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兴族求爱遇波折 第十九章 ...

  •   第十九章

      暑假期间也正是农闲时候,兴族在家里没什么事做。前些时群里的一只母羊产了羔子,放羊侯连大带小送了回来。而今小羔羊大了一些,活蹦乱跳地绕院跑。兴族每天到沟里的草滩上放牧。他拉着母羊,羔羊在后面很不安分,蹦着跑好远一截路,又蹦着返回来。一会儿饿了就伸长脖子,小跑着追母羊的□□。母羊走着路顾不上管它,有时候小羊硬闹,无奈母羊只好绷着拉绳站住。兴族的手被猛地后拽一下,返过脸见小羊吃奶就停下来。
      自那日在滹沱河畔跟爱竹谈话以来,兴族一直情绪高涨,他觉得爱竹是爱他的,而且一直在爱着他。他盼望早点开学,爱竹来了他要正儿八经的向她求爱。这次他就不送玫瑰花了,他要把心里的话都掏给她,以后娶过了家务活都是他的,她只管教好书就行了。
      一个月的暑假也就过去了,爱竹来了,但兴族还没有向她求爱。
      兴华和方艳走了的那天,兴香生了个男孩,胖乎乎的很像朱贵红。朱家自然是高兴,但是他们很快就愁苦起来,因为兴香说过生了男孩给他们留下,她要离开这个家。要是出了月子兴香走了怎么办,他们一时想不出个好办法。
      一天朱母把大儿子叫到跟前,让他想法找回贵红,可是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就说是知道找到了,他不回来也没办法。朱母抹着泪絮絮叨叨地说,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眼看着拆散这个家。朱贵永安慰她,你也不要哭哭啼啼的,事情已是这样了,到什么地步算什么吧,出了月子人家要走就让人家走,孩子只得她带着,到时候我跟她说去。
      这天伺候兴香的银荷有事回去了,兴香给儿子喂着奶,她心里很难受,一想起无情无义的朱贵红,就又伤心起来。这时香兰来看她,她忙擦干了眼泪,装出一副笑脸来迎接她。香兰进屋就伏在孩子襁褓前面细细的看。好一会才翻过脸来,对兴香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丑?兴香说,你没见过刚生的孩子吧?都是这样,长大些就好看了。
      香兰很羡慕她有了孩子,她自己娶过时间不算短了,可是肚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她总是担心郝富贵变心,觉得那个妖艳的服务员终究是个祸害,兴香说等孩子大一点了她就出去打工。香兰说,就到她饭店里,把那个女的辞掉。兴香说她当了服务员顾客都得走掉。香兰哈哈笑着,你好好打扮一下不比她差。
      光阴荏苒,不觉又到了冬天。
      徐有根拿定主意要在腊月给兴族完婚——娶内蒙姑娘。这是件难事,困难很大,首先是钱的问题,大部分得向亲戚们借,虽然伤嘴失脸,但毕竟能办到。只是兴族这小子不喜欢人家,要他顺顺当当地成亲确需要一番周折。
      一年里徐有根留心过兴族与爱竹的动向,知道兴族喜欢人家。这根本是办不到的,他就是不死心,不死心就让他死了这条心。
      这天吃过午饭徐有根对兴族说:“我准备腊月里把你和惠菊的婚事办了,也拖的时间不短啦,在她身上家里花了不少钱,不能再拖下去了。这是给你办事,你看是怎个办法,咱好商量商量。”
      兴族以为父亲说错了话:“我早回绝她了,你怎么又让我娶她?”
      徐有根告诉他:“你回绝了人家,我看见她哭得可怜就挽回来了。”
      兴族十分恼火,气愤地说:“我不娶她!”
      徐有根没有动气,心平气和地说:“你不娶她,娶谁呢?我也知道你的心事,你是看上女教员黄爱竹了,就看人家心里有没有你,她要是给你做老婆那是再好不能了,人长得好看,又是公办□□,那还不好吗?你们相处也快两年了,问有意跟你成亲不,她要是有意咱就把内蒙家退了,爹就给你娶她。”徐有根加重语气说:“要是她不给你,你可得娶惠菊。”
      兴族没有做声,去了。
      小河里已结冰了,有二三尺宽。两个小学生利用中午时间溜出来滑冰,他们不知因为什么打起来了,兴族从家里出来严厉地喊了一声,两个斗鸡一看是他,吓得箭似地跑了。
      天阴起来,灰黑色的雾气将四山围严实了,沟湾处的树木也沉在雾中。兴族的心情十分沉闷,本来早跟内蒙姑娘断了关系,可父亲又让他娶;跟爱竹相处的这些时间里她时冷时热的,始终摸不清她的心,有时觉得好像是有那么点意思,有时觉得没有什么。他实在是太爱她了,可是他一直没有向她求爱,本来鼓起了勇气,可巧遇上她情绪低落,他就乱猜一气,主意很快打消了。现在父亲又在逼他,他有他的主意,但也不能不当回事,是应该向爱竹表白自己的感情了,既然爱她就应该苦苦追求才是。
      爱竹刚洗过头,她坐在炉子旁边反复地梳着湿漉漉的头发,好让它快些干,兴族静静地坐在对面。由于热她的脸色绯红,细长的手指也微微发红了。她没有穿外衣,毛衣是草绿色的。衬衫领子很低,她的柔白的脖子显得长了一些。她跟兴族谈天气,说天阴了,就要下雪了。兴族说下了雪天就要冷了。她说,自从立了冬还没有像模像样的下过一场雪呢,下了雪空气就新鲜了。兴族胡乱地应着她,在谈话中他常走神,考虑如何向她求爱,猜想提出来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很不高兴?会不会毫不客气地顶他?要是这样他会非常尴尬的。
      上课时间到了,兴族没有说出什么,他很为自己没有胆量而惭愧,唉,再等机会吧。他拿起摇铃在屋檐下摇了几下,正在活动的小学生纷纷往教室里跑。
      兴族上课去了。
      过了一天徐有根问他;“爱竹答应了没有?”
      他低头不语。
      徐有根轻蔑地看着他。
      兴族下了决心明天向爱竹求爱,这天晚上他在被窝里打点了好些语言,可是到了第二天他又觉得没有机会,爱竹的情绪不好,不愿跟他多说话。
      酝酿了几天的雪终于下起来,清早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的在空中飘荡,上午就大了。梨花瓣似的雪片一个劲地往下落,不到半天就铺了厚厚的一层。地上没有什么路了,踩上去一陷半尺深,屋顶上象戴了厚重的帽子,崖头上像是披了棉被,树枝上积雪太多成团成团地掉,电线变成臃肿的银条。到下午雪才小了一些。这天正是星期六,下午不上学,因为下雪爱竹不能回家了,她见雪小了就出去把门前铲开一片,又铲出一条去厕所的小道,这些事做完后,她就站在当院仰头看着天空中飘飘洒洒的落雪。这时兴族踏雪来了,见爱竹在雪地站着就关切地说:“冷丝丝的站在雪地里做什么呢?”
      爱竹说:“看天上的落雪呢。”
      兴族显出不屑的神情,说:“落雪有什么看头,你不嫌落在脸上凉吗?”
      爱竹很有兴趣地说:“挺有意思的,你不信仰起头看一看。”
      兴族学着她仰起头。
      爱竹问:“你说这雪花飘落下来象是什么?”
      兴族说:“下雪就是下雪,我形容不来。”
      爱竹说:“象是上面有一棵巨大的梨树,花开残了,花瓣一个劲地往下落。”
      兴族由她的启示联想起来,他说:“那是天女散花。”
      爱竹笑着说:“形容的很不错,你倒真能想出来。”
      兴族说:“咱们进屋吧,当心着凉了。”
      他们进屋了,爱竹拿笤帚把自己身上的雪扫了,又给兴族扫,扫完对兴族说:“怪无聊的咱们下棋吧。”
      兴族心里存着事无心对弈,他说:“今天我没有下棋的兴致,咱们坐着说话吧。”
      爱竹说:“有什么话好说呢?”
      兴族说:“我想跟你说个事。”他说这话时心忽忽地跳了起来,脸也涨红了。
      爱竹不知他要说什么,疑惑地问他:“有什么事跟我说呢?”
      兴族吞吞吐吐地说:“不知你会不会骂我?”
      爱竹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就说吧。”
      兴族鼓起勇气说:“爱竹咱们,咱俩结婚吧。”因为紧张他把早准备好的话忘光了,他的声音颤抖着。
      爱竹的脸一下红了,觉得他提得太突然了,愕然地看着他,说:“怎能说这话呢?这可能吗?”
      既开了口也就不顾别的了,兴族说:“咱们相处已快两年了,难道你就一点也看不出来?我爱你,从一开始我就爱上你了,我知道你心里也有我。”
      爱竹红着脸说:“可是这能成?”
      兴族说:“你是觉得我配不过你吗?”
      爱竹摇着头说:“不是。但是我找你一个代教老师,人们会说三道四的。”
      兴族说:“只要你不嫌弃,管他们说什么呢。”
      爱竹心事重重地说:“我母亲也不会让我给你的。”
      兴族说:“这是你的事,你拿了主意她是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爱竹为难地说:“她要硬干涉也没有办法。”
      兴族说:“照你这样说,咱们是很难结合了?”
      爱竹低声说:“是的,很难。”
      兴族恳求道:“你答应我吧,我早就想说出来,可是一直鼓不起勇气,你不知道我是多么难,我父亲又要我娶那个内蒙姑娘,你要不答应,我可没有办法了。”
      爱竹一听这话就变的严肃起来,她说:“你不是早跟她断绝关系了吗。”
      兴族解释道:“我回绝了她,可是我父亲背着我又把她挽回来了,我一直也不知道,前些日子他对我说,要在腊月里给我完婚,我很气忿,他会逼我的。”
      爱竹冷冷地说:“那你就跟她结婚吧。”
      兴族生气的说:“你不能说这话,你是知道我不爱她的。”
      爱竹看着他说:“你准备怎么办呢?”
      兴族沉思了一会说:“爱竹,咱们私奔吧。”
      爱竹惊讶地说:“怎能这样呢。”
      兴族说:“这也是逼出来的。咱们到外面走一段时间再回来,反正生米已经做成熟饭了,你妈不愿意也没有办法了。”
      爱竹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打算到什么地方去?”
      兴族说:“咱们到东北找我舅舅去。”
      爱竹忐忑地说:“这行吗?”
      兴族说:“我觉得这个办法是行的。”
      爱竹心慌意乱,她说:“你出去吧,让我静静想一想。”
      兴族出去了,心里一阵高兴,觉得大有希望。
      爱竹从窗户上看着外面,雪又大起来了,密密的雪花就像是白花深灰底的帷幕连绵不绝地往下落。铲开的小道早看不清了,地上的雪怕有一尺多厚了。兴族去了,院里留下一道深深的脚窝。
      爱竹陷入重重的矛盾之中,她很爱兴族,但又觉得他没有文凭,没有正式工作。一个受过中等教育的女子嫁给这样一个人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可是她要是不答应,他就有可能娶内蒙姑娘,相爱了两年怎能让别人夺走呢?他顾不得许多了,她接受了兴族的爱,可是兴族提出要私奔,她一时是接受不了的,可是除了这个办法,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好长时间她拿不定主意。快放寒假了,兴族问过她好几次,她总是带着迷惘的神情说:“难道就得私奔吗?”放假的时间到了,爱竹终于决定跟他走。
      车厢里乘客稀稀拉拉的,显得十分宽敞。爱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衣。兴族从来没有见过她穿红色衣服,今天穿了显得格外迷人,脸也显得越发白了,头发比以前黑的更亮丽。她挨兴族坐下,火车徐徐启动的时候,她脸上现出不安的神情,兴族跟她说话她总是爱理不理的。一小时前她给母亲留了一个纸条,她把纸条压在花瓶下面,母亲在掸柜上的灰尘时能够发现它,可是母亲是个很粗心的人,掸柜子时很少动上面的东西。在她未发现纸条之前,不会知道自己是到哪里去了,女儿忽然失踪,做父母的会很着急,他们到哪里寻找呢。她想到这里就更加不安起来。爱竹脸捩向车窗,看见路基旁的树急速地倒在一旁,远处的景像旋转着甩在后面。爱竹蹙着眉头想:在外面走些日子,回来如何见父母呢?他们会说什么呢?村里人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看待呢?母亲的脾气她是很清楚的,她会不再理她,会不让她登家门,不认她这个女儿,她怎能没有母亲呢?母亲需要她,她也需要母亲,他们是农村人家,供她上学父亲很不容易,自己出来教书刚几年,还没有很好地回报,怎么就做出让他们伤心的事来呢?她想到这里就后悔自己做事太荒唐了。
      在一个小站上爱竹下车了。
      爱竹突然改变主意,兴族非常失望,他两眼怔怔地看着她说:“咱们不是说的好好的吗,你怎这会儿变卦了?”
      爱竹歉意地说:“实在对不起,无论如何我是不能跟你走了。”
      兴族气得脸色发白,他问:“这是因为什么?”
      爱竹说:“我悄悄地跟你走了,家里人会气恨我,我妈会气病的。”
      兴族说:“你已经考虑好多天了,这些你就没有想到?”
      爱竹说:“现在我才想到了这些。”
      兴族问:“咱们的事究竟怎么办呢?”
      爱竹沉思了一会说:“怕是很难成,咱们现在就分手吧。”
      兴族满脸沮丧:“才刚开始,你怎能说这样的话呢?”
      爱竹心里很难受,为难地说:“我也不愿意这样,可是没有办法。”
      兴族恳求的目光看着她说:“你就不能好好地说服你妈吗?”
      爱竹说:“我妈是很固执的人,又豪强,怎能说服了呢?”
      兴奋了一些日子的兴族立刻心灰意懒起来,他神情颓唐,日子过得灰暗无光。放假了家里又没有什么事做,他每天以打麻将消磨时光。徐有根见他这样,想他是碰了爱竹的钉子,心里暗自得意,他对银荷说:“我早就说过人没有自知之明是不行的。咱家那个东西他就没有自知之明,你看他这几天的那个头脸,是碰了钉子,人家不给他,那叫赖□□想吃天鹅肉,吃不上,我早跟他说过咱论哪点儿也配不上人家,他不信,现在他死心了吧。”
      银荷满腹心事地说:“娶人家爱竹我也知道那是没门的事,可是他跟惠菊一点也不对,你硬叫他们成亲,娶过后不好,也是心病。”
      徐有根看了她一眼,说:“你这种女人看问题老抓不住根本。他不要惠菊是因为黄爱竹,人家不给他,他还有什么想望呢?他又不蔫不愣,家里的情况他又不是不知道,不娶惠菊谁给他呢?娶过成了夫妻他自然会跟她好起来的。”
      银荷不满地说:“我抓不住根本,你能抓住,你当他们是些雀儿、燕儿,圈到一个笼子里就成了一对了。”
      徐有根动了气,嗓门高高地说:“你说是该怎办?他和惠菊不对,咱就退了她?娶对的?你说这能不能?说到底咱还是穷吗,咱要是有瓦房有钱,退就退了她,花了的钱舍就舍了。这称心如意的事有多少,像咱这种人家还不是将将就就的办事,有人给就不错了,还有挑三拣四的。”
      银荷听得烦,不愿和他争嘴了,她说:“我也管不了,你想怎办就怎办吧。”
      徐有根还想说什么,见兴族回来了就住了口。
      该是吃午饭的时候了,银荷的饭还没有做,兴族饿了,从橱柜里取出一个馒头放到炉盖上烤着吃。这时猪圈里的猪“吱,吱”地叫个不停,银荷弄些猪食放到一个桶子里,自言道:“先喂了猪再喂人吧。”说罢提着桶给猪倒去了。
      徐有根看着坐在炉子旁边吃馒头的兴族问:“我叫你问一问爱竹,你究竟问了没有?”
      兴族苦着脸说:“问过了,她倒是愿意,她妈怕是通不过。”
      徐有根说:“她妈通不过你就是办不成。”
      兴族沉默不语。
      徐有根觉得他还是没有死心就说:“你要是不死心,我给你托个人跟她妈说一说,看她是啥意思。”
      兴族心想:找人跟她母亲好好说,也许能行。
      他说:“也行。”
      徐有根说:“叫老乔说去,他能说会道的,又跟她父亲熟悉,按说是能说进话去。”
      过了一半天徐有根就找老乔说媒。
      成人之美是好事,老乔去了,他也尽力地给说了,可是无论怎说也说不动爱竹的母亲,她坚定地拒绝了这门亲事。这是徐有根预料中的事,他压根就不抱什么希望,只不过是让兴族死了这份心。可是兴族还是没有死心,他要找一次爱竹,跟她好好谈谈。
      天气清冷清冷,兴族想爱竹不会出去吧,她应该在家里。在路上他准备着找爱竹的理由,好应付爱竹家里的人。快到爱竹的家了,兴族犯着愁,怕遭爱竹母亲的冷眼。他多希望爱竹的父母都不在家,屋里只有爱竹一人。
      到了门口,兴族不由得紧张起来,站着拿主意,犹豫一阵硬着头皮进去。爱竹的母亲一看是他,脸上立刻显出不高兴的神情。
      兴族有些心慌,强做镇静地问:“爱竹在家吗?我找她有点事,是学校里的事。”
      爱竹的母亲冷淡地说:“她不在家。”
      兴族问:“到哪里去了?”
      爱竹的母亲说:“最近她谈了一个对象,把她叫走了。”
      象是一盆凉水直从他的头顶浇了下来,他的心一下凉到底了。灰心丧气地离开她家,心里一片空虚,他不知该去哪里,他不想回家,无意识地向进城的方向走去。
      到了城里,他在街上稀稀疏疏的人流中见到爱竹了,老远看见就是她,还是穿着那件红色的羽绒衣。他紧蹬了一阵车子捩着脸绕到她的前面。她和一个很俊气的男子肩并肩地走着,边走边说着话。兴族难受极了,觉得浑身乏力,软软败败的将要瘫倒在地。她真的是有对象了,兴族细细瞅端那男的,那是个很体面的人,比自己强的多。失望和自卑拧成一条钢鞭无情地抽打着他,心像刀剜似的苦痛,他无目的地向城外走去。不知怎么就到了大河滩上。
      这里尽是种过玉米的开阔土地,一望无际。玉米杆横七竖八地散在地里。不远处一大一小两匹马撕扯着玉米杆子上的干叶子。路边有一口废掉的大口井,井旁的一块防渗板,被风吹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尘土。兴族把车子停在路边,无精打采地走到井旁,坐在防渗板上,掏出一包香烟,抽一支衔在嘴里,烟盒丢在防渗板上,点燃烟。扔掉的火柴棍燃着地上的枯草和聚着的玉米叶子,火沿着土塄向远处窜去,没有风火窜了一段自己灭了。
      兴族大口大口地吸着烟,烟雾把眼睛都薰红了。他一连吸了十几支,头昏昏沉沉的,抬起头望了望这静穆而荒凉的广阔土地。天阴沉沉的,像是就要下雪了。一群鸟雀向远处飞去,飞得很高,好像是用毛笔甩上去的一片黑点,这些黑点一会比一会模糊,后来就看不清了。他低下头看着大口井里的水,水面上漂浮着许多柴草叶子。自己爱着的人已经是另有所爱了,她就要给别人做妻子了,这是真的,是他亲眼所见。父亲将要逼他跟他很不爱的人完婚,这是很烦人的事,但他也是没有办法。这样活着太没劲了,既是窝窝囊囊地活着,还不如死掉的好呢。一头栽到井里一切烦恼、一切苦痛都就了结了。他把烟头扔到井里,烟头在水里咝的熄灭了,他的两眼发直。他想:跳下去吧。一头栽下去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一生也就绾扎住了。他觉得身子飘飘忽忽的,像是喝醉了酒。在恍惚中眼前悄然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衣的,披头散发的女人。他觉得非常奇怪,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么一下就出现了人呢?她是从哪里来的?兴族不得其解。这女人笑嘻嘻地走到他跟前,妩媚地跟他说话,你是失恋了吧,我也是和你一样,那太痛苦了,三年前我就跳进这口井里,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了,你跳下去我就超脱了,你跳下去吧,跳吧,快点跳吧!兴族心里一惊,但没有害怕,都这般时候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他只是双手紧紧地捂着脸,拿自己的主意。过了一会他放下手,抬起头来,那个女人却不见了。在这空旷的、无遮无挡的地带,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兴族记不清是怎么回事了,他的脑子闷里闷昏的,怀疑刚才是否真的出现过一个女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