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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银花婚宴怒气撒 第二十 ...


  •   第二十章

      兴族在考虑是如何的跳法,是站着往进跳,还是头朝下往进栽,他不知道哪种跳法更痛快。死他不考虑,怕得是难受。他觉得头朝下下去应该说痛快些,下去一下就冲炸了肺,一切就完事了。可是这样来得太猛,要是让下面的淤泥栽住,身体就浮不上来了。浮不上来人们就永远不会发现他,父母亲也就永远找不到他了。他觉得还是站着下去对,先手扒住井沿,身子腾空下去,再松手。可是这样不会痛快的,先才慢慢地喝饱了水,然后是窒息而死。他实在是不知道窒息的时间有多长,会难受成啥样。他现在才知道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考虑那么多了就这样下吧。他开始准备下去了。这时马的嘶叫声突然响起。他吓了一跳,捩过脸看见骒马扬起头朝着远处的小马驹叫,小马驹立刻连蹦带跳地奔了过来。这时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含辛茹苦地将自己从小带到大,很不容易。他也想起了他那个父亲,他虽然苦苦地逼他跟一个不爱的人成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痛苦,但毕竟是出于对儿子的爱。他想,如果小马驹发生了意外,骒马是会很伤心的。马是这样人就更可想而知了,兴族打消了自尽的念头。
      他心灰意懒地回到家里,觉得自己不如人,不但配不上爱竹,凡是他能看上的女子都配不上,因为自己没有本事,谁跟上也没钱花,他只能配郑慧菊,她没钱花活该。
      徐有根没费多大周折就让兴族就范了。
      他找了一个可靠的人陪同兴族到内蒙把惠菊接回来,她暂时住在六娃家,到了择定的那日再从六娃家娶回来。
      娶亲的日子临近了,徐家忙碌起来。徐有根每天外出,他不是请客人就是置买喜宴的东西。银荷忙着收拾房间,兴家、方艳、兴华也回来了,他们也帮父母亲做些零碎营生。几个房间粉刷一新,屋里的陈设也移了位置,有了新的摆法,玻璃擦得干干净净的。
      徐有根从外面回来就坐在炉子旁,边烤火边跟儿女们说话,他贪婪地抽着烟,蓝咦咦的轻烟在屋里缭绕,腾云驾雾的。兴家看着他夹着的指头粗的喇叭筒烟卷说:“你快别败兴了,一辈子老是抽那个臭兰花”,向妻子,“方艳,把那条烟给他拿出来。”
      方艳从里间取出一条烟放到他面前,徐有根眯缝着眼笑:“我还抽不惯这种烟呢,软绵绵的没劲,不如我的兰花烟顶事。”
      兴华反驳说:“不是不顶事,你是舍不得抽。”
      银荷小看他:“他哪能抽起好烟,一年能挣几个钱呢?”
      徐有根又笑笑说:“是哩,你娘说的对,爹抽不起好的,爹也没那个福分。”
      兴家说:“给兴族娶过媳妇也没啥大事了,以后享受一点吧。”
      徐有根说:“哪有我享受的工夫呢,欠了这么多的外债不得好好的还。”
      兴家说:“外债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我上完几年学出来就能帮家里的忙了。”
      方艳一听就有些不高兴,“你出来能挣几个钱呢,把你老婆儿子养活好就不错了。”
      徐有根见媳妇不高兴,忙说:“不用,也不是借外人的,是你表哥和你姨姨的,他们逼不起我。”
      他们正说着兴香抱着儿子带着小晶来了。天冷她怕冻着小宝宝,用很厚的毛毯子严严实实地包着。她一进门银荷就忙着把孩子接过来,把毛毯揭去,小宝出脱得白白胖胖十分可爱。兴华爱见得什么似的,她从母亲怀里抱来逗着玩。小宝吃饱了奶水乖得很,两条小腿踢腾着,嗷嗷的叫。小晶在旁边攥着小弟弟的手,说:“小宝乖,小宝乖。”
      兴华撩着小晶:“小宝给我了,等你二舅娶过媳妇我就抱走,你愿意不愿意?”
      小晶不相信地说:“你骗我呢。”
      兴华一本正经地问兴香:“姐姐,小宝给我了吧?”
      兴香配合着兴华说:“给你了。”
      小晶信真了着急地说:“不给你,就是不给你。”她把小宝的手攥得更紧了。
      兴华撇开她的手,说:“小宝已经是我的了,你不能动我的小宝。”
      小晶气得哭了。
      银荷怪怨地看了兴华一眼,“看你当姨姨的,硬把她撩哭。”说罢就哄了小晶一番。
      兴香带来一叠剪纸,方艳很有兴趣地一张一张揭着看,剪纸有墙上贴的,有窗户上贴的。墙上的是龙凤呈祥,窗户上糊的有翎毛花卉,飞禽走兽,都是一些传统的图案,其形态逼真,剪法细致,很有情趣。这都是兴香抽空剪的,她拿来是帮母亲糊窗户用的。
      方艳很喜欢这些剪纸,她说:“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一手呢,真不错,能拿出去展览。”
      兴香笑了笑谦虚地说:“嫂子真会说话,剪得不好,你夸奖我了。”
      一切都准备停当,娶亲的日子也到了。房前用蓝布搭了一个喜篷,篷里摆了十多张桌子,门前放一个大插屏,上面一副“鸳鸯戏水”图画,画面上贴着一个大“囍”字。明天的婚礼将要在篷里举行。
      院西边也有一个篷,是用毡布搭的,这个篷用来做厨房。四五个厨子在里面忙乎,在案板上切剁着,发出“咚,咚。当,当”的响声。土坯垒成的霸王炉子上架着铁锅,琥珀色的火舌舐着锅底,锅里咕嘟咕嘟的响,冒着气,满院子飘荡着馋人的香味。
      远处的客人头天就来了,他们多数是上了年纪的老妇和老汉,穿着整洁的新衣服,彼此都是亲戚。由于离得远不能经常相见,有的几年都不见一面,因为参加兴族的婚礼聚到一起。他们亲切地谈着话,谈各自的家境和儿女的情况。
      第二天请到的人大多数来了,因有事不能来的也托人把礼钱带来了。这些人有的是亲戚,有的是村亲,有的是兴族的朋友、同学,有的是同事。他们有的穿着笔挺的西装,有的穿着上好的皮夹克。年轻的小伙子留着短发,也有留着长发的。留长发的大多是前面分一条偏缝,头发上打着发蜡,显得很有风度。姑娘们脸上搽着香粉,眉描的十分显眼,嘴唇鲜红。她们穿着后跟又高又细的皮鞋,由于体态各有不同,穿着入时的衣服,有的显得很苗条,有的就显得富态一些。
      年轻人三五一伙拉着拥着兴族向新娘的房间走去,让他陪着要喜糖,新娘穿一身红衣服,坐在一床红色的缎被上,面带喜色,她很大方地从身边放着的小红包里掏糖,每人一把。
      爱竹作为同事被邀也来参加婚礼,她显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至于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谁也不清楚。
      兴家和徐有根在门口迎接宾客,亲戚们带来篮子他们就帮着提进礼帐那边上了帐,然后入了库。兴家娶方艳没有在家里办,兴族这是第一个喜宴,徐有根办的大,请的人也多,一共三百多人。自行车在院东面放了一大片,还有许多摩托车也停在那边。
      典礼之前银荷把兴香叫到一个房间里,兴家掏出一叠钱给她,他说:“哥知道你可怜,这些钱给兴族上拜礼吧。”
      兴香知道哥也不宽裕,说什么也不要,兴家就不高兴地说:“给你,你就收起来吧,还客气什么呢。”说罢就给她塞到衣兜里。
      兴香还要往外掏,说:“哥,你也不宽,我怎能要你的钱呢。”
      银荷生怕方艳知道了,眼睛不时往门外瞟,见兴香还在推辞,就说:“你哥给你,你就拿去吧,让你嫂子知道了,又要跟你哥吵架了。”
      兴家说:“我不怕她,不过能不让她知道就别让她知道的好。”
      兴香见母亲这样说也就不再推辞了。
      十二点钟典礼开始了,大插屏前面放着一张方桌,上面摆着几个大馍馍,这些雪白的馍馍上面画着色彩鲜艳的花儿。花是有讲究的,叫全花,即,事事如意牡丹根,福寿莲花贵长生。上面所画的内容是柿子、如意、牡丹,佛手、荷花、桂花、笙。这叫石榴馍馍,是娶媳妇上拜专用的东西,是兴香的手艺。馍馍的前面放着一个乘粮食的升子,里边装满谷子,口面用黄纸蒙着,前面贴着一个斗方,写着“满斗焚香”。上拜前家长徐有根堂前跪拜后,在升子里满了香,香烟在插屏前迷漫。新郎新娘分上下手在方桌前站着,兴族穿一身蓝色的西装,系着大红色领带。这衣服是兴家从北京带来的。惠菊站在兴族身边,她脸上带着一些羞涩的神情,兴族脸上很平静,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村里的女人们和参加婚礼的客人围在旁边看他们上拜,篷里站满了人,小孩们看不见,他们的母亲就把他们放到圆桌上,支着脚托着人们的肩膀探前头看。
      老乔是喜宴的总领,婚礼由他主持。他今天是最忙的一个人,喜宴的一切事务都归他管。他站在方桌旁拿着一张礼单拉长声音喊:“请神祖!”兴族就领着惠菊进了屋里,给他祖父母的牌位磕头,礼毕又回到篷里。接着就按里三堂外三堂上拜了(里三堂即父亲前三服的亲戚,外三堂即母亲前三服的亲戚)。村里女人们最注意最关心的是谁上了多少钱的拜礼,谁出的最多。几个逗人的年轻人不时地按新郎和新娘的头,总是对他俩磕的头不满意,他们的武断逗得人们发笑。
      典礼完毕,年轻人七手八脚将一对新人放到桌子上用毯子包住,然后推着转,这叫“推磨”。兴族本来就心上不痛快,对这种闹法很是恼火,“推磨”的人们见他恼了都扫了兴,抱怨他在大喜的日子里变了脸。
      开午宴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极不愉快的事。兴族的姨姨银花跟她的丈夫李家吵起来了。
      李家是个长相猥琐的人,个子很低,有些驼背,嘴唇特厚,虽穿着崭新的衣服却很不合身,上衣很长,后片包住了臀部。裤子也是长,裤腿扫着地。他也是个爱喝酒的人,早上酒喝得过量,觉得头晕,就到了一个熟人家里睡去了。这一睡就把午饭误了,醒来见时间已晚赶紧往事宴场里跑,这时午宴已经开了。李家也算是姑爷,应该在新亲(送新娘的人)席上坐,总领一时疏忽没注意到席上还缺一位陪新亲的人。李家不好意思上新亲席了,随便在一般席上找了个空位坐下。
      银花早注意到新亲席上没有她丈夫,心里就很不满意了。她认为这是姐姐和姐夫瞧不起她,不愿意抬举她的男人。就说他来迟了,也应该迟开一会儿席等一等,或是差人找去。他们没有这样做,压根心里就没有他。
      银花有气不好在姐姐姐夫身上出,她把火出在李家身上,怒冲冲走到李家面前,指头指着他骂:“你吃饭才吃得当紧呢!你不是圪蹴在门背后吃去,为啥到这里吃呢,你这个窝囊的东西!谁能瞧得上你呢!谁把你当个人的看待呢?”
      对着这么多人挨了老婆的骂,李家脸上真是挂不住,他非常气愤,恼火地回骂:“你管求我的!我愿意在哪里吃就在哪里吃,你骂老子干啥!”
      银花更加来了劲,“你不怕丢人,我还嫌你败兴呢,你给我出来!”
      篷里吃饭的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放下筷子,站起来伸长脖子向屋里看,有几个人甚至到门口看热闹,屋里的人更是不能吃饭了。
      李家性子很犟,母狼一般的老婆他硬是不示弱。他冲着银花吼:“你再骂,我给你个鼻斗!”
      银花疯子一般地向他扑去,人们忙把他们拉住,好话劝解。银荷早气得瘫软了。徐有根在一边气愤地骂:“别管她,好好地让她出出鬼相。”
      银荷走过去对银花说:“妹子,姐好不容易办这么个事宴,你就不能担待一些吗。”
      银花冲着银荷:“一点脸面也不给我,还怨我不担待,我算把你们老婆汉子看透了。”
      银荷气得抖抖起来,说:“这么大的事宴,谁能检点到,你就不怕别人笑话吗?”
      银花的手像扇风一般摆着手说:“好了,好了,反正尽是你们的理,我也不跟你们说了。”说罢走出家门,推了车子就走,众人怎么拉都拉不住,银荷追到街上拉,给她说好话,也是劝不回来。徐有根骂道,不是好求做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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