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谁家》临江对望

4、第四章 学习

　　泰乐城是座百年老城，由大成国开国第一任皇帝神武皇帝选址建都。整个皇城四四方方，大成宫殿坐落主干道朱雀大街和玄武大街的交叉点上，北靠牙山，竹泉河由西北绕正南再绕东北而归海，形成了依山傍水，众星拱月之势。
　　这个城址，便是有国师姬星河所选。姬氏一族，到现在的萧宏光皇帝这一代，也是第四代国师。大成国每一任新帝登基，都会有新的国师陪伴，每一代国师，都叫星河。
　　镇南将军府，便坐落在泰乐城皇城东南角，府宅很气派。
　　这是一个五进五出的院落。亭台楼阁，碉楼画栋，飞檐翘壁，每个院落风格独特，有盆景园，有假山园，有奇珍园，有花树园，真可是五步一画，十步一景。这倒不像一个将军府，倒像是书香门第。
　　康琳琅对镇南将军府内已经是轻车熟路。今日是康琳琅第一天去镇南将军府学习，他早上也没有贪睡，天蒙蒙亮就去向李淑荣问安，早膳也胡乱扒拉两口，便带着小泉，坐上马车，直奔将军府找谢诚。
　　谢诚在将军府门口等康琳琅，远远的听见马车的声音，谢诚就伸长脖子看着。
　　待马车行到将军府门前，小泉从马车上先跳下来，接着转身将康琳琅从马车上扶下来。
　　康琳琅见到谢诚，对他说：“飞花，让你家奴把我的东西拿下来，都小心着，都是我的宝贝。”
　　谢家家奴从马车上开始搬东西：文房四宝，棋牌茶具，梳妆匣子，大包小包的衣服，鞋子，腰带，首饰，连他的炭火盆都带来了。
　　这哪里像是来读书的，倒像是来喝酒郊游的。
　　谢诚见到康琳琅这似乎搬家的阵仗，心想：兰之准备常住吗？
　　谢诚说:“二花，这是你的陪嫁么？”
　　康琳琅哈哈哈大笑，说到:“贱花，就凭小爷我风姿卓绝，也是你上门入赘。”
　　“娶不起，娶不起，康少爷咱们先去书房吧。师傅已经在里面等着我们了。”谢诚将康琳琅往府中领去。
　　“飞花，我平日里也不少来你家，怎么今日来习课，我反而那么兴奋呢？”康琳琅问谢诚。”
　　“兰之，你有没有一种，回到十年前的感觉？那时候我们可是最不想学习的，看见教书先生就浑身难受。如今你我都成年了，竟然还要一起学习。这是不是冥冥之中在轮回呀？”
　　“轮你个鬼呀！就是母亲找个理由，趁我父亲临回来之际，怕我们再惹是生非，是要把我们安置家中，找个教书先生盯着我们呢！”
　　“听你这么说，好像是那么回事，都知道咱俩秤不离砣，若的分开了没得玩，肯定要翻墙。不如让我们在一起，也方便一块看着。”
　　“兰之，昨日在你家，可是着实吓死人了。还以为非得让咱俩断绝来往呢！”谢诚说。
　　“咱俩断不了，你会翻墙，我会爬树。”康琳琅说道。
　　“兰之，你这准备每日来这里读书，还是直接住下？”
　　“当然直接住下了，我父亲应该还有半月就回城了，我趁此之前，多跟你一起放松放松。
　　“那太好了，我让罗浮把东厢房给你收拾出来。”
　　他俩边走边聊，经过了一座湖亭，康琳琅看见湖面仍有夏天的残荷立在湖面，想起他八月来这里赏荷的情景。康琳琅对谢诚说：“今年这么早湖就结冰了。回头打个洞，咱捞鱼吃。”
　　“那容易，今年夏天酿的荷花酒，咱挖出来喝了。”
　　康琳琅一听，来了兴趣，巴不得现在就捞鱼喝酒，便对谢诚说：“咱先见过先生，早见早完事。”
　　二人加快走到了书房外。谢诚站在门外，大声喊到:“邹先生有礼，谢诚携固疆将军府康琳琅，拜见邹先生。”
　　“晚辈固疆将军府康琳琅拜见先生。”康琳琅向邹先生弯腰作揖行礼。
　　“两位公子请起，老朽不才，承蒙将军错爱，有幸座席将军府，得以教书于公子，不胜荣幸。”邹老先生从书桌站起身，向门外看去，“请两位公子入书房就坐。”
　　邹先生看见康琳琅进来，原本一脸慈爱的笑容，瞬间就僵在脸上。
　　先是扑鼻而来的一股槐花蜜粉的香味，接着就是一团明晃晃的一团油绿直冲面门。邹老先生也曾年轻过，觉得这公子哥喜好香粉，也算是风雅。可唯独这二公子一身的打扮，实在有些糟心。
　　康琳琅今天穿了一身水油绿的外袍，左腰间挂了一个玉佩，玉佩打了一个红色同心结，右侧腰间挂一个九眼天珠，天珠下吊着红色的穗子。他的头发高高竖起，扎着那晃眼的金发带，脖子上戴着牛血珊瑚珠。这种清新脱俗的装配，邹先生第一次见。尽管早有耳闻固疆将军府的二公子好奇装异服，但真的亲眼所见，还是有些经受不住。
　　“后生可畏，吾衰矣。”老先生不愧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他稍作适应，就对康琳琅说出了评价。
　　谢诚用胳膊肘推了推康琳琅，说:“兰之，先生见你第一面，就赞赏你后生可畏！”
　　“那是，我的历任教书先生都这么夸我。”康琳琅心中很是得意。
　　将军府的书屋很大，中间正堂是主屋，左右两侧还有配室，用厚重的紫檀拱月门隔断。正堂用于读书写字，配室用于休息和喝茶。正堂正前方墙上挂着“方正”二字的牌匾，是开国皇帝神武帝亲笔御赐。匾下是一条神龛茶几，半米高，三米长，几台上左右两方摆着两尊白瓷梅瓶，瓶中插着蓝雀长尾数条。茶几之前，摆放着一套书桌凳子，整个书桌桌面由整张紫檀木制成，上面摆着笔架，松油墨，泥砚，笔洗，生宣。邹老先生便坐在这里教书了。
　　书桌下方，有两张小几，这个小几就是学生学课的地方。小几上摆着笔墨纸砚，小几下面摆着两个坐席。坐席中间摆着康琳琅带来的炭火盆。里面银丝炭正烧着，康琳琅和谢诚就分坐两边。
　　大成国尚文也重武，讲究尊师重傅，所以学生听课，不可与老师同座，学生只能跪坐，既显得老师地位崇高，又可以用这种苦学的方式，让学生提神醒脑，又锻炼体格。
　　邹先生说道:“二位公子，想必是早已饱读诗书，行路千里。且二位都是将军府的公子，正所谓虎父无犬子，我们世家子弟应该文武双全，所以，我们不再学诸子百家，我们学学行兵布阵之术吧。”
　　康琳琅看着谢诚，谢诚眨巴眨巴眼睛，面面相觑，康琳琅把头偏向谢诚：“不是说找个人盯着我们不惹事吗？怎么还真的要学习呀？”
　　“从小我就不是读书的料，如今都一大把年纪了，学啥啊？我还以为就做做样子。”
　　“要不我们出去吧？去你府中那湖亭，我们今天就凿冰捞鱼去！”康琳琅建议着。
　　“兰之，做做样子还是要的。万一先生向母亲告状，我俩肯定得挨训。”
　　“可是，我一听书，就瞌睡。”
　　“兰之，刚才先生才夸奖你后生可畏呢。要不咱还是在书房待一会。我看老先生年纪也大了，禁不起生气！”谢诚用余光瞟了一眼邹先生，跟康琳琅悄悄说着。
　　“看来只好这样了，要不我们就听听课？”康琳琅问谢诚。
　　“听听，听听。”谢诚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康琳琅把火盆往前挪了挪，和谢诚正襟危坐，做出一副好生听课的模样。
　　“自古征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天时，要根据不同的天气，来安排作战的方法，地利，是要根据不同的地形来排兵布阵，人和，是要上下齐心，前线和后勤都要准备充分，要有共同的大义。”邹先生开始他的教学，“排兵布阵，最是讲究策略。出兵之前一定要做全盘计划。。。。”
　　老先生开始滔滔不绝的传道授业。见两公子都用充满活力的眼睛望着他，心想：孺子可教也。
　　康琳琅望着老先生开开合合的嘴，总觉得是刚从冰湖里捞出来的鱼嘴，他越听越觉得饿，又因为早上起的早，现在也越来越困，康琳琅盯着银丝炭一明一灭的火光，眼皮越发沉重。也就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康琳琅已经歪歪斜斜的半躺在地上了。他用手肘支在地上，手掌撑着头，双脚放在火盆边上取暖，已经如同一滩烂泥了。再加上他那身绿油油的外衣，活像是水底长了青苔的烂泥。
　　谢诚听着邹先生的课，依然规规矩矩的坐着，他发现康琳琅已经睡着了，就把火盆往康琳琅的身边移了过来。他就这样用手扶着头，把脸偏向康琳琅，一直这么盯着，耳边只能听见先生传来的几个断断续续的字：庙算，虚实，九变，助攻。
　　不多会，谢诚也在炭火稀碎的声音中，就保持这个动作，睡了过去。
　　屋里先生在教书，康琳琅在睡觉，谢诚在打呼，屋外的小雪依旧飘洒，火盆里的银丝炭发着温暖的火光。两位公子享受着这无边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