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谁家》临江对望

5、第五章 见面 凉

　　凉河以南，黑石城。大成国靠北的一座城池。
　　康守宁带着仅剩的五千残军驻扎在这里。康守宁在军帐中，坐在桌前，神色黯然。
　　“将军，大公子来了。”李茂风风火火的来到帐中，向康守宁禀告。
　　紧接着帐篷掀开，康环佩大步流星的走到康守宁面前跪下：“父亲安好。儿子久不见父亲，甚是想念。一听父亲归朝，就策马前来迎接。”
　　康守宁走上前扶起儿子，康环佩起身站好。见到儿子一身白衣白袍，越发长的挺拔丰俊，哪怕他星夜兼程，来到帐前，也仪容端正，心下很是欣慰。他说道：“锦华一路风尘，快坐下与我说话”。
　　康环佩看向康守宁，发现他面容憔悴，知道此次与漠虏军一战，大成军受了重创，让父亲一直如鲠在喉，无法释怀。他道：“父亲，母亲很挂念您，早早便安排我来黑石城接您。”
　　“你母亲在府中可好？”
　　“母亲身体康健，就是天天挂念您，兰之依旧整天游手好闲，前些日子，才被母亲责罚读书。”
　　“夫人有你们相伴，我倒也放心。”
　　“父亲，家中一切安好，您无需操心，此番回去，您便卸下军权，在家中与母亲安度晚年吧。”
　　康守宁眉头紧锁，说到：“漠北族如今军力越来越壮大，前些年他们就不甘屈于极北之地，一直对我们大成国虎视眈眈。”
　　“此次漠虏军起兵犯我大成国境，父亲自带兵围剿，已然重创了他们的主力。只可惜遇上这百年难见的暴风雪。”康环佩看着他的父亲，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其实这寒冬腊月，正该休养生息，皇上却一意孤行让你出兵北伐，实属失策。况且，军营粮草断绝，朝廷也不接济，援军迟迟不来，父亲能安然回朝，已是大幸。”
　　“是啊，将军，末将跟随您二十余载，将军骁勇善战，深谙谋略。此次战败，并非将军指挥有误，而是皆因腹背受敌，任天上战神降临，也不可能取得胜利！”李茂这些天一直有火憋屈在心里，听着康环佩说出了心中不敢说的话，也憋不住了，赶紧把话接上。
　　“皇上此番偏听一词，肯定有考虑不全的地方。如今命我前去御敌，也是圣上对我的信赖。”康守宁说道。
　　“父亲，您带兵前线杀敌保大成安宁。您就是能以一敌万，可是这将士也是需要吃饱穿暖。您前线断粮十一日，朝廷早应该将粮草接济。尤其是这严寒冬月之中，御寒衣物更不可少。”
　　“凉河结冰，船只不能过河，粮草被困于凉河以南。只能怪这场暴雪来的不是时候。”
　　“父亲，皇上多疑，怕您功高震主，是要借此机会折你颜面，收回兵权。此番回朝，怕是还有一番斗争呢！”
　　“皇上再怎么要拿回兵权，也不能赔上这八万将士性命。锦华不可再胡说。”
　　康环佩本来想在父亲回朝面圣之前，先与父亲见面，将朝中诡谲的变化一一说给父亲，让父亲在朝堂上可以为自己多开脱。可今天父子一番谈话，他便知道再怎么劝慰父亲，也是无济于事，便不再言语。
　　康环佩心里郁结，入夜以后，走到黑石城城墙上，想看看漠北的夜景。
　　黑石城在漠北边界，春夏多风沙，秋冬多大雪。今天晚上，满天大雪却奇迹般的停了。康环佩望着天上挂着的一弯玄月，任由凌冽的寒风吹他脸上，如刀割一般疼痛。
　　就在他感受着无边大原的萧寂时，听见身后有人靠近，康环佩伸手准备拔剑，他身上多了一件火狐裘皮披风。
　　“更深露重，公叔阁主怎么到这里来了？”康环佩头也不回，只是顺势紧了紧披风的带子。
　　“锦华，你这深冬漏夜吹寒风，也不怕冻出病来？”说话的人，是玄机阁阁主公叔无畏。
　　玄机阁，搜以集天下情报做买卖，看似游离于世间纷争之外，实则又卷在漩涡之中。
　　传闻大成国开国皇帝神武皇帝，就曾经依靠玄机阁的情报成就大业，所以江湖上都说玄机阁二百年来能一路顺风顺水的做到了江湖上第一大帮派，而又能与朝廷和平共处，是因为有真这么段开国建功的辉煌历史。
　　玄机阁传人已经传承到了第三代。这第三代阁主便是公叔无畏。江湖上对他的传言很多，有人说他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人，手段残忍，一把裂风剑杀人不见血，有人说他是天上财神爷坐下童子转世，所以能富甲天下，也有人说，他样貌俊美，举止优雅，是花神转世，成了无数春闺少女的梦里人。
　　而此时，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就在黑石城的城墙上，给康环佩披上了披风。
　　“能在这里遇见阁主，真是有缘。阁主此番亲自出马，可是有什么大事？？”康环佩问到。
　　“只要事关锦华，我都是亲自出马的。”公叔无畏看着康环佩，一脸真诚。
　　“锦华多谢阁主费心。”
　　“锦华还是这么客气，为兄真真有些伤心呀。”
　　“玄机阁是江湖中的第一大门派，我固疆将军府是朝廷的柱石，我们以礼相待不是应该的吗？”康环佩抬头看夜空，淡淡的说道。
　　“世间都说如玉公子，惜字如金，今天能与我说这么多话，看来已是我的荣幸。”
　　“阁主还是请说正事吧。”
　　“锦华，漠北一战，康将军败北，你日夜兼程来到黑石城，想必是来劝慰将军的吧。”公叔无畏看着康环佩，目光深深：“不过，康老将军肯定还是有自己的看法。”
　　“是啊，家父认为这八万大军折在了漠北是他的责任。”
　　“锦华，我这次前来，知道你担心康老先生，怕你风餐露宿来到这极寒之地，会出意外，便也跟了过来。”公叔无畏伸手替康环佩整理火狐皮披风，把康环佩的脖子给捂严实。
　　康环佩倒是岿然不动的站着，任由他整理。
　　公叔无畏看了看康环佩依旧平淡的脸，觉得康环佩并不打算接话，只好悻悻的接着说，“当然我是我要告诉你一些事。”
　　“愿闻其详。”
　　“一是萧宏光对你们固疆将军府是动了杀心，他会借战败之事，问罪康老将军，锦华你务必劝老将军，将此责推到粮草押送之上。”
　　“这事，我们早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第二个事情，是大成国朝中重臣之中有漠北族的人。正是此人，才让皇上有了肃清你们的心思”
　　“我们？还有谁”
　　“不仅仅是固疆将军府，镇南将军府，平海将军府可能都会牵连其中。”
　　“这人是谁？”康环佩转身看向公叔。
　　“应该是星河国师。朝廷出兵，都要经过庙算，要让国师算天运才行。今年的风雪，国师理应知道，但最终还是让康老先生在寒冬出兵漠北，不知是姬星河不报还是萧宏光知情而不顾。”
　　“国师自成国开国以来，就辅佐皇上，现在已经是第四代国师，都是每一任国师亲自挑选传承。国师灭国，说不通。”
　　“此番情报，关系重大，疑点重重，我还需一些时日核实，锦华你此番回朝，切记多加小心。”
　　“有劳阁主亲自跑一趟。”康环佩抱拳感谢。
　　“锦华，那半块玉璧的事情，已经略有眉目，我得亲自去一趟南蛮雾岭查实。你若有事，找玄机阁柳九便可。”
　　“南蛮雾岭凶险，望阁主万事小心。”
　　“锦华，其实上次在坠雁岭的时候，我问你的事情。你可愿意给我一个回答吗？”公叔无畏低低的说道，他把手放在康环佩的肩上，康环佩避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阁主，我上有高堂，下有妻室，这事便不用再提了。”康环佩冷着脸说着，伸手解开披风系带，准备脱下。
　　“不提就不提，你急什么？”公叔无畏见按住康环佩解开系带的手，道：“今年严寒，你一贯怕冷，这火狐裘你就先用着。将军府的事情才刚刚开始，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才能替你父亲分忧。”
　　“告辞。”康环佩没有多说别话，拢了拢狐裘，不再看公叔无畏，自顾离开了城墙。
　　“锦华你还是不愿与我多说一句。”公叔无畏站在城墙上，抬头看大雪之后的黑石城，清冷的月光洒在远处的栖沙山峰上，无比的寂寥。而远处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公叔无畏低头叹气，目光暗沉，一脸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