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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事态紧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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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紧急……王爷,我长话短说。”
张小凡被萧平旌扶着,艰难靠回床头——那情急之下的一抓牵动他的伤口,只动弹了这两下就让他冒了一头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追杀我的是夜凌宫的刺客——我这些年一直在关注东海,今年四月份的时候收到消息,说东海恐有大动作,便想办法混进东海的皇城之中。”
“东海废太子无鸾不知用什么召集了夜秦遗民,其中有东海朝中重臣——就在半个月前,他们向皇帝提出突袭金陵的议案,皇帝准许了。”张小凡气息急促,剧痛让他说话有些断断续续,但语调却是分明沉重焦灼的,“我不知道无鸾是怎么做到的……他不在东海京城中,我猜测很有可能他就在大梁境内——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很快无鸾的手下收到了他的传书,说——梁国内应已成,幽州已非北境屏障,随时可以供东海水师南下长驱直入。”
“这不可能……”萧平旌仍不愿相信,“幽州常驻便有三万府军,镇守北境干系重大,将领绝对可信——没有当地将领的兵符,谁能调得动幽州的府军,放开关防给东海长驱直入?”
“幽州不行,但……章武、中山二地便不是了。”张小凡低低咳嗽一声,“当今朝局如何,王爷应该心中有数吧?”
“朝局……”萧平旌也算是经历过阵仗,按捺心思勉强镇定下来,顺着他的话意往下想。章武、中山在幽州之南,属于北境防线的后方,往往是边患平静时用于屯兵田、训练军士的地方……屯田,训练军士……
“……章武夏休!”
萧平旌猛地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脸色刹那就是一白——大梁北境这五年来一直很平静,前年皇帝下旨恢复从前旧制,幽州府军每年夏日都会抽出一周时间与章武、中山二地的军士换防,退向后方加以整饬,一般这个时间都会选在六七月份,故而别名“夏休”——在这期间幽州前线的军队就是章武、中山两地的守军,负责监视边境异动,而这些军人直接听命的上级是当地长官,而非幽州边军!
章武的校尉、中山的县官……是朝中世家的子弟,正是如今被子婴打压得最为凄惨的周氏与钟氏!万一他们萌生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的确是有可能调开军队,彻底放开幽州防线的!
“三朝元老功勋老臣,行这样的窃国之事……”萧平旌难以置信地说道,“周谨言疯了吗?!”
“他疯不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钟、周二氏都是百年的望族。”张小凡轻轻抽了口气,有些感慨地叹道,“当朝陛下这一轮改革分明是拿他们做杀鸡儆猴的鸡——我敬佩他的魄力和胆量,但是两个家族被他逼上绝路,数千人生死存亡……这些人是会疯的,再被东海的人教唆,很有可能做出绝地反扑的疯狂举动。”
“子婴……”萧平旌想到那如今应该已经顺流而下的东海水师、与金陵朝中一无所知的少年皇帝,心头便是一阵难以遏制的恐慌,“西山大营只剩不到四万的驻军,即便现在派人传书发令箭过去,最好的情况也只是和东海水师一同抵达金陵……况且驻军驳杂,以岳银川的资质,即便赶去了他也守不住金陵……”
“怎么会来的这么巧?”萧平旌喃喃说道,与恐慌同时,心头的疑惑也渐渐泛起,“怎么所有事都凑在了同一个时候……”
“王爷?”张小凡见他半晌自言自语,轻轻叫了他一声。
“……你在东海皇宫,有看到夜凌宫的掌尊吗?”萧平旌问道。亏他心系十万火急的金陵危局,还能从千头万绪里勉强理出一个思绪,“不能再放任这群夜凌子和东海搅在一起了,东海在外,他们在内,这样两头忙着救火……”
“没有掌尊,王爷。”张小凡却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那群夜凌子并非受到掌尊令的驱使——”
“掌尊令一直在我手里。”张小凡望着萧平旌陡然惊讶的眼神,艰难回过手去,从自己枕畔摸到先前江听风从他身上找出来的、长林军的令牌。
“……这是我从前给元启的。”萧平旌看见那枚金牌的样子,一眼便认出来——随即他反应过来,猛然抬眼看向张小凡的脸,“原来你就是……”
“是,王爷。”张小凡笑容有些苦意,轻声说道,“……我就是萧凡。”
——他摸索到金牌边缘,按住机簧,轻轻一扣。那金牌看起来半点缝隙也没有,被他一按却猛地从中间弹开,中间赫然卡着一枚半掌宽,一掌长的暗红色令牌,中间用篆书刻着一个字:“夜”。
“他们不是替掌尊效力,而是直接听命于太子无鸾。”
张小凡——萧凡看着彻底呆住的萧平旌,缓缓摇了摇头,“无鸾是他们唯一的主上,一切他们所做的,都是出于他的授意。”
一切……萧平旌在心底回味这个词——忽然灵光一闪,那些草蛇灰线、令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妥的散乱线索终于连成一线,指向了真正的事实。
元时殡天时的宫变让刺客潜入皇城,而后他为了除去刺客将子婴带上宏觉寺……而后宏觉寺一夜剧变,牵出在其后使手脚的周老太傅,随即象王谋反冒出苗头,他率军离京,这时候子婴在朝中大肆清洗氏族,最终造成钟、周二族抵死反扑,放开北方边境使东海长驱而入——
宫变的主谋之一、兵部侍郎程文是夜凌子,彭山六遗老是夜凌子,象王派遣到洞庭水寨的军师也是夜凌子……那朝中还有多少?周谨言身边呢?更进一步地说,象王身边呢?
——萧平旌一时心情动荡,竟因这个猜想有些神思恍惚。那一瞬间仿佛天地山川都化成一张棋局,遥遥有一人随意落子,看似毫无关联的几颗,最终却赫然连成一道绞颈的绳索,无比致命地狠狠勒上了大梁帝朝的脖子。
东海废太子无鸾,一贯对于他的传言都是生性浪漫,醉心诗乐……原来竟是这样一个谋定而动,算尽乾坤的人物。那厉帝弑兄篡位,褫夺他的身份、将他逐出朝中之时,他的柔顺与沉默,真的是人们认为的认命吗?
——他的图谋,真的仅仅是千里奔袭金陵、杀掉梁皇这么简单吗?
如周边诸国的分析,长林不死,梁国的下面便永远有那么一根不会倒的柱子撑着,杀掉梁皇纵然会引起朝野动荡,但并非就一定会让大梁一蹶不振下去——很有可能反而引起大梁的疯狂报复,区区一个东海,真的敢这样贸然挑衅一个数倍于自己领土兵力的国家吗?
萧平旌隐隐有些更坏的猜想,当下深深吸了口气,制止自己往更深处想。
“我会即刻回援金陵。”
他定了定神,对萧凡说道,“长林的主力会继续留在这里,策儿会代替我坐镇中军——你是他的朋友吧?不用害怕,暂且留在汉口,好好养伤。”
“策儿?”萧凡却有些迷茫地反问,“谁?”
“我大哥的儿子,萧策。”萧平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他守了你两天吗?”
“你说谁?”萧凡的脸色当即就是一变,居然不顾一切猛地挣扎着坐了起来,“惊羽?惊羽他是你的侄子……他是萧策?!”
“哎!”萧平旌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才没让他险些从床铺上翻下去——萧凡气息一岔,剧烈呛咳起来,却颤抖着死死反手抓住他的手臂,“你说他是萧策?萧平章……萧平章的儿子?我,咳,我父亲……”
被我父亲萧元启害死的那个人的儿子——萧凡咳得说不出话,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萧平旌,明白流露出后半句的意思。那一瞬间他眼神偏执而绝望——他咳得全身都蜷缩起来,手指冰凉却力道极大,仿佛死死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万般期盼萧平旌说出一个“不”字。
“……是。”
他期待的萧平旌却叹了口气,话音虽然低,却字字都清晰分明,“他是你父亲元启他,他害死的……我大哥的儿子。”
——门外呛啷一声,像是什么被陡然踢翻的声音。萧平旌一惊,立刻回头去看,却只来得及透过晃动的门帘看到一角黑色的衣摆,倏然一闪便不见了踪迹。
萧平旌猛然起身追了出去,“策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