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女儿》西隆山下惊鸿少

5、巧用计谋

　　她转身低头走回原来的房间。那男子已经霸占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闭着眼睛，不知睡着没有。
　　她在桌边坐下，另拿了个杯子，倒了茶喝着。“情况如何？”他没有睁眼，似是知道是她回来了一般，好整以暇地躺着询问情况。她瞥了他一眼，如实汇报两人的对话内容。他喃喃自语：“瑞王竟亲自出马，拉拢墨家。”瑞王？墨家？她转念一想，现如今外戚掌权干政，齐王为长子，瑞王为嫡子，免不了有一番争权夺利。而墨家，应当指的是黎国第一商贾，在全国甚至在元国都有举足轻重的社会地位的颍川墨家，墨家现在由少主墨冰主事，更是将墨家家业进行了系统管理，不断扩展新的业务，更加巩固了墨家在黎国第一商贾的地位。瑞王找墨冰谈事，那么免不了是为了钱和立场罢。她一边思考一边摇摇头，竟不自觉间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墨家哪是那么容易拉拢的，那墨冰公子那么风光霁月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参与这些血腥黑暗的勾当。”看过那么多夺嫡大剧，她得出的结论是能够置身事外是最好，且不论那是骨肉相残的人伦惨剧，光是风险计算就已超过正常人的承受范围。他听后，瞳孔骤然紧缩、杀意弥漫，右手已经暗暗探入袖中，拿住了一柄锋利的匕首，随时准备结束眼前这个女子的性命。他像豹子紧盯猎物一般盯着云无若，试探着问：“你认识墨冰？”“如果我没猜错，那月白公子应该是墨家新上任的当家墨冰，年纪轻轻，温和铁血。”云无若根本没把自己所说的话和男子的反应当回事，若无其事地又倒了一杯茶。她居然是猜的？不，如此聪慧，如此敏锐，而且……他看看她脸上除了额侧那个遮掩不住的伤疤外判若两人的妆容，如此地身怀绝技，她绝不是普通的青楼丫头。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猜我是谁？”云无若眼珠一转，哈哈一笑：“寻花问柳的大叔啊。”开玩笑，我怎么敢说实话，你十有八九是齐王的手下，跑来刺探人家机密的。说了不就没命了——就像□□犯，一旦被害人看见他的脸，他就十有八九会灭口。云无若十分自作聪明地准备蒙混过关。他眼睛眯了眯，这丫头不简单啊，也不上我的当，说明她并不像她的脸看上去那样毫无城府。她单凭推测就已经猜中了隔壁房间两个人的身份及性情，自己这番深入青楼打探消息的行为很难不被她猜出身份。
　　云无若生怕自己的大嘴巴惹祸，赶紧补充道：“你不知道，咱这红袖楼里尽是青年才俊的八卦，多少姑娘巴望着能够和墨冰公子春风一度呢，嘿嘿。”那猥琐的笑声为她的话增加了几分可信度。她的意思是说，因为墨冰是名人，所以她能猜出他的身份也很正常？虽然知道她这是托词，但是若真如她所说，这里消息灵通，那这里倒是有几分价值。他默默收起右手的匕首，改变了主意。“若真如你所说，那就要请你帮我多多留意了。”“留意？留意什么？”云无若可不想被人当枪使。他斜她一眼：“各种消息。”她撇撇嘴：“有什么好处？”“拿消息换银子。你不想留在这继续接客吧？”他拿捏到了她的痛点。“好。我答应你。”云无若觉得这是一桩划算的买卖。自由最重要。“你的名字？”“云雁。”云无若突然觉得叶无双给她取艺名的行为真是英明之至，她下意识觉得在艺名的遮掩之下，自己的真名不被识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像自己手中拿着王炸，对方却不知道一样。“那大叔……公子你如何称呼？”男子冷冰冰道：“你不需要知道。”云无若鄙视他：“那我就只有继续叫你大叔了。”他顿了顿：“我姓冷。”“哦，冷大叔。”他给她一记眼刀。
　　终于送走了冷大叔这枚瘟神，她不禁叹口气。自从她穿越而来，这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穿越而来一天不到，就被告知最疼爱这副身子的养母在去将军府的路上死了，再是自己和喜儿被赶出养母的院子各奔东西备受欺凌，再是被下药接客……如果不做些什么，保不齐终身翻不了身，这娼妓之名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她目光流转，决定还是先从青楼老鸨张妈妈那里下手，解决自己的立身之本问题。在她补妆换衣服的档口，喜儿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无若！”“喜儿？你怎么来了？”云无若起身，将身子探出门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监视，她才迅速将门关起来，拉着喜儿坐下。喜儿表情如丧考妣道：“对不起，你把当粗使丫头的机会留给我，自己却……”云无若心下欣慰：“好啦好啦，其实那个买我的公子，后来也没有对我做什么。”他只是指使我做间谍，随时想杀人灭口而已。云无若在心内冷笑。“真的？太好啦！那你要不要也来后院……”喜儿大喜过望，云无若打断她：“依张妈妈的性格，不能为她带来利润的人，没有存在的必要。去后院也不是办法，我还是决定去跟她求情，让我替小姐们化妆好了。”喜儿对现在的云无若言听计从：“那你能自由出入了吗？”云无若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状况，推测道：“那张妈妈的目的不过是要逼我接客，打破我的心理底线，然后我才会认命接客替她赚钱，现在‘恩客’已经‘伺候’完了，她应该不会再关着我了。”云无若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当她试图从房间出来，在走廊上溜达，下楼到张妈妈的房间去，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阻拦。
　　“张妈妈！”这一声脆生生的叫喊，把正在床上数钱到乐开花的张妈妈吓了一大跳，赶紧把银子塞到被子下面藏起来，慌慌张张地转身一看，却是聘聘婷婷一小姐缓缓进门来。白衣白裙，云髻高耸，眉目清雅如画，举止动静得宜。张妈妈赶紧起身相迎，目露疑惑：“这位……小姐，请问有何贵事？”云无若扑哧一笑：“我是云雁啊，张妈妈忘了，我娘是前花魁叶无双啊。”张妈妈敛了笑容，疑惑地拉着云无若看了又看：“你，你别拿我寻开心啊，云无若不是丑……”八怪二字还没出来，她就看出些熟悉感来了，惊喜道：“你真是云无若？！”云无若颔首，张妈妈笑得脸上厚厚的粉都要筛下来了，“这是怎么整的啊，化个妆，丑八怪就变天鹅了！太好了！明天你就可以挂牌接客了……”“哎，妈妈，你可先听我说，”云无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接客接客，你全家都接客，“我一人挂牌，那妈妈赚的可只是我一人的钱，我不挂牌，妈妈赚的可是整个红袖楼的钱哦。”张妈妈立刻露出算计的神色：“什么意思？”云无若悠悠地在凳子上坐下，“你想想，我这么丑都可以化妆成这样，那原本就美貌的小姐们，经过我这双巧手，会美成什么样？”张妈妈浑浊的小眼睛滴溜溜转着，这话是这样没错，但是，“你会愿意帮小姐们化妆？”在她看来，小姐们为了争客源闹得头破血流，谁会愿意长他人美貌，灭自己的财路。这云无若今晚破了身，也算是要等待恩客光顾的小姐了，光靠她这双巧手，要挤进红袖楼前几位不是难事，但她竟然不想红，不想多赚钱，反过来竟还愿意帮其他小姐化妆？云无若坚定地点头：“我当然愿意，因为我深知自己没什么长处，长得又不美貌，如果不靠手艺吃饭，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我宁愿服侍小姐们，或许还能攒点钱，赎了身，到乡下去好好找个人嫁了，安安乐乐地过完后半辈子……不过这大概也是我的妄想了罢……”云无若望着窗外，眼神里延伸出无尽的哀伤和无奈，她把张妈妈心底里最渴望的事情，就这样宣之于口。张妈妈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最后被现实一步步逼到现在的境地。她也心中一叹，看着云无若浓妆下的稚嫩，想着那么年轻的姑娘，刚刚丧母，接着又失身，还真是有些可怜见的。“好吧，那你要做谁的丫头？”红袖楼里小姐们都有专司化妆的丫头，所以张妈妈以为她要挑哪个得宠的小姐伺候。云无若摇摇头：“妈妈，我不敢妄想成为哪个小姐的专属丫头，但凭哪位小姐喜欢，我便伺候罢。”她的意思是要做红袖楼里的公用招牌化妆师傅了。张妈妈挑挑眉，精明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了然，叶无双原来在世的时候，就是凭着一张精致美艳的脸掀起了京城的追捧热潮，这丫头跟着叶无双学，必然手艺不俗，她根本不把专属丫头放眼里，她是想做红袖楼的招牌师傅，不参与各个小姐之间争权夺利的事儿，置身事外又不至于让自己过得难堪，算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但她的动机让看惯了尔虞我诈争权夺利的张妈妈心下还是有些怀疑，但也不妨一试，便冷淡道：“那好，就看你的本事。从此我这儿只供你一日三餐和遮风避雨的地方，一单生意提一成，愿不愿意你自己看着办。”云无若柔柔地笑着：“谢妈妈。”心想，反正叶无双不在，红袖楼就没想要继续白养着我，现在整出这个营生来，也不过是为了在这陌生的世道先站稳脚跟，其余再行考虑。临出门前，张妈妈补了一句：“如果实在不行，你还是得继续接客的。”云无若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