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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再见如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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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山满月,平平草坡地上从这头爬到那头,远远的尽头看不真切,只余一片昏暗。从半山坡处,有一个半长身子兀自打滚往下,不见惊慌,倒是越近看越发从容,及至滚到平地处,一咕噜站起来,竟然是个颇为英气的男孩子。只见男孩把一摆衣袖,双手拢到嘴边,冲着昏暗那头呼啸出两长一短长调,接着双脚叉开站得稳稳的,再把双手插在腰侧,小脸往上一台,不动。巧的是,恰好一阵风从那头吹过,接着一片沉寂。
男孩子就是昶梁,这一场景是昶梁记忆中七岁的自己。如今十四岁的小大人昶梁已经学会善待自己,“男孩子打滚可以快快长高”类似这般逗孩子话他也不屑于拿去忽那些个奶娃娃,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当然也不妨碍他半躺草皮上,等待熟悉的马蹄声,和他那对高高在上又没大没小的亲生父母。简直和七岁那年一模模样的,七年过了,这片草坡似乎年年如昨生,不见干枯,不见退化,依然葱葱郁郁后歇息等着来年重发,恰似坚守约定奔赴下一个七年之约。昶梁心里不知是发苦还是抱着希望,爹爹说过两天几位叔叔婶婶带着小伙伴也到了,还说小伙伴也长高了长本事了,这次族里长辈有意考校小一辈功夫本领,其中自然有趁着小辈生辰热热闹闹赐礼的意思,但恐怕还要其他没有说透的理由--什么都好说,只别重提定亲就好。昶梁使劲捏自己手腕一把,趁机把脑海里浮现的几张脸别过去。利索站起来,正要再来一次长啸,突然一阵马蹄声凭空靠近越来越急,昶梁转头一看,熟悉的马头后边不是爹娘,而是一个小小身子女娃,越发熟悉的眉眼,惊讶之极脱口大喊“伊茗怎么是你?”
啪一声,昶梁扶额将自己从床头拯救过来。冷水湿毛巾拍拍再胡乱搓搓,心里一阵叹气:人还没见呢,先潜入梦来伤自己了,伊茗真海草一般难缠!
规规矩矩行礼问好,大人们寒暄问好往大厅让座,昶梁慢一步落下,特地拉开距离。醒来即见梦中人,他想喝热汤烫自己嘴巴算了。不过两三天,大屋子就热闹拥挤得压在心口,感觉吐不上气。大人们似乎有说不完的体己话,商量不尽的宏图大计,感情一上来,对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的约束立刻失了准头。昶梁眼看着那个小子小姑娘,忍者做了两天的乖顺孩子,撑到第三天立马露出真面目。早餐用好离了大桌子,避开大人耳目,什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全不见,立刻全头全须喊起大名来。小子姑娘们见长兄的昶梁无异议,立刻行动起来,呼啦拉过马匹,像被放风的马儿往大草坡奔去。昶梁紧了紧手心,心里念着“谁怕谁,就等你们了!看我一雪前耻,压得你们一个个服服帖帖的叫我大哥。”翻身一跃,也上马赶去。
马放南山,人走北端。
第一场:草上飞。平地一头,三个浅蓝色衫子一字排开,六只眼睛直视草坡尽头处微微可见深蓝点点,双手提双篮纹丝不动。凝固的空气里,不知道从何处起风,六只耳朵不由竖起,身子往前微倾--一声炮竹响起,三个浅蓝色人影陡然拉长,在草皮上漂起一般往远处前进。炮竹声将三个深蓝色衫子勾住,三双眼珠子盯着越靠越近的浅蓝色衫子不敢眨眼,一边把两个皮水袋往肩膀上压好,空出两只手臂往前伸着。起初,昶梁还可以听到风声,闻到草香土味以及马匹偶尔喷鼻声响,偶或说两句话,不知道何时起,大家不再说话,渐渐地仿若眼前只有愈发逼近的浅蓝色衫子,只听到自己的呼吸。疾风扑面,双臂一沉,昶梁拔腿飞奔--身后立刻传来由良大嗓门的啊啊叫,紧接着是邱柠长吁一口气靠上来,身后哇哇叫不断,真服了由良爹娘养出好长一口气的乖儿子。心里带着崇高的敬意吐槽,脚下不敢懈怠,瞥一眼斜看到邱柠逼紧更狠,立刻凝神注目,望着远方那一点星火冲去。昶梁原快一步冲到机关处,却不料邱柠补上一步点燃了炮竹,于是两人几乎同时跃马奔驰,满满当当一身来不及挂到马鞍上就匆匆调转两匹马头返程。由良坐到马上后,一边絮絮叨叨将物件挂好,一边发表比赛感言。
第二场:急行军。奔驰的军马上,一前一后两人在马上忙活着安定水袋,别紧篮子,还有大袋小袋物事,同时控制方向,要照料自己别从马上失手。后赶上来的由良一阵惬意吹风吹口哨,原来他把物事用一个硕大口袋装一起,直接绑在自己腰身上,此时甚是得意。邱柠一急眼大声问道:“由良,你是不是许了她们好处,给你的篮子带的都是好包起的?大口袋也是预先给你准备好的?”由良摇手大笑不止,还故意叮嘱道“莫洒了好水好油--”,驾马越过他们。一手扶住物事,一手拉缰绳,昶梁竟最后一个到达星湖边,颇有些歉意看了一眼身边的姑娘,刚想说句话表达歉意,不意苏茹好像提前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大大方方先把话说开了。待昶梁将马身上物事卸好,主动把两匹马都牵到另一处歇息照料。
第三场:军营餐。第一场落选者乔巧荣誉当选大厨,负责餐食制作。打下手恭喜由良满票当选。第二场落选者昶梁无可争议成为后勤料理者,幸亏有苏茹体贴帮忙,不然他要搭灶台又要照料生火,还得料理马匹兼提水洗菜,不时呼应大厨提出种种要求--一上午比赛没累趴下,料理一餐饭倒是把他瘫下,多抬不起头!作为优胜者的伊茗和邱柠,此刻在铺设好的餐布上看山看树看草看水,喝茶品尝点心,偶尔夸赞好茶好水好风光。几个人踏实歇了好一会。聊聊七年前相聚的不懂事,说说阔别期间都发生啥好玩有趣的,顺便交换考校本领小道消息。待万事俱备只等下锅上架的时候,大家都踏实饿起来了。都是同龄人,于是相互搭把手,很快就热腾腾饱餐一顿。也许上午确实乏了累了,也没心思继续跑马遛弯,大家收拾好物件,埋好火苗,牵着马沿着星湖各自走开来。星湖一圈都是软软的草皮,水汽不热不凉,望之视野开阔,顿觉身心舒畅。阳光在湖面上投下星星点点光亮,反射出来一道道七彩虹。那么熟悉,让人一阵安心。
去年爹娘和叔叔婶婶们可是好大阵仗过来,大家也是玩闹大半天,自己煮了晚餐,玩游戏,还在这里看了一夜星光。其他印象都有些模糊了,唯记得那晚的星光格外美丽,爹娘也很欢喜,如果没有玩游戏输掉打滚那场,简直完美。今年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还要看看长辈们的安排吧。看看天色开始淡了,风里的凉意撩起头发,大家也大约尽兴了吧。难得几个小姑娘还能摘花拣草,篮子里有花束花环和其他小巧玩物,在心里说看不出来的这般孩子心性,当发觉自己手里也抓着花草的时候,昶梁不敢再看另外两个小伙子脸上的表情和手里的东西了。说不出的别扭,但又不舍得丢开了,于是大家闷闷不多说,收篮子上马回家。
第二天醒来,昶梁有点想把自己头埋进洗脸盆里,因为他记起昨夜梦里他把一捧小花拿回屋里,被老爹转手拿去给老娘,老娘笑得一脸春风。他竟然觉得老娘的笑是怎么说也说不清楚的好看,他竟然看了很久很久。待他睡了一觉从梦里醒来一看,老娘依然笑得那么开心,他也忍不住乐起来,乐着乐着,突然觉得老娘的脸变了,定神一看好像是苏茹的脸,揉眼再看竟是伊茗的,他慌了神,很用力揉揉好几下再睁眼一看,一阵公鸡打鸣唤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