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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十香软骨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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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皎,洒在平整规则的青石板路上,如积水空明,幽深晦暗的巷子里,偶尔传来远处人家的犬吠,除此以外,寂静无声。
齐翰握剑的手已不动声色的收紧,目光如炬,紧盯黑暗之中向自己走来的身影,男子步伐稳健,未到近前,已是一股浓重的杀气。月色爬上男子黑色银纹的靴子,接着是同色的衣袍下摆,忽而银光一闪,利剑已骤然出鞘,直直向齐翰脖颈袭来,不留半点余地。
好在齐翰早已做好准备,银光一闪那一刻,他已翩然躲开,借着转身的一瞬抽剑,说来漫长,却是眨眼未到的功夫,两剑相接,发出叮当声音。眼前的身影、招式,总叫齐翰有一股子熟悉的感觉,然而两剑相抵不过瞬间,男子已借助剑身之力推开齐翰,再起杀招,齐翰根本来不及看清眼前之人面容,只能咬牙全力抵抗。
二人你来我往,招招惊险,十余回合下来,男子依旧杀势未减,步步紧逼,齐翰不敢放松警惕,全力应战。之前过招他虽每每逢凶化吉,但也不过是堪堪躲过,手腕处早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大道口子。他虽常年习武,一身武功也极其出色,但这功夫平日不过多做防身之用,况这半年来日子平和无波,已有生疏之意,久久缠战,未免勉强。
齐翰暗自运力,不再做单纯的防守,趁险招再解之须臾,主动出击,黑衣男子在这片刻之间微有迟疑,但已足够齐翰看清他月色下的面目。
齐翰叹了一声,抬脚一踢,男子凌空接住他这一脚,两人都往后退去了几步。
齐翰站在几步开外,却是无心过招,利落的收剑回鞘,“凌骁,现在不是你找我算账的时候。”
凌骁还攥着手里的剑,纵使当前齐翰已是面色如冰,凌骁的脸色却比他还要多出七分寒意,月光洒在他如雕如琢的面庞上,竟是触面成霜,他不再如同往常一般隐藏自己的气息,便连杀气也释放无遗,这是真正的皇宫第一侍卫,云东排名前十的冷面杀手,他的眼里除了肃杀,再无其他。
那不知夺过多少人性命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磷光,刃上有鲜红的血液顺着沟槽滴落,齐翰左手的小臂上,雪白的衣袖已被鲜血浸染,他却如同无感无识一般,木然矗立。
凌骁强忍着怒意,声音呕哑,“九王殿下,我把公主托付给你,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
自看清凌骁面目那一刻,齐翰就知道他是为何而来,对于这个冷面侍卫来说,云蔚是他最在乎的人,她的安危胜过一切。齐翰闭眼,长长叹了一口气,云蔚的失踪,最难过自责的人,就是他自己,可是此刻,他根本无暇伤心辩解,找到云蔚,才是他最重要的事情。
“若她有三长两短,齐翰以命相赔。可是凌骁,眼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她。”齐翰语气软和下来,“我需要你帮忙。”
正是这半天安排回程、派人送信的功夫,荔乡城里,凌骁安插的数十眼线损伤过半,待他连忙赶到画堂的时候揪住杨严追问的时候,才知道云蔚已经失踪了,纵使气归气,算账归算账,齐翰说的却是真道理,眼前还能有什么恩怨纠葛,重要过云蔚的下落呢?
凌骁收回了剑,“告诉我事情的经过。”
齐翰垂了垂眼,把这一宿发生的事情,通通讲了一遍。凌骁抱剑而立,听罢,垂首看着因两人方才打斗弄断的残枝败瓦、一地狼藉,不知思索着什么。
半响,凌霄抬首问他,“你说现场只有几盏破灯笼,可是公主自小随我和少爷习武,她的武功并不比你我差多少,纵使来人是顶级的高手,她又怎会不奋力抵抗,而是一两招之内就束手就擒呢?”
齐翰被他一语点醒,“一两招之内?”是啊,那现场打斗的痕迹并不明显,他怎么就疏漏了呢?
凌骁踢了地面上的碎瓦一脚,“带我去现场。”
再回到那条熟悉的街道,旭日已经初升,家家户户渐渐升起炊烟,路上也有行人来去走动。那几盏破败的灯笼静静躺在地上,隐隐昭示昨夜的不太平。
凌骁蹲下身子,掏出一方手帕,隔着手帕手掌自地面拂过,抓了一把灰尘,凑到鼻子跟前,闭目细细嗅闻,待他再睁开眼,眸子里有片刻的震惊,却很快不着痕迹恢复一片清明。凌骁站起身,“这里还有软骨散的痕迹。”
齐翰不解,“寻常的软骨散我也闻过,味道亦能辩解,可这里在我闻来没有任何气息,况且蔚蔚聪敏,看对方动作不对,又怎不知赶紧闭气呢?”
凌骁扭头看他,目光凌厉,“你还真是皇室贵胄。”
齐翰沉默不答,等着他接着往下说,若论权谋算计,他是个个中翘楚,可是这些杀伐决断的具体执行,他算是半个门外汉。
凌骁想起那段血腥残忍的日子,冷哼了一声,“要成为最顶级的侍卫,接受的是长年累月非人的锻炼,不仅要习名门正派的武功,江湖上的阴招损招,不说学会,也须得辨解。而这十香软骨散,正是其中臭名昭著的一种,明明江湖上失传已久,不知何时又被翻了出来。其药效比寻常软骨散烈上十倍,且气味近乎没有,更奇绝的是,它本质上是种强烈的麻药,又称筋络麻沸散,靠的可不是吸入使人中招,而是,接触。中此药者,武功即便盖世,十天半月内,也手无缚鸡之力。”
齐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怪不得自己没有察觉,这药来历原来如此隐蔽,只是纵然为顶级侍卫,凌骁的见识、手段也远超南夏宫里的侍卫,齐翰莫名起了思疑虑,从前的凌骁,到底经历过些什么?
凌骁没有心思注意齐翰,他只是斜了一眼手里用手帕包裹的灰尘,连手帕一同狠狠掷向水沟,流水很快夹带着那方手帕潺潺流去,凌骁有些疲倦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