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升职记之九王番外》笔底烟霞

24、幽禁

　　云蔚醒来的时候，身处一处石室内，不知昼夜，更莫辨时辰。
　　被下过药的脑袋昏昏沉沉，她挣扎着爬起身来，靠墙而坐，四肢都被手指粗细的铁链牢牢锁住，她一动作，便叮当作响。
　　云蔚抬头环视四周，门口在她的正对方，除了石墙和墙上嵌着的烛台，四壁空空，再无一物。她尝试用内力挣开铁索，但只觉周身绵软，提不起力气。
　　面前的石门旋转，一个带着黄金薄质面具的男子走进来，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男子轻蔑的笑了笑，“你闻了软骨香，三五天内别想恢复功力，宽且这玄铁链子……”男子蹲在她身旁，顿了顿，轻笑道，“知道你功夫好，专门为你备着的，再深厚的内力，也挣不开。”
　　云蔚狠狠瞅了他一眼，想起那夜她在檐下等齐翰，不料没等到齐翰，只觉头顶的屋顶有人走动，两个黑衣人便从天而降，而眼前可恶惹人厌的这人，正是其中之一。
　　男子伸手，轻佻的挑起她的下巴，朗声笑道，“小公主，别这么盯着我。”
　　云蔚气急，却不能奈何，抬手抓住他挑着自己下巴的手，不管不顾，低头就咬在他的虎口处，初时下口十分用力，咬得舌尖都尝到了血液的甜腥，却又没法狠心把对方的虎口咬得血肉模糊，无奈松口，叹了口气。
　　男子被她咬时，眸色微微变了变，但却没有把手往回收，似乎被咬的人不是他，还带着玩味的眼光看着她，见她怏怏收了嘴，不仅扑哧笑了出来，“有趣，有趣。”
　　虽然面具掩去了男子半个脸，露出来的眼眸和下巴，倒也看得出来这人明眸皓齿，颇为清秀。云蔚心思一转，待主意打定，只见男子还是蹲着，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云蔚卸下敌意，放松的靠在石壁上，抬眼看他，懒洋洋道，“要你放了我你肯定不肯，不过，抓我来，也总该告诉我个原因吧。”
　　男子“呵”了一声，似乎笑她无知，又似乎笑她问题愚蠢，只是语气模糊道，，“总归你做了人家的绊脚石，有人出钱杀你罢了。”
　　云蔚翻了个白眼，这话跟没说也没差别，“我仇家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是谁啊？”
　　男子笑了笑，没有回答，目光看着她，若有所思。比起初见时候一身杀气，招招下死手，云蔚倒觉得今日一见，眼前的这个人也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她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骄纵一生，最后却要折在这里，抬眼又巡视了石室一遍，要是被弃尸在这里，齐翰和凌骁恐怕永远也找不到她。
　　男子蹲累了，干脆学着她坐在地上，靠在墙上，懒懒打了个呵欠，欠揍道，“罢了，你我投缘，不如，我给你个自由……”
　　云蔚目光灼灼，拧了头去看他，男子笑意更盛，幽幽道，“你可以选择自己的死法。”
　　这话像是开玩笑，但很快云蔚就知道他不是开玩笑了，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道，“本来昨夜，就该将你割喉的。”
　　云蔚心里一凉，差点，差点就把眼前这人当善茬了。
　　石门再次旋转，一个男子走进来，“孤鸿，还没动手呢？”男子与面具男差不多的装扮，只不过没有带面具，一张相貌倒也周正，只是笑起来，无端让人觉得阴惨惨。
　　被叫做孤鸿的面具男子站起身来，“上面不是还没发话吗？”
　　男子不在意的笑了笑，“你别听错了，上面说了，能杀就杀。”
　　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一只手已经按到腰间悬挂的佩剑上，目光沉沉的盯着我，话却是对着孤鸿道，“你下不了手，那让我来。”
　　那剑身反射出烛光明亮，云蔚不忍再看，双眼一闭，往后一缩，身后一片冰凉，已经是贴紧了墙壁，便连空气似乎也停止了流动，耳边一片静默，只听得烛花噼啪，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如期到来，云蔚试探性的睁开眼，只见身前挡着一个人，一双手无意识的握住那人垂在身侧的手掌，手掌微凉，木了片刻，却是微微收紧了力度，反握住她的手，云蔚这才看清，那人虎口处，还有一排清晰的牙印。
　　“千骑！”孤鸿背对云蔚，声音低沉，带着三分……哀求？
　　云蔚躲在他身后，看不清那个叫千骑的人的表情，只是听声音，千骑半是责备，半是劝慰，“你忘了主子的恩德，我们是吃这口饭的，你当不了好人。”
　　孤鸿握着云蔚的手没有放，垂了首，语气已经恢复镇定自若，“我知道，如果最后她一定得死，我绝不手软。”
　　云蔚听到收剑入鞘的声音，千骑的声音冰冷，“即便你手软，下次我拔剑，无血不收刃。”
　　千骑说完便转身出去了，孤鸿呆立了一会子，才转身看她，云蔚既是诧异，又是感动，半响，方问他，“为什么救我？”
　　男子晃了晃手，语气又是之前的轻佻不羁，“不是救你，只是有德抱德，感谢你没有咬废我的手，让你再多活那么片刻。”
　　云蔚连忙把手掌抽回来，抱住膝盖，低头沉思了一会，复又抬头问他，“我是不是一定得死？”
　　孤鸿收回空手，默了默，诚实道，“不一定。”
　　云蔚抱着腿，将下巴搁到膝盖上，“你方才说，给我自由让我选个死法。我问你，什么样的死法，可以少些疼痛，去得又快？”
　　方才还生龙活虎跟他斗嘴怄气的一个人，忽然问他，怎样死不痛？很多年后，孤鸿临死之际，想到的都是云蔚蜷缩在一起的这个画面，可是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遇到云蔚，他的人生将会从此改变。
　　孤鸿背着手，静静站立着，“你这么快就认死了？”
　　云蔚摇头，“我怎么会认死？只是若终有一死，我希望少受些苦楚，也希望能走得体面干净，不要血肉模糊伤口纵横。”
　　云蔚扯了扯孤鸿黑袍下摆，孤鸿盘腿坐到她面前，云蔚笑了笑，舒了口气，颇为轻松道，“还是用毒吧。”她把自己身上的银两、首饰、玉镯全都取下来，在面前的地面上堆起来，“买贵一点的，毒性强，药效快。”
　　孤鸿有些想笑，这丫头，那么认真的在跟他聊想怎么死？他没理她，只是算了算时间，大概已是傍晚，想到她一天没吃东西，便问她，”想吃什么？“
　　云蔚思索得很认真，“一时，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不如，你给我买一碗八宝粥吧。小时候，母妃常做给我喝。对了，毒药，能不能无色无味，不要破坏了食物的美感？”
　　孤鸿沉重的心情彻底被云蔚冲散了，既好气又好笑，合着她以为他这就要毒死她了？他不客气的摞起那堆银两首饰，站起身，道，“只是怕饿死了你，先去给你弄点吃的。”云蔚抬眼看他，孤鸿嘴角微微抿起，“至于你说的毒药吗，要找到，还需耗费时日，所以放心，你暂时不会死。”
　　孤鸿转身大步离开，云蔚愣道，“我这……算不算成功策反？”
　　石室里，除了灯花偶尔炸裂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云蔚静静靠在墙壁上，方才千骑亮剑那一刻，她是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回想从前父皇不许她擅自出宫，贺青屿派了凌骁跟着她，云黎也派了沈安在她左右，那时的她觉得小题大做，如今想来，从前的岁月她实在被保护得太好，想要她命的人一直都有，只是苦等至如今，才有下手机会。
　　云蔚倚墙叹了口气，忽然有些想念皇宫了，那里没有自由，如同被禁锢的飞鸟，但有父皇，有七哥，有贺青屿、穆瑛、云裳、沈安，争权夺势从来发生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她只用无忧无虑，享受保护与宠爱，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一辈子在幸福中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