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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爱竹滹沱谈人生 第十八章 ...

  •   第十八章

      县城里一幢不算很高的楼,底层都是装着蓝色玻璃的门市,脑额上挂满了五花八门的广告牌。郝富贵的饭店是靠边的一间,上面也挂着一个白底红字的大木牌,写着“富贵饭店”,字体是隶书,苍劲有力。门两边一副鲜红的对联,上联:“富贵人企盼得富贵”,下联“香兰女辛勤育香兰”,横批:“开业大吉。对联是一位老□□赠送的,饭店门前有许多鞭炮碎屑,旁边停放着几辆摩托车和自行车。
      楼对面是汽车站,有许多大小的拉客车从这里出进。街道上行人很多,下了车的人提着旅行包昂首阔步地走。街道两边各有一行圆顶的小柳树,等车人在树下望着缓缓走来走去的客车。有的找一片硬纸铺在路边,一边等车一边坐着乘凉。
      中午时分兴族来到楼前,他没有进饭店,在荫凉里等着爱竹,他深信她会来,因为香兰邀请的时候她是答应来的。可是等了好久也不见个影儿。他就有些急了,是不是变卦不来了?她要是不来兴族会很扫兴,正因为她要来,他才来的。又过了很一会爱竹才来了,兴族很有怨言,爱竹解释说:她本是不想来,一个女人家大老远的来专为吃一顿饭,会让人笑话的,可是盛情难却,不来又怕香兰多心,犹豫再三还是来了。
      饭店里出来四五个人,郝富贵送在门口站着跟他们谈话。这些人是他的朋友和同学,他们的衣着都很讲究,谈话举止风度翩翩。过了一会他们骑摩托车或自行车去了。
      香兰一眼就看见兴族和爱竹,很高兴地迎了出来。她穿着兰地白圆点裙子,露出来的小腿又细又长。她拉着爱竹的手进了饭店。一个油头粉面的小姐正在收拾狼藉在桌上的盘盏,她的十个纤细的手指漆着桃红色的指甲油。香兰让她给兴族和爱竹倒水,她很快就送来两杯香茶。
      郝富贵陪朋友喝过酒,脸红扑扑的,走步有些摇晃,他跟兴族打过招呼后对香兰说:“你招待他们吧,我有点多了”。然后去了,并向兴族他们深表歉意。
      香兰乜他一眼,“去吧,不能少喝点。”
      郝富贵进里面躺去了。
      香兰告诉他们:“刚才走了的那些人都是有点眉目的,以后要靠他们拉客呢。”
      过了一会儿兴华和方艳也来了,香兰站起来高兴地说:“啊呀,想也没想到你们也会来。”
      方艳说:“昨天兴华听兴族说你们的饭店今天要开业,她非要拉我来,这不是给你们添麻烦吗。”
      香兰笑着说:“有什么麻烦呢,你们来了我最高兴。”
      兴华说:“咱们来捧场,他们只有高兴,哪能嫌麻烦呢。表姐你说是不是?说罢哈哈笑起来。
      香兰说,你说得很对,遗憾的是你姐姐没来。
      正说着兴华突然指着窗外说:“那不是我姐。”
      人们都用不相信的目光看着窗外,出乎意料,果然是兴香。她腆着大肚子推着车子在街上走。香兰赶紧出去追上她,硬拉她进来。
      兴香见在座的尽是自家人,惊奇地说:“你们都来了。”
      香兰说:“我还说就缺你了,这不,你也来了。”
      兴香说:“我是进医院检查的,快要生了,一次也没查过,我婆婆早催我检查,我懒得来,昨天她又催,我嫌唠叨的麻烦,查一下就算了。”
      香兰关切地问:“胎位正不?”
      兴香说:“正,没问题。”
      香兰很久没有见兴香,两人有说不完的话,兴华早不耐烦了,对香兰说:“你们就只顾说,该开饭了吧,我饿得肚子都叫起来了。”
      香兰歉意地说:“好了,马上就上菜。”于是吩咐服务员小姐上菜,一会儿几样凉菜就上来了。香兰问大家:“咱们喝点什么?”
      兴族说:“白酒怕他们享受不了,喝点葡萄酒吧。”
      香兰说:“好,就喝葡萄酒。”她对服务员说:“上几瓶白葡萄酒。”
      爱竹挨兴族坐下来,在人们看来他们很像一对情侣,兴族心里十分空虚。如果本来是对情侣或者以后会是情侣,那当然是很好的,可是这又不太可能,家人们会在背后议论他,笑话他自不量力。他偷偷地观察爱竹,她好像并不在乎这些,她泰然自若地跟人们谈笑风生。
      香兰给大家斟酒,高兴地说:“我下请帖都请不齐你们,今天咱们凑到一块很不容易,大家要痛痛快快地喝,喝它个一醉方休。”
      方艳说:“醉了很难受,我声明,我是不能多喝。”
      兴华对嫂子说:“酒还没喝,你就拉后腿了,我还没有见过女人喝醉是什么样呢,今天非叫你喝醉不行。”
      方艳象是生气地说:“你不要管我,你能喝,你只管喝就是了。”
      香兰见方艳脸上有些不高兴便笑着说:“兴华是跟你开玩笑,话是那么说,醉是不能醉的,大家吃好喝好就行了。”
      香兰陪着大家喝了一阵子,兴华觉得没有意思,她说:“咱们就这个喝法太乏味了,得变个法子。”
      香兰问她:“你说变个什么花样吧?”
      兴华见过男人们猜棍,手里攥着几根火柴,轮着猜,猜中了喝一杯酒,很有趣,她说:“咱们掏宝吧,猜不准了喝一杯酒。”
      兴族打趣地说:“押宝我可是行家,你就掏吧。”
      兴华说:“你既是行家,你就先掏。”
      兴族看看爱竹笑了笑说:“我掏就我掏。”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抽两根放在手里,在背后捣鼓了一下伸出来让爱竹猜,爱竹生怕猜不着让人笑她,考虑了半天说:“二”。
      兴族一开手真是一,大家笑着对她说:“错了,喝酒吧。”
      爱竹红着脸说:“我本来是不能喝酒,刚才已经喝了不少了,实在是不能再喝了。”
      众人都说:“这酒和糖水一样,多喝点没事。”
      这回是爱竹掏兴华猜,兴华也没有猜中,她拿起酒杯一口干完,说:“这么好的酒,不喝白不喝。”
      该兴华掏方艳猜了,兴华诡秘地在背后捣鼓了很一会才把拳头伸给嫂子。方艳猜中,她得意地看了兴华一眼。
      方艳掏兴香猜,兴香没猜中,她因为怀孕一直没有喝酒,怕扫大家的兴,只好喝一杯。
      掏了几轮,人们都掏腻了。没了劲头,兴华却是兴致未消,她说:“咱们再改个样儿吧。”
      方艳说:“你又想出什么花招来了?”
      兴华说:“咱们对诗,谁要对不上罚酒一杯。”
      兴族首先反对:“识了两个半字就想对诗了,你能对了,我还对了呢。”
      兴华不服气地说:“对不上就喝酒。”
      香兰说:“你二哥不同意咱们就别对诗了,作诗也是很费脑子的,咱们来个轻松些的吧。”
      兴华说:“表姐,你说咱们该怎么轻松吧。”
      香兰说:“咱们猜谜语吧,小时候我妈常让我猜谜语,很有意思的。”
      兴华说:“就听你的,咱们就猜谜语吧。”
      香兰说:“我先出个谜语,一个□□张着嘴,叫它出声要动捶。兴华猜吧,中了我喝一杯酒,猜不中罚你一杯。”
      兴华思索一下,说:“是和尚敲的木鱼吧?”
      香兰说:“猜对了,”说罢干了一杯酒。
      该兴华出谜语了,她稍加思索地说:“梅花开在三月天,蜜蜂嗡嗡忙不闲,到了五月叶儿盛,青绿姑娘变黄脸。”
      该兴族猜,他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来,说:“你瞎编呢,梅花怎能在三月天开,这不是瞎胡扯吗?”
      兴华说:“你猜不出来我就说了。”
      兴族说:“我喝得头大了,想不出来,你说吧。”
      兴华解释:“杏花不就和梅花相似吗?五月里杏儿熟了还不是青绿的变成黄的了。”
      方艳问兴华:“谜语是你自己编的?”
      兴华得意地说:“是我想出来的,好吗?”
      众人齐声说:“编得好。”
      兴族没有猜着,认输了,他喝了一杯酒。
      该兴族出谜语了,他说:“肚里除了酒和菜啥也没有,得现编,容我想一想吧。”他抽着烟苦思冥想了好一阵,说:“有了。一个圆盘挂天空,看是亮晶晶,发光还得靠别人。”
      该方艳猜,她说:“是月亮。”
      猜中了,兴族只好又喝了一杯酒。
      兴华取笑兴族:“今天的便宜都叫你占了。”
      兴族说:“别小瞧甜酒,喝醉了比白酒还厉害呢。”
      方艳的谜语是:身体圆圆满地滚,皮儿青青肚里红。
      该兴香猜,可是没等兴香说兴族就说:“是西瓜。”
      该兴香出谜语了,她早暗自把谜语准备好了,说:“有时一道眉,有时像弯镰,有时剩下半个脸,总有一天能团圆。”
      该爱竹猜,她说是圆月。
      爱竹的谜语是:“遥望一团红雾,近赏艳丽满树,可怜春风刚吹过,红颜一时逝去。”
      转过来又该香兰猜,她说:“是桃花吧?”
      爱竹说:“是桃花。”
      香兰说:“春天我见过这个景色。土坡上桃树花开的时候确像一团一团的红雾。”
      正在吃菜的方艳放下筷子说:“爱竹的谜语是很优美的,简直是一首诗,只是有一点凄凉的感觉。”
      爱竹谦虚地笑笑说:“你过奖了,编得不好。”
      方艳说:“真的是很好,看得出你是很有才华的。”
      爱竹红着脸说:“你越发把我吹到天上了。”
      酒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散去,大家觉得这顿饭吃得很有意思,尤其是兴华觉得很痛快。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毒毒的阳光像火烤一样。爱竹因酒喝得多了一些有点头晕,她对兴族说:“这么热的天,找个凉快的地方休息一下才好。”
      兴族说:“我倒是有个好去处,不知你肯不肯去。”
      爱竹问:“哪里?”
      兴族说:“到大河滩的树林里去,那里凉快不过了。”
      这正合爱竹的心意,她说:“咱们就到那里吧。”
      于是他们骑车到了滹沱河北岸的一片柳树林里。
      因为土壤里有碱,树木长得并不茂盛,林里生长着一些苦菜,一片一片地开着瘦弱的黄花。一些大的和小的蚂蚁在花草下面忙碌着,不知它们在寻找什么。他们把车停在树林里向河边走去。爱竹穿着豆白色的裤子,裤腿长,怕草弄脏了,她两手捏着裤腿上面的布提着。到了岸边他们在林荫里,找了一块较为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兴族席地而坐,盘着腿像坐热炕一般。爱竹铺一块手绢坐在上面,她把裤腿提起一截,浅黄袜筒上露出一节雪白的小腿。滹沱河的水流,时分时合地在宽阔的河面上,割出许多岛屿,像是大大小小的鲸鱼伏在水面。上面长着旺盛的蒲草,时有野鸭子在这里飞起飞落。河水缓缓地向西流去,冲出了河边湿土上密密生长着的蒲草白白的根。上游拐弯处让这些蒲草挡住了人们的视线,河水就像是从地下涌出一般。对岸的一个土梁上有两棵杨树,一棵长得挺拔看去很有精神,另一棵弯着腰显得有些猥琐。远处的树木长得十分繁茂,那些圆形的树冠堆积在那面河滩上高高的蒲草后面,上面露出些许淡蓝色的远山。
      爱竹说:“这些时间里我悟出一个道理来。”
      兴族并不热心地问:“你悟出一个什么道理来?”
      爱竹说:“人这一辈子就像一出戏。每个人都是这出戏里的主角同时又是配角,老了死掉了这出戏也就结束了。”
      兴族不解地说:“这我就不懂了,人生是一出戏这倒不假,可是怎么能既是主角又是配角呢?”
      爱竹解释道:“属于你的这出戏你就是主角,别人就是你的配角,属于别人的那出戏别人是主角,你就成了配角了。”
      兴族像是懂了,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爱竹说:“人生既是如戏,我们就应该把这出戏演好,可是事情总是不能称心如意的,往往这出戏是演不好的。”
      兴族把爱竹约到这里是想找机会试探一下她究竟还爱不爱他,无心跟她讨论人生,他说:“你怎么就谈起这些了。”
      爱竹不理他,她继续说:“香兰是很爱富贵的,而富贵是不是真心爱她,这就难说了,香兰担心他有了钱会变心,不是没道理的,在当今这个社会里,男人有了钱甩掉老婆的很不稀罕,他利用香兰的钱开饭店,是福是祸谁也说不清。”
      兴族严肃地说:“郝富贵要是有了钱甩掉我表姐,他还像个人吗,那是天理不容的。”
      爱竹说:“人在世上活着,没钱不能,太有钱也不见得是好事。”
      兴族正想找机会试探她,他觉得这是个机会,她大着胆子说:“那你以后找对象就找个像我这样的男人吧。”他嘻笑着看她的脸色。
      爱竹的两手锁着腿,听了兴族的话脸立刻红了起来,她很清楚这话的用意,可是她没有拿好主意明确他们的关系,她说:“你这人真讨厌,说的香兰和富贵你就扯到我身上了,真没油水。”
      兴族生怕惹恼了她,忙说:“我是打个比方,其实像你这样的人怎能看上我呢,你是吃公家饭的人。”
      爱竹说:“那倒不是这个问题。”
      兴族一直认为他们之间的障碍正是这一点,他很有冲动地问:“那是什么问题?”
      爱竹说:“现在不想谈这个。”
      他们在树林里坐了几个小时,天凉下来才离去,兴族觉得若无所得,心里空落落的,但爱竹的一句话叫他百思不得其解,没有正经工作不是问题,还有什么问题呢?再就是自己家里穷,可是她家也是农村人家,比别家也强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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