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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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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蔚就是这样不见了的。
昔日盛京中,云蔚为着齐翰的缘故,每年先帝的生辰、太皇太后的生辰、齐翰的生辰,她都要借着代云峰送寿礼之机,来南夏皇宫作客。说是作客,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先帝有意撮合她们,便命齐翰下了朝堂,带云蔚四处游玩。二人纵情山水,徜徉灯海,虽没有生出鹣鲽情深之意,却也性情颇为相投,时常痛快畅饮。如今想来,此番情景也不过隔了一两年,却是江山更迭,时移世异。
齐翰拎着酒往回走,初来岭南,他心中苦闷,时常买醉,后来渐渐习惯岭南平静如水的生活,便很少饮酒了。如今与云蔚分离在即,想来这一别,相见应是无期,那么便什么都不管不顾罢,再畅饮一回,当是告别这段陈年的回忆了。
势如瓢泼的大雨来得急去得也快,湿滑的青石板路上,只有齐翰的脚步声和檐下雨滴的声音回响。随着时间推移,方才躲雨的地方已是越来越近,齐翰拐了个弯,却猛然停下了脚步。
这条街虽然不是主街,夜晚少人烟,但街道两旁的人家门口都悬挂着朱红灯笼,朦胧的灯火将整条街都照得红影憧憧,方才整齐的两排灯龙如今却让人拦腰截断,那灯光熄灭处,正是方才他与云蔚躲雨的地方。
齐翰扔了手中的酒,急忙跑到近前,凑近一看,那干燥的地面上赫然有几个还未干的脚印,本应悬挂在梁上崭新的灯笼,也被剑气划成几截,四处散落在地面上,在积聚的雨水中,灯上硕大的“福”字,被雨水冲刷得字迹也消褪变淡。
齐翰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地上凌乱的脚印和灯笼的残景,都在昭示着此处发生过激战。齐翰来不及细想,上前猛敲那户人家的大门,手上的力度一大,本来掩着的门被他豁然推开,门内森森然一片黑寂,雨后湿凉的空气中,甚至有一股血腥之气。
齐翰愣了愣,往旁边跑了几步,跑到一盏明亮的灯笼下,足尖一点,便使了轻功盘柱而上,伸手将那灯笼取下,再回到那户人家门前。
他没有带兵器,也不知带走云蔚的人是否还在这里,但方才的打斗想必一定有声响,如果有人知晓,那一定在这户宅院内。
齐翰提着灯笼小心往里走,才行了几步,地上便躺着一个男人的尸体,看尸体是冲里倒的,死者怒目圆睁,脖颈处一道深长血口,想必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情景,想往里跑却被人发现了,来人一击致命,再往里走,是一个妇人的尸体,相同的手法,倒下的姿势是闻声出来,却被人杀害。
齐翰里外看了一圈,再没有什么别的发现,出门扔了手里的灯笼,便急忙跃上房顶,使着轻功往画堂方向飞速赶去。
齐翰脚下的速度不减,心里却是按捺住对云蔚的忧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刚才的所见所闻。齐晟虽然派了眼线跟踪他,但一直没有下杀手,况且那两个二愣子侍卫,也压根不是云蔚的对手。是哪里来的高手,又不惜阻止他发现蛛丝马迹而杀害无辜之人?齐翰毫无头绪,只隐约觉得此事和张芃芃的出现脱不了干系,而解开这个问题的关键,是——张灵灵。
灵灵在厨房里烧水,柴禾不够,杨严正从柴房里取了些来。齐翰从房头上纵身跳下,吓了杨严一大跳,手里的柴禾啪嗒落地,齐翰上前抓住杨严的手,“杨严,云蔚回来过没有?”
杨严还没缓过劲来,“没……没有啊,九哥。”
齐翰甩开他的手,看到灵灵站在厨房门口,便上前几步将她拉了出来,力度和动作都很不客气,灵灵也有些懵,竟忘了挣扎,由着齐翰动作。杨严缓过神,任是他亲爱的九哥,也不能如此不讲理啊,于是不解又着急,上前推来齐翰,低声吼道,“九哥,你做什么?”
齐翰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子,双眼通红,狠狠盯着杨严,“云蔚失踪了。”
杨严混不在乎,“那关灵灵什么事?”
话一出口,却也很快反应过来,“云蔚姐姐失踪了。”
齐翰从怀里抽出一封信,丢给杨严,杨严连忙打开一看,脸色渐渐垮下去,“灵灵,你姐姐,也来岭南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灵灵也着急了,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姐姐说不会伤害你们的,她答应过我的!”
杨严皱眉,长叹了一口气,“灵灵!”
齐翰抬手,止住杨严接下来要说的话,语气里,是焦急与疲倦,“云蔚失踪的地方,连附近的人家都被灭了口,我现在不知道她是死是活。灵灵,我希望你告诉我,你还知道些什么?”
灵灵双眼含泪,兀自摇着头,“是她,是因为她……”
齐翰不解,“她?”
灵灵抬眼,抓住齐翰的袖子,“公主……九哥,是因为云蔚公主。那天,我正要去宫里看姐姐,走到她寝殿门口时,刚好皇上也在,我听到他们说什么怕云东助你东山再起,还有一幅画……”
杨严惑道,“画?”
“是,”灵灵点头,“那画上的女子一身宫装,雍容华贵,却气质如兰,那个人……就是云蔚姐姐。”
杨严听不懂,急道,“灵灵,你说的什么呀?”
破碎的线索逐渐还原事实的全景,齐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褪去往日里书生气质,表情有些恶狠,又是从前那个筹谋远虑的九王。
“是因为云蔚在我身边,齐晟怕我和云东勾结,趁机逼宫,所以派了张芃芃,以恢复爵位为诱惑,劝我回去是不是?”
灵灵怯懦的看了一眼齐翰,“是,那日我怕他们发现,悄悄离开了,过了两三日,姐姐就来找我,说是带我来找杨严。”
杨严有些无奈,灵灵自始至终,就不该卷入他们的事情中来,他是被父亲利用抛弃的,灵灵又何尝不是张家的棋子呢?杨严颇为愧疚的看了齐翰一眼,齐翰察觉到他的目光,摇了摇头,话却是对着灵灵说的,“我知道,不关你的事。”
齐翰转身回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长剑。见他要往外走,杨严连忙追上,“九哥,我跟你一起去。”
齐翰停下脚步,“你放心,张芃芃还不敢杀我,倒是灵灵,需要你的保护。”齐翰拍拍他肩膀,便转身飞快离开了。他肚子里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带走云蔚的,其实不一定是张芃芃”。
张芃芃不至于连旁人都要灭口的,她没那么狠心,更没那个必要,云蔚失踪了,他第一个怀疑的就会是她,掩盖不过是多此一举。螳螂捕蝉,他不过顺着幕后者的设计走,先揪螳螂,再网黄雀。
夜色沉沉,齐翰面色如铁,发丝飞扬,在窄巷中箭步疾行,泥泞的雨水溅脏了半片衣摆与雪白的筒靴,然而握着玄铁剑身的指节握得发紧发颤,终究无声暴露了他的心事。他在怕……哪怕父皇病逝,痛失皇位,抑或命如蝼蚁,被贬为庶人时,他都没有这样惊慌失措过。那对夫妇惨死的场景,不时在他眼前浮现,那狰狞的血口,仿佛一只眼睛,盯得他发寒,发冷,发颤……从出事到现在,他一直不敢细想云蔚是否安全,他只能不断的捋清所有线索,越早揪出凶手,就能越早找到云蔚,云蔚存活的可能性,才能越大。
“蔚蔚,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