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女儿》西隆山下惊鸿少

6、化妆高手

　　张妈妈派人给云无若和喜儿指了红袖楼东厢房一间普通的房间。红袖楼普通丫头都是两人一间，原本云无若应该和喜儿住一间，但喜儿被派去做粗使丫头了，粗使丫头在后院还有差一些的午休房间，用以工作间歇更衣打盹的。喜儿长得娇俏，怕被张妈妈和恩客撞见，不愿到丫头房这边来住，便长居后院，于是正好云无若自己住了一间。她便将自己的房间改成了化妆间，在房间中线挂上了一帘丝线缀彩珠的帘子，用以隔断自己的卧床和私人区域，同时好好收拾整理了一下梳妆台、镜花水月铜镜，还有那二三十余种胭脂水粉。房间收拾停当后，她倚坐在床头，思索着：她在这红袖楼里算是唯一一个独立的化妆师傅了，其余心灵手巧的丫头都被各个小姐一个不落地抢到房里去，当成争宠夺位的筹码，所以各个小姐身边都免不了有至少一个化妆丫头，她云无若的生计要如何开展，也还是一个未知数。但她并不着急，她计划先宣传宣传自己的化妆手艺，技艺高超自然贵客盈门。
　　刚开张的第一天，完全没生意上门。云无若估摸着这个形势比较严峻，如果还不主动出击，恐怕养活自己很有问题。于是她端坐铜镜前，耗费了一个时辰的时间，用了二十余种脂粉，给自己化了个精致的妆容，与平时的自己判若两人，自己这身布衣却并没有换，衣服和脸的相互反衬，反而更加突显她妆后的美貌。她心中打着小算盘，嘚瑟地跑到各个小姐门口去晃悠，期望各位小姐看见她的“化妆神功”。但是那些小姐们早晨大多还在睡觉，午后才起，这个时辰便只有些伺候的丫头在进进出出地洒扫、端水等，不时瞥眼看看一直在自家门口打转的云无若。云无若不便自己主动贴上去打广告（那多掉价呀），只微微笑着，眼神里有着些许热切的期盼。那丫头莫名其妙地挠挠头，继续干着自己的活计。云无若得空便跑到喜儿那里，见喜儿正在厨房择菜，脚边两大筐绿叶蔬菜，择好的只有一小撮。喜儿正择着菜，远远便望见一粗布衣裳的丽人过来了，那脸蛋真算是国色天香，但衣裳却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很是寒酸，衣服脸蛋的对比太过强烈，却有一种奇异的美感。她仔细端详了一下，便高兴地抓住云无若的手：“无若，你来啦！”云无若心下惊异，喜儿竟如此敏锐，能够识得她来。两姐妹随意地坐下说笑了一会儿，云无若便把自己做化妆师傅的事儿一说，喜儿高兴道：“太好了，没想到昨晚才定的事儿，你今天就准备开张了，真为你高兴！你开张的事儿，我给你推广……”
　　云无若转悠了一个上午，累得半死，终于还是熬不住地跑回房间来，卸了妆，用膳。临近中午的时候，终于有一位徐娘半老的小姐登门来，云无若赶紧放下筷子将那人迎进来，“哟，是红姐姐啊，里面请、里面请！”红艳因长年接客而松弛浮肿的脸上显出一丝悲悯：“云雁妹妹，你娘的事情……请节哀。”云无若摇摇头，“谢谢红姐姐关心。您登门而来所为何事啊？”红艳拉住云无若的手：“听丫头们都在传，上午有个美貌的姑娘一直在小姐们房前转悠，我猜那是你罢？”云无若微笑点头。“我这是慕名而来，云雁啊，就请你给我上上妆吧！”红艳将一纸“收据”搁在梳妆桌上。云无若出于礼貌没有立即查看，反而客气地将红艳牵引坐在梳妆台前：“那没问题，我肯定尽力，那您今天想化个什么样的妆容？”红艳愣了一会儿，似乎第一次碰到有人问这问题，妆容难道还能选择的吗？她想了想便难堪道：“今晚是我的一位恩客最后一次来了……我想，给他留下个好印象……”说着，她泫然欲泣，却又逼回了眼泪，“我丫头杜鹃今早手摔伤了，没法伺候，就麻烦你了。”原来还是因为没人伺候才选择的我呀……云无若小受打击，但还是打起精神来，“好的，那我给您来个妩媚多情的妆。”既然是多年恩客，必然是小有感情的，若化得过于失真，恐怕不妥，她仔细端详着红艳的脸，想象着她年轻时候的风采，突然福至心灵，云无若便动起手来。红艳原本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总不能素面朝天地去接客，但当她耐心等待了将近一个时辰，见到妆后镜子里那娇媚多情的脸孔时，她都楞了，细细的上挑的眉眼，小巧挺俏的鼻子，殷红娇嫩的唇色——她简直要尖叫了，跟她年轻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特别是她还在眉间簪了一朵娇艳的红梅，透出一股妩媚成熟的女人味。这是青春和成熟的完美结合！红艳激动地拉住云无若：“云雁妹妹！你来我房里吧！你来吧！我绝不会亏待了你！”云无若拉住红艳的手，淡淡一笑：“谢谢姐姐喜欢，只是我这一双手，不论放在哪个小姐房里，都免不了一番争斗，不如闲闲散散在这里混口饭吃，以后还请姐姐多多照顾。”被拒绝了，红艳免不了有些下不来台，但细细一想，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也就作罢，谢过之后便转身走了。
　　云无若看红艳走远了，迫不及待拿起那张“收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红艳付了五百铜钱的费用，收款人处写的是张妈妈的心腹、专管记录小姐接客情况的小黑子。五百铜钱，提一成，那就是五十个铜钱，这是她靠手艺得来的第一笔钱，虽然不多，却预示着自己从此在这吃人的社会里立足了起来，这钱嘛，以后一定会赚得更多。她曾偷偷问过红袖楼里的丫头小姐，要如何赎身、摆脱娼籍。他们给的标准答案是，必须有足够的银钱，让老鸨心甘情愿地放人，将她手上的娼籍证明拿到官府去注销，再由官府恢复未入娼籍前的信息——这就大约相当于现代的户籍管理了。要摆脱娼籍，首先便是要赚足够的钱，这也是她的第一个目标。
　　夜晚，华灯初上，红袖楼渐渐有了客人，不多不少。云无若没有化妆，穿着粗使丫头的衣服，在大厅里闲逛。
　　“听说了吗？红艳居然去云雁那里照顾生意，云雁也算是手艺精湛了，把徐娘半老的红艳居然给弄得艳光四射的。”“呵呵，云雁不是在赏月会上都没人出钱买的那丫头吗？她能有什么本事？真有本事，倒是靠美貌把自己给卖出去呀！别仗着人家俊公子怜悯才破的瓜，哼哼……那红艳呀，残花败柳，再艳光四射也比不得咱年轻貌美。”俩小姐正在背后嚼人舌根。云无若冷着脸转到她们侧面来，果不其然，其中一个是顾湘云的好闺蜜白莲，另一个则是热爱八卦却不爱站队的边草。两人还在热议着，却见光彩照人的红艳从二楼楼梯上缓缓下来了，先是看见裙裾缓缓，环佩叮当，再往上，是绫罗束腰，再往上，却见一张妩媚动人的脸，依稀可见本色，却又多了一些说不出的多情气度，与平时的红艳判若两人。两人顿时愣在原处，白莲的论断突然被眼前的现实啪啪打脸。边草吞了吞口水，道：“云雁的手艺，真是得了叶无双的真传。”她没说出口的话便是，她也要去云雁那里试试。白莲却咬着嘴唇，眸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边，红艳的恩客李萧正坐在大厅喝茶，眼睛滴溜溜转着，贪婪地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小姐和丫头，突然看见从楼上下来的红艳，美艳娇媚的样子，心里就跟猫抓了一样，想着这莫不是新来的头牌姑娘吧？可看着看着，这小姐却缓缓走向他，竟径自坐到他的腿上来了，他像做梦一样，邪笑拉住这小姐的手，另一只手伸进她衣服下摆里去，小姐娇嗔：“萧郎，你又乱来！”这声音……被称为萧郎的男人一愣，定睛一看，这小姐竟和年轻的红艳如此相像！“奴家……是红艳呀……”不等她说完，男人打横抱起她，朝二楼厢房急匆匆而去，意思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