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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讲个笑话:我很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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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并不在意,只是嘲笑他像小女生一样犯了花痴病。后来发现他无论上课还是下课都在画那女孩的素描。这让我很惊讶,倒不是因为他这个行为,而是作为一个和他很要好的朋友,他的画画水平我一清二楚,绝不可能将女孩画得那么惟妙惟肖。
我问他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难道专门去学习过?他说他也不知道,拿起笔,手就像不受控制一样。我看着桌面上的素描画,女孩依旧美丽,依旧带着甜甜的笑,那笑容像有魔力一般。
接下来的日子,生哥开始恢复正常,上课认真听讲,只是偶尔拿着那张照片不停地看,我问他那张画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找不到了。”他一脸遗憾地挠着头。
我安慰他,“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大不了再画一张。”
“找不到感觉,画不出来。”他晃着大脑袋。
我这才发现,他的脸较以前有些发黄。黑眼圈与眉毛隔岸相望,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看上去瘦了很多,老了不少,还有些驼背。憔悴的有如一个失业的中年人。
“你这是怎么了,我难以置信地问。”
“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学习压力有点大。”他挠着头,一不小心扯下几根,叹了口气。“哎,医生说我神经紧张,这不是临近中考了吗,可能是考前综合症。平时应该多放松,实在不行,等熬过考试,就会好的。”
“行吧,那你有没有感觉哪难受?”我又不放心的问上一嘴。
“难受倒说不上,就是总觉得很累,提不上力气,医生给做了全身检查,一点毛病都没有。”
“哦哦,那就行,你也别太有压力,咱俩的成绩上高中应该是稳的。”
虽然我一整天都在想办法让他放松,聊游戏,讲笑话,去操场玩,但是临放学的时候还是明显感觉到他特别疲惫。
初三那会,下午的课和晚自习基本上连在一起,中间吃饭的时间很短,除非家离得近,大多数学生都选择在学校对付一口。晚自习结束后天已经全黑。我见生哥状态实在不好,索性多花些时间,先送他回家。
那晚天不是太好,星光隐没在漆黑的夜空里,月亮从白胖子瘦成了一道弧线,仅能给一小片乌云添些亮度。
风很大,且时断时续,对路上的行人发动着侵袭。它必然是本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十六字方针。
我和生哥拐向他家的方向,“依依,你叫我?”他突然问。
“啊,没有啊,你听错了吧。”说话间一口风灌进嘴里。
“我明明听见有人叫我,奇怪。”他嘟囔着,
“是风声吧,这风这么大。你现在还听得到吗?”
“没了,可能是风吧。哎!最近总出现幻听,你说我怎么就莫名其妙这么大压力呢。”
“这玩意儿分人吧,可能你属于那种心思细的,想的比较多。”
“可能吧,以前还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哎,我到了,依依,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啊。”
“知道,明见吧!”
“明见。”
就这样,我一连送了他几天,而他也慢慢恢复了一些。突然有一个周末,生哥给我打来电话,“你猜我见到了谁?”
没等我回答,他就迫不及自问自答,“是照片里那姑娘。”隔着手机我都能闻到他话里那股兴高采烈的味。
“这么巧,你在哪碰到她的?”我惊讶的问。
“水库,还是咱们上回去的那块,我今天故地重游偶然碰到的。看,这就是缘分,她也是初中生。我就说应该往好的想吧。”
“那你要了电话没?”我没理他的喋喋不休,直接问出最想知道的。
“这倒没有,不过我们约好了,明天还在水库玩。”
“靠,可以啊,生哥你真牛,墙都不扶就服你。”
“那是,你也不看哥是谁。哈哈。”他开心的笑着,“依依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不太好吧。”我犹豫了一下,“算了,反正你都勾搭上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见。”
“好说,好说,那先回聊,我得收拾收拾。”
这家伙,这桃花运,啧啧,美死他了,我不无羡慕地想。
周末很快就过去了,生哥这家伙约完会也没给我打个电话,我决定一早到学校好好挖苦挖苦他的重色轻友。
哪曾想,刚到学校,噩耗如晴天霹雳,劈头盖脸砸的我晕头转向,顾不得早自习,拼命地迈动双腿朝生哥家跑去,我怎么也不会相信,前天还兴高采烈和我通电话的生哥,会突然间就没了。死这个字这会儿让我格外在意,我绝不想轻易提它。
现实终究是残酷的,生哥安静地躺在那。我走近了,想看他是不是在和我恶作剧,只是想吓唬我一下。叔叔阿姨拉住我,丧子之痛让他们一夜间老了不少。我也被告知,生哥昨天在水库溺水而亡,有人亲眼看到他一步步走进河底,救上来已经没气了。
“都怪我们,平时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哪怕不上学,我也不会怪他。”叔叔在一旁叹息,阿姨哭得我心里发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但是我怎么也不相信,生哥会自杀,明明跟我通话的时候还那么开心。不对,我将通话的事告诉叔叔阿姨。叔叔说他们也不相信,但是那会有人拍到,确实是生哥自己下的河,等大家跑过来,齐心合力把他救上来已经晚了。二老又安慰了我几句,叫我先回去。
我知道自己留下也只是徒增悲伤,临走前,又去看了眼生哥,他安详地躺在那里,嘴角带着微笑,和睡着了没什么两样。我又不争气地哭了起来。
生哥的死,着实让我消沉了好一段时间。后来中考临近,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悲伤的事,一心投入考前复习中。渐渐心里的难过也淡了不少,时间真是治愈情绪的世间良药。中考过后,大家放松下来,班里又笼罩上一层离愁别绪。初中三年走到了尾声,长亭古道逃不过,避不开。大家在一起又是聚餐,又是照相,气氛十足。
我这时亦怀念起生哥,忍不住打开手机相册去找他的照片。说实话,我手机里大部分相片都是他的,一张一张翻看着,突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我和生哥的合照,在那个水库照的。照片上好像多了什么,我放大照片,仔细看去,原本只是我两人的照片上,一只惨白的手从生哥肋间穿过,环在他腰间,旁边探出个头来,赫然是他捡到的,那张照片里的女孩。她浑身惨白,但却有一层黑边,看起来极不协调,就像,就像是画上去一样。
一瞬间,只感觉脊背发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一张张往后翻,每张都是如此。突然,我看到一张生哥的背影照,一个浑身惨白的女孩趴在他身后,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双脚勾着他的腰,照片里,她正回过头来,冲着我笑。
………………
“怎么样,怕不怕?”苏依依停下来问。
“然后呢,然后呢?”汪琪琪催促道。
“然后,没有然后啊。”
“这就结束了?什么啊,刚有点意思就没了。”
“你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苏依依不信邪地问。
“完全不吓人啊,感觉还是冷笑话,鬼故事被你讲成这样,它也很委屈吧。”
苏依依被说得完全没脾气,“要不要这么打击人,看来我真的没有天赋啊。”
“不过,说起来,这个故事是你编的吗,还是你从哪抄的?”
“喂喂,你再这么说,我告你诽谤啊,你可以说我的故事不好听,但是不能置疑他的归属。绝对,绝对是原创的。”
“你很喜欢写故事吗?我是说像这样想象出一个故事。”汪琪琪突然问道。
“喜欢啊,怎么了?偶尔开开脑洞又不犯法。”
“嗯,那好啊,咱们来做个游戏吧。”汪琪琪显得有些兴奋,“你一段,我一段,相互承接,轮流写一个故事,怎么样?这样既可以打发时间,还有趣。”
“行吧,那咱们开始吧,谁先起头?”
“ 不着急,有的是时间。”汪琪琪见他感兴趣,很满意他的回答。“今天你讲了这么久,就先放过你。我困了,先眯一会,回聊。”
“嗯嗯,回聊。”对面镜子被扣上,暗了下去。要不要也躺一会呢,下午一点,正是睡午觉的好时候。他正犹豫着,镜子又亮了起来,没见到人,只有一只白皙的手在镜子上写着。
“依依。”
“嗯?你怎么?”
“答应我,故事不结束,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哎?”苏依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好的,你也是,不许不理我。”
“好”
感觉不到任何矫情,或许两个人心里,都希望这段友谊可以一直延续下去吧。哪怕是无话可说,也要找一句互道安好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