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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面 她想起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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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安缓缓睁开眼,微微动了下陆清觉就跟着醒了。四目相对,仿佛一下回到了梦境中与少年的对视。
那股熟悉感再次涌上来,陆清觉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不是她,他的鱼小姐,眼角没痣。
她和陆清觉的吊瓶都已经被撤掉,时安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到了半山腰。原来已经睡了这么久。
“不好意思,我睡太沉了,你可以叫醒我的。”
“没关系,”陆清觉表示不介意,“正好我也闲着。”
两人起身一起往外走。
药效散去,后肩的伤口痛感越发明显,时安抽了口气。
陆清觉看了眼她手里的处方药,“有没有开止痛药,到了晚上会更加疼,撑不住的话可以吃一个。”
医生也问过她,她拒绝了,她还是能忍住的,
“刚开始不适应,缓缓就好了,药吃多了也不好。”
“嗯,”陆清觉招来出租车,“我没开车,也不方便送你,你回去后早点休息,澡就别洗了。”
“谢谢你,”时安坐进去后陆清觉帮她关上门,时安降下车窗朝他摆手,“再见。”
云后的晚霞若隐若现,散发着淡紫色的金光。时安靠着车窗,目光不知流离何处。
她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个年纪正好的少年。
美好的那么真实,真实的却又那么可怕。
陆清觉,如果我们一开始就相互认识该有多好,你可以不喜欢我,我也不用喜欢你,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这样,哪怕有一天突然你离开了我我也不会觉得心痛。这么多年来,最无法释怀的就是你准备好的告别,走的这么干净,像一场没有痕迹的梦。
微风卷起她的头发,被发丝遮住的泪眼,是她这么多年看似坚固却不堪一击的脆弱。
时安遵照护士的叮嘱两天后去换药,她提着从外面买来的柠檬红茶去了住院部一楼。
护士穿着白色制服,在人堆里特别显眼。
时安走过去拍他肩。
她胸口挂着胸牌,写着“张思暖”,时安心里想着,人暖名字也暖...
张思暖一眼就认出来她,笑道:“等我一下。”
时安走到护士站边上看着她。张思暖从无菌包装袋里面拿出针管插好,调试好流速后快速扎了进去,不给人眨眼的机会。
时安还没缓过神张思暖已经过来,“来找我扎针的吗?”
“......”时安道:“扎针就算了,我是来送温暖的。”
时安拿出饮料递给她,“礼尚往来。”
“我欣然接受。”张思暖接过。虽时安没说透她也明白她是在谢谢那天的靠枕。
“我要去急诊那边换药了。”时安指了指左肩,“再见。”
“嗯,”张思暖笑着,“慢点。”
时安刚出吊水区就撞见从厕所出来的陆清觉,时安笑着打招呼:“来吊水吗?”
“已经打完了,”陆清觉甩甩手上的水,时安下意识拿出面纸递过去。陆清觉接过面纸擦拭,“你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时安莞尔一笑,“我还得去急诊那换药呢。”
“那我陪你吧。陆清觉脱口而出。
“啊?”时安一怔。
“走吧。”
每次提出送她时安都会拒绝,那股落败和不甘油然而生。
走廊里排队看诊的人熙熙攘攘,堵得水泄不通。
时安走一步停两步,生怕一个不小心碰到边上裹着绑带的病人。
陆清觉见她小心翼翼地样子不禁发笑,刚想安慰她不要这么紧张长龙般的队伍里冲出一位中年男子,时安俨然被吓了一跳,往后倒退几步却被自己绊倒,眼看着自己将要仰下去腰间突然多了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回弹间时安双手下意识撑在他的胸口,惊魂未定,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没事吧?”陆清觉紧张询问,擦干的手掌沁出一层汗。
时安回过神,不动声色地从她怀里退出来,拍拍自己的胸口,“最近诸事不顺啊...”
又在拒绝他...
陆清觉重新搂在她的肩膀把她扣在怀里,时安一愣,看向他。
“看路。”陆清觉嘴角弯了弯,言下之意让她别看他,“走路小心点。”
“哦。”时安收回目光安分的在陆清觉的护送下走到急诊处。
为了方便换药,时安还像上次那样穿了件吊带裙,外面罩了件白衬衫。她脱下衬衫趴在升降床上,露出大半片光洁的后背和漂亮的蝴蝶骨,白色吊带细细的一根,因为姿势的原因虚揽在肩上,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滑下来。
他收回目光,站在帘布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护士手法熟练,短短几分钟陆清觉就听见时安说谢谢,她还保持在趴在床上的姿势准备起身穿衣服,陆清觉注意到她右肩有一行纹身,像是一种很古老的语言,从蝴蝶骨向下一直蔓延进裙子里,不知道有多长,也不清楚写得什么。
看似唯唯诺诺,骨子里却又另一般倔强。
烈日当头,热浪一波接着一波,连树上的蝉鸣声都那么有气无力。
“陆先生,我请你吃饭吧。”人家陪了一上午,怎么说也要表示表示。
“好啊,”陆清觉一口答应,“不过......”
时安以为他有什么特别忌口的,问他:“怎么了?”
“你就别叫我陆先生了,”陆清觉请她上车,“怪生分的。”
时安歪头沉吟,不叫陆清觉那要叫什么,总不能叫以前的昵称吧...时安脑补后一阵恶寒。
“你就直接叫我名字吧。”陆清觉看她,“朋友之间直呼名字就好了。”
朋友...
时安回视:“好。”
两人均为还未痊愈的病号,于是陆清觉自作主张驱车到一家农家菜馆,点的又素又清淡,时安这个不吃辣的人看了都觉得有点寡。
“就吃这些吗?会不会太素了,你尽管点,我有钱。”时安说的十分认真,尽管只是想告诉陆清觉她能付得起但还是让人有些误会,惹来陆清觉和邻近座位客人的轻笑。
笑声是善意的,但时安还是微微红了脸。“我是说,你点怎么素,你一个男人吃不饱。”
“嗯,”陆清觉脸上的笑意更甚,“你我身体都还没好,吃点清淡的有益恢复。我感冒还没好,胃口一般,这些就够了。”
时安看看菜单,“再加个蛤蜊炖蛋吧。”
“别,”陆清觉阻止,“你伤口没好,不能吃海鲜。”
“一份蛋他们不会放几个的,连海腥味都没有。”时安看到喜欢的简直挪不开眼,管她伤口不伤口。
“听话。”陆清觉抽回菜单,“要真想吃的话就直接点份蛋吧。”
陆清觉招手叫来服务员,“炖蛋只放葱花就好,不要蛤蜊。”
“......”时安不满,“喂,你这样强行分开它们鸡蛋会很伤心的。”
时安托着腮,两颊的肉挤在一起,朱唇翘起,说话时一张一合,小模样十分惹人喜爱。“你其实也可以不点的。”
“伤心总是难免的,等我好了多吃点蛤蜊补回来,鸡蛋就不伤心了。”时安义正言辞道。
“......”陆清觉第一次见有人能把嘴馋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一顿饭饱,陆清觉送她回去。“你住哪?”
“你送我到清屏路吧,”时安扣上安全带,“我去看看我奶奶。”
“你不跟你奶奶住在一起吗?”
“她住在养老院。”时安说,“她不是我亲奶奶,是我以前的房东,我答应她今天要去看看她的。”
“好。”陆清觉虽心有疑问但也没多问。
清屏路临靠着海,平时来往的人和车辆都不多,养老院的对面是体育馆,只有双休的时候会热闹点。
时安先下车,陆清觉紧接着跟上,看到不远处停着一抹张扬的红,觉得有些眼熟。
义工告诉时安有人来找陈丽蓉谈话,时安下意识想到陈德,左肩的隐隐泛痛的伤口在提醒着自己那个男人多恐怖,不等义工说完时安立马跑了过去。
陈丽蓉带着人去了三楼的休息室,那里人少僻静,适合谈话。
话说到一半,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时安紧张地喊了声:“奶奶!”
那人逆光坐着,时安看不清长相,但知道是个女的,悬着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连跑三楼时安喘的不行,扶着墙弓腰缓劲儿。“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以为您儿子又来了呢...”
陆清觉追了上来,看到屋内的人便明白过来,外面那辆车果然是她的。“姐?”
“姐?”你叫谁?时安重复了一句。
覃希倒没客气,应了下来:“诶。”
陆清觉问她:“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不稀奇啊,你呢?”覃希看了眼时安,目光带有询问。
“朋友。”陆清觉如实回答。
时安被搞得一头雾水,平了气之后一个个问清楚,“覃姐,你怎么来了?”
“见委托人啊。”覃希看向陈丽蓉。
桌上放着一张旧名片,因为长时间揣在兜里四角已经磨出毛边,时安认识,这是覃希给她的那一张。没想到被陈丽蓉收了去。
时安有些不可置信,“您不会...想要起诉您儿子吧?”
“小羽啊,”陈丽蓉握住她的手,“人家律师说了,遗产肯定是要留给第一顺序继承人的,我的钱绝对不能落在那小子手里。小羽,你帮帮奶奶行吗?”
“我要怎么做?”
覃希简明列出:“陈德多次上门骚扰并打伤你,你可以请医院帮你做一份伤势鉴定报告。报案后,公安部门会主动介入调查,核实相关情况,认为构成犯罪的,会提请检察院提请刑事诉讼。”
“轻微伤可以被处以拘留或者罚款等行政处罚。这种做法伤财伤神,如果你们同意这种做法,我可以帮你们争取到最大处罚。”
“当然,这些都是协商不了的后话。你们可以以以不起诉的理由去跟陈德谈判,让他立下保证书自愿放弃第一顺序继承,把继承权交给第二顺序继承人,也就是他的子女,此后也不再干扰受害人的生活。”
说完覃希又加了一句,“时安,你可要三思,无论是站在律师的角度还是朋友的角度我都必须先告诉你,真走到那一步的话陈德的骚扰可是少不了的。没有造成过大的伤害,他在看守所顶多待两天就出来了。”
时安想了想,看向覃希,目光炙热而认真,“我没关系,只要不再打扰到奶奶就行。”
覃希本想让她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没想到她很快就回复了她。“真的...想好了吗?”
“嗯!”时安看着陈丽蓉重重的点头。
“好,”覃希见她坚持没再多说,“那我这边会直接联系陈德,到时候有什么事我直接联系你了。你把微信或者号码告诉我。”
“138xxxxxxxx。”时安报了一串数字,“我不用微信,到时候你打给我吧。”
覃希手下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好。”
一直没出声的陆清觉抬眼看她,目光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