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爱竹骑游正果观 第十六章 ...
-
第十六章
下午牛四领着孙子又找到学校里,兴族知道自己惹了事到别处去了。爱竹把一老一小让到屋里。牛四见兴族还在躲着,非常生气。他说,当家人把孩子送到学校里,是让老师教他读书识字来了,不是让老师打来了。我孙子他老子还不敢打一下,他徐兴族凭什么就打他。爱竹说,徐老师体罚学生是他的不对,我替他向你赔情道歉,可是不管哪个家长把自己的子女,送到学校里还不是希望有个好的成绩,将来成为有用的人才。学生年龄小不懂事,老师就得管教他们。对于太不听话的学生,老师就有可能采取不当的手段,当然这也并不是对某个学生有什么成见,也是出于教他遵守纪律,学好功课。当家长的应该体谅,要配合老师把自己的子女教育好,牛大爷你说是不是?牛四觉得这个漂亮的女老师说的很有道理,只是心里有些憋气,后来又想孙子在他们手里,得罪了他们以后不再管了,那还不是放风葫芦了。他不执意找兴族了,把孙子交给爱竹吩咐几句,要听老师的话,就离开学校。
阎大回来好几个月了,他在银荷家住的时间最多,其次是岳母家,别的亲戚也分别住过一些日子。他是做苦力出身的,在东北林区也是苦力工,闲着就难受,不管到了谁家总要找点事做,只有这样他才住得踏实。村里人过年时总要宰口大猪。阎大心细啥活都会,他就帮亲戚杀猪,他很在行,皮退得白白的,肠子洗得干干净净。别的亲戚知道他有这一手,大猪都等着他。一个时期他很忙乎,也很愉快,日子过得很充实。
春天,他帮徐有根种了些时庄稼,到了锄苗的时候又每天扛着锄头跟着徐有根到地里去。现在能锄的锄过了。东北早到了暖和的季节,他打算要回去。他自己做主给香兰找了对象,起初嫌女婿家穷,不如意,后来见他们相亲相爱的,尤其香兰很爱富贵,他心里也就舒展了一些。是好是赖也该回去向老伴交待一下。
他确定了走的日期。
启程的时间近了,银荷就打点给他带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稀罕的,土产也不过是些红枣、杏干之类。银荷将这些东西用一个洗净的蛇皮袋装好,吩咐大哥回去给二哥分一些。分别的时候银荷心里很酸楚,她流着泪对阎大说:“大哥,你也老了,身体又不好,以后能少做就少做点吧,一辈子都是受罪的命,老了也该好活几年了,人活在世上也没有什么意思,你这次回去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我老是胃疼,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死了,咱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上面呢。”说罢揩了揩眼泪。
阎大心里难过。他做出笑脸说:“看我妹子把话说到哪里了,我胃疼了一辈子现在还活着,你还年轻,怎能说死呢。香兰在这里找了对象,以后说个回来就回来了。”
银荷说:“大哥说得轻巧,几千里的路程呢,回一趟不容易,再说也很费钱。这几天我心上乱七八糟的,兴香的事真让我犯愁肠,又加上你走,我老早就忧烦上了,总是想痛痛地哭一顿,心里松一松。”
阎大很清楚妹子的心情,劝道:“妹子你要想开些,孩子们大了,自己会做主的,替她惆怅也没用,兴香还小得很呢,大不过再找一个吧,该怎呢。”
银荷说:“我知道也没用,可是不由人,没法。”
兄妹俩难过一阵后,阎大坐着徐有根的驴车去了。
暑假前兴族和爱竹约定了游正果观的时间,并说好在县城的某一个地方会面。
到了那日他绝早到了县城,,站在垂柳下等着爱竹。低垂下来的枝头轻拂着他的头发。他一直望着街道的北面,不一会儿爱竹就来了,穿着旅游鞋,臂挎一个小白皮包。
正果观在滹沱河南的一个深山里,离县城约有四十多里的路程,一条公路通向山的深处,每天有班车在这条路上往返。兴族怕爱竹骑自行车受累,要坐车去,可爱竹执意要骑车。她是喜欢郊游的人,对这次短途旅游抱有很大的热情,觉得坐班车太乏味,骑车上去,可以观赏一路的景色。
山里没有饭店,也没有卖吃食的地方,午饭只得自带干粮。他们在一个副食店里买了些食品,然后就上路了。
这天天气特别晴朗,蓝洁清亮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在这难得的多雨年份里,像这样的天气并不多见,太阳光老早就是炽白的。公路两旁的白杨高得插天,那沙沙私语的树叶遮住了灼热的阳光。在平直的公路上,两人轻快地驰行,一路谈笑风生。
快到种白菜的季节了,菜农们老早就把沤黑的粪堆到路旁,因为地里还长着别的作物,种白菜的地还没有腾清,肥料一时进不去。他们每走到粪堆旁,爱竹就紧发几下车子,飞快地离开这散发着臭味的地方。
进了山可尽是上坡路了,公路在高山下面弯弯曲曲地向里面延伸。路上行人很少,偶然有一个赶着牲口的山里人在前面走着,感到十分稀罕。公路旁有一股涧流,清亮的水湍急奔流,冲击着山石发出很大的响声。他们走累了就把车子停在路旁下了路基,坐在山石上撩着水洗几把脸冲凉。爱竹就出神地望着长满灌木和杂草的山坡。山坡上有时就出现一两个黄色的移动的东西,定睛看去是几头牛在吃草。
走了还不到一半的路程,爱竹就觉得腿乏得很,兴族带着开玩笑的神情说:“你要是觉得累就别去了,这会儿咱们往回返吧。”
爱竹认真地说:“走这么远了返回去不就前功尽弃了。”
兴族吓唬她:“还远呢,你能坚持下去吗?”
爱竹很自信地说:“怎么就坚持不下去呢。”
兴族笑着说:“有今天这趟路,你得腿疼好几天。”
爱竹不在乎地说:“疼就疼吧。”
兴族怪怨地说:“我说坐车吧,你非要骑车,现在你知道很费力气了吧。”
爱竹说:“我一点也不后悔。”
兴族说:“这就好,咱们走吧,一路紧管歇着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爱竹站起身来说:“走吧,我可不能拉你的后腿了。”
前面的路陡得厉害,车子骑不动了,只好推着走。拐了一个弯子看见前面拦沟一座石坝,有三层楼房那么高。石头砌得十分平整,前面有一座桥,他们从桥上走上去才知道是一座水库。公路在水库上面,他们停了下来站在路边看着这宛如镜面的绿水,平静的水面映着些许游逸的白云,对面有一群羊撒在绿色的山坡上,这个情景也倒影在水里。儿童们散在浅水里撩着水玩。浅水南面是绿茸茸的草滩,成群的牛马在草滩上吃草。
兴族看着戏水的儿童对爱竹说:“你会不会游泳?”
爱竹摇了摇头说:“不会。”
兴族说:“遗憾的很,你要是会游的话,咱们下去游一阵子。”
爱竹维护自己的尊严,严肃地说:“你尽说没的话,我就是会游也不会跟你下去的。”
兴族讨了没趣,“不会游就什么也别说了。”
他们在这里逗留了很大一会儿又赶路了,前面的路比较平,车子骑得快了一些,很快就要到正果观了。他们看见前面的个三岔口上有一个汉白玉牌坊,上面写着“正果观仙境”,这是头道山门。他们以为正果观就在眼前了、过了牌坊里面有一个山村,村子很小,只有几户人家。山里人好客,街上的一个中年人看着他们热情地问:“你们是上庙的吧?”
他们知道“庙”是指正果观。兴族说:“是的,不远了吧?”
那人说:“还有五里路,这五里不能骑车子了,你们把车子放在村里吧。”
他们把车子放在一个人家的院子里,这家人像是迎接稀客一样,欢迎他们,又把他们送出门外。他们向幽深的山沟里走去。走了三十多里的山路,爱竹就够累了,现在还得步行五里,她犯着愁。她走得很吃力,兴族想扶着她走,让她省些力气,可是知道她是不会让扶的,也就作罢。
终于到了正果观的二道山门了。
这道山门是新修的,雕梁画栋,彩画一新。蹬石阶上去,他们在上面休息了一会儿就向里面走去。里面的路尽是羊肠小道,山泉在路边的小沟里流,发出“汩汩”的水声。旺盛的灌木藤条从山坡上披下来,拦在路上,他们拂开藤条走。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个大照壁,上面写着“阿弥陀佛”几个大字。从照壁旁边上去,看到大石架的半腰里有一个小庙,小庙是三层楼的建筑。前面有道花拦墙,几个人露出半个身子。由于太高人显得很小。小庙上下没有通道,只有一根很长的铁索吊下来,这是唯一能上去的“路”,有几个游人正攀在铁索上。
爱竹惊奇地对兴族说:“古人建这个小庙是怎样把砖头木头弄上去的?”
兴族说:“那就说不来了,反正是有办法,要不小庙是怎样建成的。”
走到大石架面前,兴族看着铁索说:“我上去看一看,你在下面等着我。”
爱竹看着老高的山架,头都发晕,上去实在太危险了,她说:“不要上去了,我们到别处看一看吧。”
兴族说:“等我下来再到别处吧。”
爱竹担心地说:“那么高,很危险的,你还是不要上去了。”
兴族固执地说:“别人都能上去,我也能,没事。”说着就攀上了铁索。
爱竹吩咐说:“你可要小心些。”
兴族在铁索上向她笑了笑说:“没事,你放心吧。”
一会儿的工夫兴族就攀得很高了,爱竹生怕有闪失,为他念着菩萨,求菩萨保佑他平安上去平安下来。她平时是很不信什么菩萨的,现在她暂时相信起来,而且希望真有菩萨。兴族上去很大一气了,还不见下来,爱竹焦急地等着。
又过了一会兴族下来了,爱竹悬着的心立刻平静下来,她问:“上面有什么呢?”
兴族说:“没啥东西,只有几个泥菩萨。”
在另一个山崖上有座阁楼,一个游人告诉他们那是“仙女洞。”登着弯弯曲曲的石阶小路向“仙女洞”攀去,气喘吁吁地到了上面,爱竹已是精疲力尽了,他们在青石上歇息了一阵才进去。“仙女洞”从外面看是一座楼阁,里面却是一个很大的天然石洞,神坛上有一尊道士模样的泥塑,旁边有九个姿态各异的仙女塑像。爱竹是不信神的人,对于这些塑像没有多大兴趣。
在石洞里停留片刻就下山了。
从“仙女洞”下来他们就进了一个坐落在峭壁下面的寺院。寺院规模不大,有两进院子,头一进有一些窑洞,是僧人住的地方,从石阶上去,正面是大雄宝殿,前面有两棵苍翠的古柏,东西两面各有一个配殿。有许多游人在院子里休息,一群年轻男女在东殿里抽签占卦。兴族早听说正果观的签子很灵,他想占将来的婚姻是否如愿,对爱竹说:“咱们也抽一个签吧。”
爱竹不感兴趣地说:“我不想抽,你想抽自己抽去。”
兴族还是说:“人们说这里的签字很准,抽一签试试。”
爱竹说:“有什么好试的,我压根就不相信这些。”
兴族扫了兴,也无心去抽了。
寺院的住持——一个将近六旬的和尚走来了。和尚的一只眼睛瞳仁上有个蓝点子。有好些游人把布施递给他,不一会儿他手里攥了一叠票子。兴族和爱竹也上了布施,和尚和蔼地问他们吃不吃寺院里的斋饭,兴族说他们带着干粮。他看见西殿旁边有个月门,进去是一个小院,一个老尼姑和一个中年女子在厨房里做饭,那个中年女子戴着灰色的帽子,兴族听见老尼姑称她是李居士。兴族向李居士讨了两杯水,出来递给爱竹一杯,从他的挎包里掏出干粮来对爱竹说:“反正迟早也是吃,现在吃了也就了事了。”
爱竹捏着一个饼子斯文地咬着,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她从自己的包里取出几个鸡蛋放到兴族面前,说:“这是我妈特意煮的鸡蛋。我一点也不想吃,你吃了吧。”
兴族问:“你妈知道是我陪着你吗?”
爱竹说:“她不知道,我跟她说是和几个同学一道来的。”
兴族说:“你怎么就撒谎呢?”
爱竹看着他说:“她要知道是和你来,会不高兴的。”
兴族有些不愉快地说:“你妈就这样讨厌我吗?”
爱竹说:“也不能说是讨厌吧,老年人是很封建的。”
住持和尚坐在西配殿的阶台上正跟一个戴着凉帽的游人拉话,他说在□□期间寺院里的塑像都被破坏了,寺院里安了学校,大殿成了学生的教室,禅房成了教师的宿舍和办公室。他初来时,学校刚撤走,是他主持着把大殿里的塑像重新塑起来,把寺院整修一新,他跟游人吹嘘,没有他就没有现在这个寺院,他以有功人自居。信佛的游人都用尊敬的目光看着他。兴族和爱竹不信佛,他有功没功他们并不热心。爱竹是来游山玩水的,兴族是为了陪伴她。
休息了近一个小时,他们离开了寺院,向山那面另一个寺庙走去。山上长着茂密的树木和灌木,碧绿的山坡上有一道小径,小径上林荫蔽日,有许多游人在行走。沿着山路过去就看到建在半山腰里一个狭长平台上的小寺庙了。山门上面挂着古旧的匾额,上面写“南洞庵”。进了寺院他们就听到了击磬的声音,这声音是从三圣殿里传出来的。三圣殿建在怪石嶙峋的山石下面。进了大殿,才知道原来这里也是一个很大的天然石洞,洞里供奉着几尊菩萨。有许多善男信女轮着给菩萨磕头,披着袈裟的尼姑在击磬。洞里光线很暗,兴族看见一个正在磕头的年轻女子很眼熟,很像他的表姐香兰。当她拜完菩萨走到殿门口时兴族认出确是香兰,兴族惊奇得叫了一声:“表姐。”
香兰一看是兴族,也很惊奇,她又看了看爱竹跟他们说:“是你们俩,我还没看见呢,你们是怎么来的?”
兴族说:“我们是骑自行车来的。”
香兰惊奇地说:“这么远的山路你们骑得动吗?”
兴族说:“你看我们不是来了吗?”
香兰对爱竹说:“很累吧?”
爱竹笑了笑。“也还好些呢。”
兴族问香兰:“你是怎么来的?”
香兰说:“我是坐出租车来的。”
兴族又问道:“表姐夫没跟你一块来?”
香兰说:“这些日子他只顾忙开饭店的事,哪有心思陪我来这里呢。”
兴族高兴地说:“你们要开饭店了?”
香兰说:“其实我是不愿意让他开的,他非要开也不管他了。门面房已经租好了,准备近日开业,我是来许愿的,让菩萨保佑。”
兴族说:“是保佑发财吧?”
香兰说:“发财不发财并不重要,我是怕他变坏了。”
爱竹说:“富贵是不会变坏的,你尽管放心吧。”
香兰说:“我是对他不放心的,他雇了一个年轻又漂亮的服务员,他们经常在一起,怎能让我放心呢,如今的人薄情寡义的,朱贵红就是一个例子,孩子都那么大了,他还要跟上女人走呢。”
兴族说:“像他那样的人毕竟少数。”
爱竹说:“你不要老往坏处想,怕这怕那,啥事也办不成,如今政策开放了,正是赚钱的好机会,你要支持他才是。”
兴族说:“表姐,你放心地让他开吧,他要有个三心二意,我是不会让过他的。”
香兰说:“愿菩萨保佑他不变心吧。”
他们一同下山了,在路上香兰邀请他们在开业的那天到饭店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