐姜打破沉默，她单刀直入，“我以后不会再任性了，还会和以前一样扮演好一个大家闺秀的角色，还有在某些场合，我保证我们一家三口依旧是‘其乐融融’的。但我有条件……”
　　顾琰很满意，齐姜总算想开了，本来她就不该闹这出的，其他的还有的商量：“什么条件？”
　　齐姜继续说：“三点。第一，我要学武术，你们帮我找一个最好的老师，第二，我大学和专业要自己选，你们不能干涉。第三，我工作以后搬出去住。”
　　分分钟就说完了，所谓约法三章。
　　顾琰正要反对，齐儒铭揉了揉眉心，让顾琰不要再说了，他答应了齐姜的全部要求，然后欲言又止，“笑笑，爸爸……”
　　齐姜面上分明带着微笑，可齐儒铭到嘴里的话就是没办法说下去了，他站起来，咳嗽了几声，他知道经过这些事，他在齐姜面前塑造的父亲形象已经轰然倒塌，她不会再是他的窝心小棉袄，“算了……我先走了。”
　　“爸爸慢走，妈妈，我也先上楼去了。”她恭敬地开口叫了“爸爸妈妈”，算是协议开始生效了。
　　顾琰点点头，她有些难过，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也因此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女儿，不过她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有人威胁到她，她就绝不手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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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姜的高三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她过得无比规律，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每天学习之余，就和严霖、蒋正清斗斗嘴，她在他们面前已经完全放弃装淑女，该怎样就怎样，严霖直呼自己这百八十的智商都被她给蒙了，还说无限怀念她“温婉动人”的往昔，以及她现在太毒舌了云云。蒋正清偶尔也插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都在旁边看他们两个斗嘴。
　　齐姜对严霖这些指控照单全收，但依旧我行我素。
　　整个高三，她的成绩都很不错，考个名校不成问题。蒋正清也是，状态很好，一扫高一刚开学的颓靡。严霖就更不用多说了，大神跟凡人本来就不是一个维度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大神考一百五，是因为试卷满分只有一百五，你考一百三，是因为你只能考一百三。严霖就是那个大神。好在齐姜从来就没有跟大神一较高下的决心，安安心心地走自己的路。
　　两次模拟考下来，齐姜的成绩都差不多，就是一个字：稳。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她都可以准备报志愿了。
　　二模放榜那天中午，她站在通知栏红榜前面，看着上面飘着的自己的大名，突然有了一股冲动。
　　冲回教室，借了严霖的自行车，直接翘了下午的课，这回她连理由都懒得找了，她只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一个地方。
　　蹬蹬蹬冲进三中，把车子停在楼下，她直接奔去了那间属于他和她的教室，那间教室在三楼的最后一间，她在长长的走廊上，隐约听见那边有人说话，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步子有些迈不出去，她觉着自己怕是产生幻觉了吧，她怕承受不起那种失望。
　　其实不是的，是真的有人，一教室的同学，应该是高一的，现在又是下课，唠嗑的唠嗑，追逐打闹，好不热闹。
　　上课铃响起，老师抱着一摞书走上讲台，看着后门怔怔的女生，看校服不是三中的，“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全班同学齐刷刷回头看她，齐姜出了一身汗，衣服黏在肌肤上，脖子上也挂着晶莹的汗珠，脸跑得通红，有些狼狈，又有些呆，大胆好事的男生冲她吹口哨，被老师斥责以后，全班哄堂大笑。
　　齐姜看了看这一屋子的陌生人，好像他们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她愣了一会儿，好不容易集中精神，低声说：“没事。”然后，飞速转身离开。
　　原来这里也有别人了，不再是他们的秘密天地，曾经她在这里度过了多少个周末啊。
　　她仿佛累了，走得特别慢，又去了另外一栋楼，袁亮原来的班级，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确实没有她要找的人，她还不死心，拉着一个出门的女生问：“请问袁亮回来上过课吗？”
　　明知道他不会回来了，可她就是想固执一回，那个女生打量了她一下，回答说：“没有。”她笑起来：“不过，你也算很痴情了，前几个月还很多妹子来问，最近都没有了，你是最后一个哦。”
　　齐姜听了没什么波澜，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那徐骁呢？”
　　那女生感兴趣地说：“你还认识徐骁，妹子，对袁亮了解得很多啊，够可以的。不过，他也没来上过课了。”
　　齐姜道了谢就往外走，那女生还在后面热心地喊，“妹子，长得帅的人多得是呢，你自己条件也很不错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反正齐姜没回应，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那一天，风很大，她回青理的路上，把车骑得飞快，她在脑海里回想出那间教室空无一人的样子，把关于他的事情全都装进去：
　　毫无预兆的初见，猝不及防的第二次相遇，裙子上蹭上姨妈血都能遇见他，天台上的告白，还有在一起以后甜蜜的点点滴滴……最后汇聚为那句“等我”。
　　她站在门口，踌躇又焦灼，还是把那扇门缓缓关上，有关他的一切都被留在那里。
　　算了算了、
　　放下即是快乐。
　　……
　　后来啊，就是高考，填志愿，上大学，毕业，答应订婚，成立“源”工作室，按部就班，十七岁到二十四岁，她人生中最风华正茂的七个年岁，如白开水般平淡地过了。
　　直到……直到那天，他靠在栏杆上，笑着对她说：“笑笑，我回来了，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