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胎少年的自我修养》不讲冷笑话

9、不知道叫什么好

　　添头这个词，若是在集市上倒也没什么，但和瀚海商队挂上钩，就成了地地道道的黑话。
　　邱成曾听二哥讲过一些江湖隐语。添头，又称狗粮，但凡人数少于三十人的商队，想要横穿瀚海，添头是必不可少的。
　　瀚海虽人烟稀少，但狼群颇多，尤其是商路上生人的气息对这些饿狼可是致命的诱惑，因此一路上对狼群的防备是重中之重。
　　人数多的商队，有刀兵防身，自然不惧群狼。赶上护卫紧缺，人数不够，就从人贩子手中低价买来一些凑数的老弱病残，非是用来护卫，而是用以资狼。遇上不好抵挡的狼群，扔下几个，拖延拖延，因此，又被称作狗粮。
　　这群乞丐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反而因为有吃有喝兴奋不已，将来死的稀里糊涂，倒也利落。可怜自己，明知道危险，却也无能为力。
　　想到这里，他开始努力回想记忆深处的家传秘籍，这几个月来试过多次，苦于对秘籍上的经脉穴道一知半解，迟迟不敢尝试，现在生死关头，哪管那么多？这轻功名字普通的很，叫做草上飞，他按照上面的吐纳方法，凝神静气，试图寻找气感。
　　转眼过了六七日，这天刚吃过早饭，三四个护卫鱼贯而入，将众人叫起，赶出囚室。
　　外面的大院子里，停着三辆漆黑的马车，车厢的帘子垂下，看不到里面什么人。另有十几头马负着东西，在一旁低头啃着地上备好的草料。
　　马车四周星散分布着二十来个健壮汉子，各个身后背着大刀。其中一个光头恶汉最为显眼，满脸横肉，额头更是多出个肉瘤，一手提着口大环刀，刀上九环拇指般粗细，黝黑锃亮，可见此人力气自然不小。另一只手正往嘴里塞着羊腿。显然是这伙人的头目。
　　护卫中走出一人，跑过去对恶汉低语了几句，就见他一脸不耐地冲身后挥了挥手，自己蹿进最后一辆车，不一会从里面探出头，大喊道：“弟兄们，带上这群添头，出发。”
　　立马有几名汉子走出，拿了条长长的锁链，在众乞丐的惊叫声中，一个个锁上串起，拴在车后。
　　“出发”一声口令，车夫调转车头，马车悠悠上路。
　　黄沙路漫漫，偶有几棵枯死的胡杨戳在天地之间。二十多天来，脚下不是碎石戈壁，就是滚烫黄沙。有几个体弱的，扛不住死在路上，有几个吊在末尾，运气不好，成了生肉，入了狼口。
　　众乞丐知晓自己命运，整日死气沉沉，如行尸走肉，只能盼着上苍保佑，少遇群狼。
　　邱成混在人群中间，运气不差，没被轮到喂狼。这段时间，一心修习草上飞，体内气感已生，一股微弱的暖流在丹田集结，沿双腿流转。走起路来，身子明显轻了几分，想是练出了些名堂。只是膝盖上大腿前时有刺痛。八成哪里出了差错。管不了这么多，他只一心修养练功，哪天被喂狼时也好多一分逃命的希望。
　　车上的主人神神秘秘，只知有女眷，却都带着面纱，看不到真面目。
　　日暮时分，硕大通红的太阳，沉甸甸地压在地平线上。一行人在隔壁戈壁山脊上前行，再过一会，下到谷里就会安营休息。
　　嗷……呜，一声长长的狼嗥，紧接着，嗷呜声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好，是狼群，护卫们大喊。”却不慌乱。
　　光头恶汉闻声从车里蹿出。“收紧队形，找好自己位置，加速前进。王五，麻六，把狗粮给老子看好了。”
　　天色暗了下来，不到一刻钟，眼冒绿光的群狼围了上来，队伍里燃起火把，打眼一看，得有四五十只，各个骨肉如柴，灰突突的毛发打着绺粘在身上，龇牙咧嘴朝队伍发着狠。
　　“操他奶奶的，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狼群，把狗粮都他妈扔了，朝前面杀出去。”
　　光头恶汉一声令下，手下解开乞丐们的锁链，有的乞丐吓得瘫在地上，有的哭喊着朝队伍里跑，被人一脚踹出来。一时间痛哭，咒骂声不断。
　　队伍趁机快速行进，狼群被声音惊到，一时不敢上前，让他们冲出了圈子。剩下的十几个乞丐见状要跑，这时狼群反应过来，扑上去撕咬起来。
　　邱成一脚将正扑向自己的饿狼踹开，扯过身旁被一具咬破喉管的尸体，轮起来，逼开群狼，朝一侧山崖跑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一把将尸体甩出，纵身滚下山崖。
　　这戈壁滩上的山崖不知被风侵蚀出多少奇形怪状。无论何种，都是带着刺般锋利，邱成只得拼命护住头，以免撞晕，被狼捡了便宜。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碎石哗啦啦滚落，显然有这样想法的并非自己一人。
　　身下坡度渐缓，邱成顾不得身上火辣辣的疼痛，脚下发力止住去势。抡起双腿，借着月光向远处沙漠跑去。他脑子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活下去。
　　敛息提气，脚下生风，一个月来的苦工没有白费，草上飞在这时充分发挥了它的作用。
　　脑后传来几声惨叫，显然是有人被狼追上。这些他都不管不顾，一门心思向前飞奔。身子越来越轻，狼嗥声越来越远。生死关头方能迸发潜力，不知不觉间，邱成脚上不粘黄沙，一步跨出，只在两丈外留下一道浅浅的足印。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身体支撑不住，只感觉天旋地转，一头栽倒。
　　“你醒了？”
　　邱成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嫩的少女面孔，带这些婴儿肥，说不出多美，只觉得一眼看去，就明了这是个俏皮可爱的女孩。
　　此时这张脸上正带着关切的目光看着自己。
　　“嗬。”他张嘴说话，喉咙里辛辣干涩吐不出字来。
　　少女将水袋递到他嘴边。
　　狠狠灌了两口水，邱成才挣扎着坐起，“姑娘，多谢你救命之恩。”
　　少女道：“公子不必客气，我也是碰巧发现你还有气息，才给你吃了点草药。我这还有些金疮药，你自己拿去上吧。”她言语爽利，说话间递过一个瓷瓶。
　　邱成道了声谢，避过女子。检查身上的伤，天气炎热，那些割开的口子，此时已经结疤。
　　上过药后两人攀谈起来。
　　少女好奇地问：“公子，怎么一个人到这沙漠来。”
　　邱成不好说出实情，随口编了个原因，“本来是跟着商队打算回中原投亲，不想遇沙匪，匆忙间顾不得方向，只顾瞎跑。”
　　接着又问，“姑娘怎么也自己一人。”
　　“我一直想领略下大漠风光，所以跑过来看看，可惜遇上沙暴，和队伍走失了。我叫岳红罗，你叫我红罗就好，别姑娘姑娘的叫，怪不自在的。对了，你叫什么？”
　　“如此也好，我叫邱……”他本想直说，但怕被仇家得知。“我叫邱文远。文章的文，远近的远。”
　　“那好，我以后就叫你文远了。”红罗点头笑道，“文远接下来有何打算？”
　　邱成一脸苦笑，这茫茫大漠，我身上一无所有，实难走出去，只有厚着脸皮说：“说来惭愧，不知红罗介不介意带我一程。”
　　红罗看了看身上的包裹，皱眉道：“我是不介意这个的，只是……只是，我身上补给有限……”
　　邱成知道她担心什么。“红罗姑娘放心，邱某受你大恩，怎敢叫你为难。”
　　“哎，你别急，听我说完。”红罗见他起身要走，忙道，“如果我没记错，不远处应该有一片绿洲。咱们快些走两三天就能到。”
　　邱成闻言大喜，“如此，全听姑娘吩咐。”
　　“你这人，真是的，怎么说话这么客气，不是跟你说叫我红罗吗。”她嗔怪道。
　　邱成见她如此，满口答应。觉得这个性格爽朗的女孩子着实不错。
　　“你一个人跑到大漠，家里人怎么会放心？”邱成好奇地问。
　　“这个，哈哈。不瞒你说，其实我是偷偷跑出来的。”红罗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邱成惊讶道：“你难道一点都不害怕？”
　　“怕什么？”红罗反问。
　　邱成道：“不说沙漠的天气，单是狼群和沙匪就多到数不胜数。你一个女孩子来这着实危险。”
　　红罗不为所动，“嘻嘻，文远你是在担心我吗？我跟你说，我武功很高的。”
　　邱成颇感无奈，武功高的人哪有自夸的。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不知天高地厚。
　　两人一路攀谈，时间倒也过的飞快，不知走出了多远。三天之后，水粮耗尽之际。
　　红罗突然驻足不前，伸手指着远方，“文远，你快看，那是什么？”
　　邱成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但见黄沙连长向远处的空阔，一座山突兀地挡在前头。仔细看去，又像是一座塔，在空气中如水波荡漾，时隐时现。
　　邱成皱眉，“该不会是海市蜃楼吧。”
　　红罗显得颇为兴奋，“有什么关系，看不到绿洲，不如过去碰碰运气，我还从没见过海市蜃楼呢。”
　　邱成一边暗叹这姑娘心大，眼看要被困死沙漠了，还是这样没心没肺，一边点头同意。
　　红罗确实有功夫在身，邱成也会些轻功，两人速度不慢，天黑之前，终于来到目标所在。
　　原来真有一座庞大的石塔，挺立在沙漠中间。这座塔极为古怪，邱成从未见过宽近十丈的塔，相比之下，只有七层的塔身实在算不上高。石塔有些破损，显然是荒废已久的。离近看去，仍然震撼人心，也不知前人是怎么建成的。
　　两人在塔外徘徊许久。
　　红罗道：“文远，咱们进去看看，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能找到什么。”
　　邱成咬咬牙，左右不过一死，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自己不能连个小姑娘都不如，“好，不过要注意安全。”
　　推开石门很沉，两人用尽全力才推开。黑洞洞的入口好似黑夜降临，吞噬一切光明，唯有尽头处从石缝间透进几缕细微的光线，两人壮着胆子摸索过去。
　　静，两人一脚踏入寂静无声的黑暗中。放缓了脚步，喘息声和心跳声被放大了数倍，传到耳朵里竟显得有些吵。
　　“嘎嘣。”突然脚下传来一声脆响，邱成一惊，还为反应，身子已经被红罗用力拽倒，滚到一旁。
　　“嗖嗖。”两支箭破空而来，狠狠钉在地上。
　　好险，邱成惊出一身冷汗。要不是红罗，刚刚自己就没命了，“又被你救了一次，这里太危险，要不……。”
　　他正说些，就听“轰隆隆”一声响，石门竟然自动合上了。
　　“这下真的出不去了。”他叹气道。
　　等了一会，没人回应。
　　“红罗？”他有些慌。伸手向四周摸去，除了冰凉的石头什么都没有。
　　他着急大喊，“红罗，你在哪？”
　　“文远我在这，你先别动。”红罗的声音响起，就在不远。
　　邱成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