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还是有关系的 ...
-
丑时,星光下的长街空空荡荡,偶有几阵风吹过,吹动着街边的招牌,哗啦啦,响声分外清晰。夜色愈浓,忙碌了一整天的人们,此时睡的正死,豪门大院,看门的守卫也免不了瞌睡连连。
突然,长街尽头传出一声喊叫,惊醒了附近每一个睡梦中的人。自此,厮杀声不绝于耳,火光将薄薄的窗纸映得通红,骇得他们紧锁门窗,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
五更天,天蒙蒙亮,喊声渐小,直至没了动静。人们倾耳细听,只闻得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才放下心来。
不一会,雄鸡报晓,此起彼伏不断。有胆大的人出门瞧个究竟,只见长乐街尽头,平日里气派威严的邱府,此时成了废墟一片。残余的火光,与东升的旭日交相辉映,暖中带寒。
邱独邱老爷子,青州最有权利的人。在这里,无论什么人,但凡得到邱老爷子许可,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二十多年前,青州八大帮派,一夜之间只剩下飞蝗门。邱老爷子就成了漠北青州说一不二的人物。在他面前,就连统辖一州的青州牧,也得矮上三分。
如今邱家满门被灭,里里外外上千人一夜之间都和宅子成了焦炭,飞蝗门死的死,逃的逃,更有甚者直接投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复仇者联盟。啊呸,不对,是歃血盟,回过身来,开始对往日称兄道弟的同门刀剑相向,端的是无耻至极。
然而青州城内发生这么大的事,州牧府上却不见半点动静。这歃血盟什么来头,大家也是前所未闻,好似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一现身便有天大的本事。要说这二者无甚联系,哪有人会信,看来青州的天真是要变了。
世人皆知,北漠以北,青州为最,这个最字,说的是青州的乱。青州地处大乾北疆,向南与中原隔着荒无人烟的瀚海沙漠,向北与土人部落接壤,西面是一望无际的的大雪山,东面是烟波浩渺的东海。天高皇帝远,再加上盗匪众多。每天死于劫掠仇杀的人不在少数,当然在城中总要碍于州牧的脸面,做的好看一些。
邱成一身破布麻衣,衣服上的窟窿眼密集如藕片的孔洞,倚在破庙的角落里艰难喘息着。
几日来,他只要到点剩饭,来不及吃上几口,就被其他乞丐抢了去。两个月间,原本衣食起居皆由人伺候的少爷,沦落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乞丐。这般也算享过荣华,受过疾苦,再和人谈起,多了分饱经沧桑的阅历。
说来也是可笑,父亲身为飞蝗门门主,轻功暗器手法在青州是为一绝,偏偏自己对习武没什么兴趣,家传秘籍倒是能默背下来,却从未练过一招半式。往日里,总觉得自己吃喝享乐,一生无忧。如今遭了难,得此番体悟,若是还能有将来,定要把脑子里的秘籍仔细研究一番。
邱家的血海深仇,何时能报。他又想起两个月前那个夜晚,自己睡得正香,被丫鬟文秀惊醒,她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冷峻,手中长剑在月光下明晃晃寒气逼人,架在自己脖子上。看上去哪还有半点,平日里青衫翠裙的娇柔可爱。
不等自己惊呼出声,就被一掌批晕过去,再醒来时,已出了青州城,被扔在一处废弃已久的草屋里。身边留了封信和些许银两。
“少爷,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少爷。邱家已经完了,昨夜过后,不会再有一条活口。邱成少爷也死在大火中。
二十三年前,邱独一举灭掉青州七大帮派,祸及妻儿。但终究有几条漏网之鱼,我就是其中之一,真名叫做阮文秀,是潜伏在邱家的内应之一。
我身上的血海深仇,是上一代的恩怨,为人子女不敢相忘。但你我多年朝夕相处,我知你心地善良,和邱府其他人大不相同。一直以来,从未将我当做下人,反而宠爱有加,如妹妹般对待。要我杀你,实难下手。
我将你偷偷放出的事情不知能瞒多久。想要活命,就别再回青州城,南下随商队去中原吧。
歃血盟里的人,大都与邱家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你路上做些装扮,切记不要以真面目示人,以免被捉了回去。银钱也为你准备好,多了反而害你,大钞你贴身带着,平日吃食花些碎银子足够。
昨日一别,实难再见。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别犯傻,邱家只剩你一人,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
文秀字
想那多干嘛?邱成暗叹自己矫情。如今银子被抢,靠乞讨艰难过活,朝不保夕,哪还有余力顾及其他。
也不知文秀如何了,会不会因私放自己受到连累。罢了,明日还要赶路,休息要紧,他紧了紧身上的麻衣,又起身,把地上的干草拢到一块,半铺半盖,睡了过去。
时过多日,邱成一路南下,逢人讨口饭吃。没人的地方,只能挖些野草,喝些河水充饥。兴许上天瞧他可怜,竟生生挺了过来。
安庆城位于青州最南,紧靠瀚海。自从中原和青州来往的路线成熟后,商队们横穿沙漠,补给修养都在此处。因此这个边陲小城日渐繁荣,时至今日,单就热闹程度,已然不比青州差上多少。
安庆城郊,本是偏僻之处,此时却是人声鼎沸。地上的野草被生生趟出几条凌乱的路来,皆是朝向正中两座棚子,此时棚子外,围满了一群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乞儿。离得老远,便听见有人大声吆喝着,“都别抢,一个个来,馒头有的是。”
邱成挤在人群中,奋力伸手够着席案上白花花的大馒头。
掐指头数数,他已有三五天没吃上什么像样的东西了,此时正饿得发晕。
那白花花的大馒头隔着人群透出阵阵香味,不由得让他想起以往弃置不顾的油腻白肉来,顿时馋得口水直流。仿佛那甜甜的香气,来自多么了不得的珍馐美味。
不曾想,仅仅半年,自己已经脱胎换骨,成了地地道道的乞丐,真是造化弄人。
从人群中钻出,嘴里噎着大半个馒头。邱成踉跄着朝城外的破庙走去。三天前来到安庆城,便占了城外的一所破庙,也算是有了个窝。好在安庆城里的乞丐比青州少上不少,倒也犯不上因为这个和别的乞丐发生争执。
他正叼着馒头在林子中穿行,忽然背后传来风声,只感觉肩头被拍了一下,来不及转头,一股异香入鼻,顿时天晕地陷,遭了,碰到拍花的了,他这念头一闪间,眼皮沉了下来,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魏三爷身着白色短衫,衣襟半敞,露出满是刀疤的胸膛。其中更有一条从左脸斜斜延伸至右胸。
魏三爷心情好的时候,就像个慈祥的长辈,他面相说不上和蔼,一双笑咪咪的眼睛却让人看着亲切,这时他会指着身上的伤疤,给你一一讲述它们的来历。
但要是谁惹他不开心,他那笑咪咪的眼睛就会突然瞪得浑圆,目光凶狠如刀,活似要劈开得罪他的人。那道长长的刀疤也会一瞬间充血,化作一只狰狞的大蜈蚣,择人欲嗜。
然而此时他正闭着眼,枕着身后女人的大腿,大嚼被送到嘴里的葡萄,显然心情不错。
“狗粮都准备好了?”他问这话时连眼睛都没睁,因为他知道一定会得到,让自己满意的答复。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这人早就被自己剁了喂狗。
“是。”丁虎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回答,“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只等着七天后对方来收货。”
“好。”魏三爷满意地点点头,对办事得力的手下,他从不介意赞叹一声。接着又问,“查清楚对方的来历铁站没有?”
“属下无能,这群人来历神秘,似乎与朝廷有些关系,具体什么身份还不能确定。”丁虎惶恐地回答道。
魏三爷摆摆手,“这怪不得你,纵横青州的邱门主都折在了他们手上,就凭你手下的那点人,哼哼。”他嗤笑了一声。“吩咐下去,停止一切调查,只管把他们伺候好了,送走就是。咱们惹不起这过江猛龙,难道还躲不起吗。”
丁虎领了命,又问道:“三爷,歃血盟那边怎么办?”
魏三爷冷笑道:“无妨,无非是没了飞蝗门,又来了歃血盟而已。同谁合作都一样,更何况这群小崽子,未必赶得上邱独老辣。”
安庆城白日里颇为热闹,四方来往的商人小贩都聚集在这里落脚。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喧嚣鼎沸,不绝于耳。
这是一间很大的囚室,容得下三五十人,四周是青石垒成的石墙。无窗,仅在一面墙中央留了个小门,被铁栅拦着,门外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的守卫,正专心对付着桌上的酒菜。
邱成隔着厚厚的石墙,依旧能听得到街上的只言片语。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四周还有不少同被绑来的乞丐昏睡着。
他有心向外呼救,但看到门口守卫凶神恶煞般的目光扫视过来,又咽了回去。
对方身份不明,八成不是什么好人,自己现在出头,绝不会有好下场。还是静观其变,摸清楚对方用意再做打算。他想到这里,又倒在地上闭目养神去了。
“都特么起来吃饭。”守卫大吼一声,拎进一桶水,又把一盆馒头撇在地上,“一人三个,不许抢,要是被我看到哪个不守规矩,别怪老子不客气。”他说着将手中长鞭抖了个脆响。
吓的一众乞丐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守卫见状颇为得以,哈哈大笑,满意地坐回他的椅子上。
这时众人才一拥而上,将地上的馒头分了个干净。吃饱喝足后,乞丐们渐渐大胆起来。一番眉来眼去,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乞丐,弓着身子问道:“大爷,小的们被抓到这里,也不知犯了什么事,这两天虽然吃的好,但心里实在不踏实,还请您给提个醒。”
那守卫闻言哈哈一乐,“活该你们运气好,最近有贵人要过瀚海,人手不足,抓你们当添头凑数。只要老老实实,吃喝都不会缺你们的,总比你们在外面挨饿强。”
邱成一听,大吃一惊,却见大多数乞丐都面带喜色。
他心里发苦,想不到这种事会落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