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人生浅薄》蒲一旬

3、第 3 章 三见倾心

　　马嘶蹄鸣，两个身影并立高处，月夜下挺拔的身姿，似与远方山峰比肩。圆月静谧，草原上的虫鸣似乎找到了沉默的理由，蛰伏不语。疾风劲马，蹄声掠过，草叶上光点乱动，而后重归静谧。许久，虫鸣又期期艾艾的响起来。
　　昶梁练过早课，一身精神先到爹娘问安，随后一家人转出院子。路上，走到前边的爹娘一身劲装又不失庄重，母亲的钗环也换了一头，心里明白这几天的猜测约莫成真了。突然母亲回过头招手，昶梁脚步一快赶上前，父亲隔着母亲拍了拍儿子肩膀，一家人不多言语，不快不慢往大房走。
　　大房里突然涌入很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昶梁在爹娘带领下，一一给各位长辈行礼问安，再和平辈小伙伴们见礼，和熟识的小伙伴略说了几句话。突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进来，昶梁停住话头，赶紧找到爹娘身后侧站。随即看到，先是四位壮年男子抬着一个用红绸盖着的物件，恭恭敬敬供到主桌上，随后是四位青年女子将手里托盘一字排开供在物件前，接着部族里的老人也陆续进门。小辈们在长辈带领下，与诸位部族老人行鞠躬礼问安，团团一拜。老人们一一回礼，率众在主桌前焚香礼拜。一大家伙人恭敬有加，庄严肃穆，昶梁努力从七年前记忆中搜刮一番，发觉除了其他五个小伙伴的家人，其他人大多是陌生面孔，尤其那些部族老人，说是陌生有有些熟悉，怪哉。之后的典礼，昶梁和小伙伴们不必参加，被准许离开大房。爹娘早上没有特别叮嘱要做什么事。昶梁找由良问了问，再问伊茗，发觉大家都是无事可做，于是商议一起用餐后故地重游--隔了这些年，去草坡比试一番功夫当更有趣味。岂料，午餐端上来的同时，长辈们也传话过来，说草坡处筹备部族典礼，这几天没有部族老人首肯，任何人不得擅自过去。几位小伙伴一听，游兴顿时大减，规规矩矩行礼后，顿时焉了，连出门都失了兴趣。除了草坡，其他能玩的地方这几个小子上次都溜达了个遍，顺带着将三个姑娘也拉出去疯玩了一天。今时今日，二十出头的人儿，哪里还对那些小树林小松鼠有兴头，一般的搞怪恶作剧也不符合如今“身份”，于是竟然前所未有的乖乖在院子里待了下来--吟诗作画抚琴当然没有，倒是打打玩玩热闹了一番。
　　好在这样的日子撑到第三天就结束了。一大早，昶梁就获得爹娘许可，和一群放飞的小伙伴策马先行，往草坡出发。午时的典礼，当然是规规矩矩的，多小的孩子都得像个大人样。繁复的流程，严苛的礼仪，即便自七年回家后，每年都特地腾出时间练习，小一辈们还是有人吃不住，昶梁几个男孩子撑到最后，也是脑袋一碰到床铺，也在酸痛中沉沉入睡。更勿论几个女孩子脸色比之身上衫子还有苍白，最后是被各家爹娘扶着回来的。昶梁从爹娘郑重的沉默中，隐隐感觉到这次典礼的不一样--这是他们六个小伙伴的成年礼，但又不仅仅是！
　　第二天，昶梁精神头缓缓恢复中，找到由良和邱柠一起坐着，三个人互相帮忙舒活筋骨，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和谐，闹不动了。伊茗苏茹乔巧则一整天都没有露面，听说半天瘫在床上，半天学习重新走路--由良打听来的消息，邱柠则一旁补充道：伊茗母亲特地熬了膏药给几位女孩子活血，膏药味道重，她们就躲在一起不出来，倒是一盘盘瓜子零食不间断让人送进去。部族里老人也说了，这两天好好歇息，典科明日开始。昶梁完全可以想象这两天草坡上都被小一辈的男孩子女孩子霸占，该出的风头也没有少，吃喝玩乐也好--典礼上睡得早自然第二天起得早，只盼他们能哄得那些长辈老人开心，分散些注意力。这样典科上他们也能松这头皮，别被盯紧了。
　　人算不如天算，爹娘就是儿女的天吧。这头太阳刚偏西，几个原本恢复元气中的人就被自家爹娘连哄带赶出门来到草坡另一侧的烧烤篝火边。夜晚还没有降临，远处的星湖一片模糊。昶梁和由良背靠背，手里认命的拿着签字串吃食，串好递给邱柠，邱柠靠在一截木桩上，咬牙往串上涂着调料。三个女孩子围着烧烤架上串，烤制，下架装盘。伊茗双手举起，表示一批烤串出货，于是昶梁第一，由良第二，邱柠第三，依次尝鲜后跑腿送去给大帐篷的长辈老人们。说是尝鲜，就是送货回来吃上尚有余热的两三块。其他人意思意思后继续流水线操作--终于轮岗一周后，六人连尝鲜都省却了。终于等来老人们体恤小辈，让人来顶班，换他们入帐篷坐一坐。三个女孩子自是乖巧会说话，进退有礼，乔巧更是发挥超常，逗得大家子人欢笑，于是三个男孩子跟在后边呵呵跟着笑，喝了一杯茶就被放出来了。昶梁心里更好明白，这两天虽说是部族大事，但是他们几个插不上手，而明天的典科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大考验。成年礼的典科，爹娘虽没有直接说明什么，但昶梁通过这几日与小伙伴交谈，特别是伊茗欲言又止的神情，更坚定大家的猜想：这次怕是有大事发生。
　　第二日的典科比试的项目，与七年前并无不同。昶梁心平气和正常发挥，其他小伙伴也是胜负皆有，倒是围观的小辈们特别捧场，每每精彩处竟高声喝彩，惹来长辈大笑。唯一的例外，是伊茗马术竟然胜出，于是场外的小姑娘尖叫声可用响彻云霄来形容，远远盖住小伙子们的不服气和马匹响鼻。昶梁拿了第二，眼看伊茗被众人围着，要过去道贺怕是一时半会不能了，自己牵了马先退下来，耐心等伊茗一起前往大帐篷拜见长辈老人。一群人领赏，听长辈训诫，正思量着该要退出，只见四位壮年男子和青年女子在老人授意下，给每个小伙伴奉上一个包袱。昶梁一抬头，发觉母亲不知何时赫然站在一侧，眼睛看着木拄拐而立的部族老人。转眼再看，其他伙伴的母亲都在，都看向同一处，唯独不见父亲身影。昶梁突然想起，从上午成年典礼后，就没有再见过父亲。
　　昶梁正在收拾行李，看着包袱里突然多出的一套衣裳困惑不已，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一个黑衣人纵马从窗口闯入，劈手抓向自己。昶梁情急之下，来不及拔剑，出掌以进为退，那只后脑勺没长眼睛一头撞到床头柱子……在疼痛中醒来，来不及揉下脑袋，就被窗户外的月光闪了眼，又被窗前柱子一般站立的人给闪了神，是四位壮年男子中的一位。侧耳一听，四周颇为安静，于是在对方无声指导下，换上部族老人赏赐包袱中的衣物，向外奔去。含着一口气，在夜色下奔驰，静寂无人，耳边风声阵阵。越过熟悉的草坡，穿过暗影中不知何处，渐渐地，昶梁感觉自己彻底迷失方向，问了也得不到回音，只好凝神捕捉风向，一心跟上前方脚步。就在昶梁觉得自己的眼睛慢慢能适应眼前的暗影世界的时候，只是提气往上一跃，眼前突然铺开一草地的月光，而草地延伸的尽头，是一片微微波动的星光点点。只是一闪神，昶梁意识到自己落后一大截路程，而另外两个方向仿佛凭空出现了几个隐隐约约的身影。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六位伙伴聚在一起，还有六位领路人，最大的意外则壮年男子和青年女子簇拥着的拄绿拐杖的部族老人。
　　部族的规矩，有光的地方就要守礼，白天阳光夜间月光星光都不例外。几位年轻人尽管心里满是疑惑困窘，但依然规规矩矩行礼问安后站着听候吩咐。老人点点头，向左右看了一眼，壮年男子和青年女子各自行动，将男孩女孩身上搜检一遍，除下若干贴身物件放置一边。接着六位领路人拿出若干不知名物件在他们身上戴上：从脚底到指尖，从耳朵到束发。六人看着对方和自己身上的装束，脑海中一个答案呼之欲出。此时老人点点头，开口到：“孩子们，你们长大了，该去湖里闯荡一番了，今晚是个好日子，你们的爹爹在湖边等你们。去吧！”昶梁心里一动，在其他人眼里也看到了光亮，原来大家都在等这句话。孩子们匆匆行礼一个个转身跑开，没有注意到老人欣慰里带着疲惫的叹息。老人挥挥手，原地坐下，b八个青色的影子随即散开不见。
　　那个晚上，昶梁在湖边并没有找到爹爹的身影，昶梁和小伙伴各自散开一顿好找，却一无所获。邱柠要回去问老人被拦下，苏茹再三保证不会透露给老人，青色影子始终不开口，加上乔巧伶牙俐齿套话也没用。六个人大着胆子合计打一架突围，可刚不出手，就被八个青色影子镇住--从人数到实力都没有优势！最后，昶梁依稀记得第二天午后醒来的自己已经在帐篷里，娘亲眼圈泛红却哭不出泪，爹爹至晚方归，眼底一片青色。当晚，众人聚集大帐篷内，极目看去，满眼都是翕动的嘴唇，却听不清谁在说什么，但有两件事昶梁听得很清楚：第一件部族老人七年后将隐居六庭居，此事昶梁无感，第二件昶梁觉得大家讲梦话当真：部族老人宣布七年后将给包括他们六位伙伴在内的成年晚辈举办婚礼，而后归隐。新郎新娘老人已经定好，但是作为新郎官的昶梁不知道自己的新娘是谁。
　　明天，我将启程会离海，那七年后我还要来吗？来这里与一位不知是谁的女子成亲吗？二十一的昶梁对此一片混沌，而他好像没有可以商量，可以请教的人。因为其他小伙伴也被爹娘管束着，自那晚之后就没有再见过，而爹娘凡涉及他的婚事必然缄口不语。那次，父亲被昶梁被追问的急了，竟然一把拉过母亲堵住门口，匆匆出门。而母亲，微微笑着，扶着比自己高许多的儿子，特别温柔的说：“孩子，何必执着七年后的事情呢，咱们先回家吧。”就这样迷糊着离开伴山回到离海。自此，与其他小伙伴的音讯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