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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爱竹传说正果观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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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爱竹进修已结束,正月十五过后学校开学了,她仍回到烟雾村教书。兴族知道她就要回来非常高兴,把那几盆花很小心地搬到学校里。这天爱竹进了办公室,觉得屋里似乎比以前更整洁了。她坐在以前坐过的椅子上对兴族说:“那个代教教的怎么样?”
兴族说:“也行,谁教也是一样的。”
爱竹又问:“她长的怎样?”
兴族觉得有些离题,教书与长相有什么关系呢。他说:“平平常常的。”
爱竹又问:“她晚上是在学校里住呢?还是回家呢?”
兴族说:“她每晚都回家。”
爱竹说:“你们这里的路都是上坡路,每天来这里是很费力气的。”
兴族说:“你看她,费力也是每天来每天回。”
爱竹问:“她跟你能合的来不?”
兴族纳闷,问这些有什么意思呢?说:“各教各的书,有什么合的来合不来呢。”
爱竹在宿舍里看见那几盆花还在,而且长得很旺盛,她高兴地对兴族说:“我以为这几盆花儿死了,没想到它们长得还很好呢。”
兴族显出一副不屑置辩的神情说:“每天给它们浇水,怎能死了呢。”
爱竹故意问:“是那个代教给浇水吗?”
兴族说:“她偶然也浇几回。”
爱竹说:“这么说每天浇水的是你?”
兴族夸功地说:“是呢,我还给它们施过一次肥呢。”
爱竹说:“那我还得感谢你呢。”
兴族笑了笑说:“感谢倒用不着。”
好长时间没见面,兴族觉得她比以前稍瘦了一些,倒是洁白的脸上泛着红晕。她的头发虽然还是那个发型,却比以前更加靓丽了。可是对于她的时冷时热始终捉摸不透。他想起小时候的一个情景:一个很好看的蜻蜓落在篱笆杆上,他佝偻着身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探出手臂去捏它红红的长腹,当他的两指挨近正要捏时,蜻蜓突然飞走了,不一会又飞来,落在原来的地方,他不死心更加小心地又去捉它,可蜻蜓总不让他捉到,每次都是看的就要到手了,忽地就飞走,就好像是有意戏弄他,气得他直跺脚。他想爱竹也和这个蜻蜓一样是可望不可即。
又是夏天了,天气炎热起来,银荷穿着半袖衫戴着老花镜伏在炕沿上聚精会神地铰剪鞋帮子。兴香来了,她站在母亲身后打招呼,妈,你又给我爹做鞋呢。银荷正捏着一叠布怕走了样子,不敢返脸,只是说你们娘俩怎就想起来娘家了。母亲埋怨,兴香心里很难为情,可不是又有好些日子没有来娘家了,婆家实在是营生太多。可是她的丈夫朱贵红走了,自己为那个家付出了那么多,是很不值的。他跟厂里的一个外地女工搞的火热,自家办的那个铸造厂很不景气,解雇了许多人,这个女工也是其中的一个。她失去了工作要朱贵红跟她到外地谋求发展,迷了心窍的朱贵红就带了一笔钱跟她去了。兴香一想到这些就伤心起来,眼眶里攥着泪痴呆地看着母亲。
银荷揪着鞋面上的布毛子,她说,我正想找你沿边儿呢,你来了正好。兴香说,妈,我给你沿吧。银荷,翻过脸来看见兴香提着一个小包袱,又见她窝着眉头,就连小晶也像做错了事怯生生地站在她妈身旁,她就觉得有问题,便问,你今儿是怎了,是不是跟贵红吵架了?兴香凄然地说没有。银荷又问,跟婆婆闹别扭了?兴香也说没有。银荷觉得怪事,那是怎么了?娘儿俩少功无理的。兴香直想哭,攥了攥眼睛没让泪流下来,她说,我想和你住几天。自从娶过还没有住过娘家呢,这分明是在跟谁闹别扭,问她又不说,银荷心里有了气,你究竟是怎么了?不爽不快的。痴呆呆站着的小晶说,我爸走了,再不回家了。她说罢就看了看妈妈。银荷惊异地看着兴香问,他到哪里去了?是怎么回事?兴香只好把朱贵红的事说出来,银荷生气地说,你知道他们勾搭怎就不管呢?你不能到厂里拿鞋底抽那个娼妇。兴香低头不作声。
银荷指着她骂道,你就是个无能相,就知道受奴苦,他把你娘儿俩扔下叫你们怎么过?没良心的东西,他有了钱才几天呢。兴香说,他也是让那个女的逼得没办法。银荷更加生气地说,事到如今了你还向着他呢。我还说你们姊妹几个就数你省心呢,谁知道你也给我添心病了,你的命怎就这样苦呢,日子刚好一点就出这事。银荷心疼女儿,气得哭起来,兴香心里很惭愧,她怕气伤了母亲,想用别的话叉开,她问,我爹做什么去了?银荷抹了抹泪说,他帮工去了。
徐有根很晚才回来,他喝得酩酊大醉,跌跌撞撞进了屋,一进门就瘫在地上了,兴香忙扶他坐在椅子上,他的身子歪在这边倒在那边,身上溅满了泥点子,面色灰白,说话舌根僵直,嘴里散发出浓重的酒臭味。他拉着女儿的手抚摸着,兴香你来了,来了就好,朱贵红那小子不是个东西,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个东西了。他跟上人走了,嘿,嘿,我听说了会儿是女的跟着男的走,他是打反了,啊呀好稀罕,好稀罕!银荷见他醉成这样,便对兴香说,你给他灌点醋,你爹从来没有醉成这样,他心里有事一喝就醉。兴香倒出半碗醋来,端到父亲嘴边,爹你喝点吧,看你成啥样了。徐有根喝了几口,说,我又没醉,我是气得不能,他怎就学会那个本事了,搞女人也不能跟上人家走吧。嗯?啊呀。他嘴角上尽是白沫子,兴香找了毛巾替他揩掉。她说,爹,你不要说了,上炕躺一会吧。徐有根打着酒嗝说,兴香,我的闺女,你来了我高兴,你就住在娘家吧,他坏了心咱没坏心,爹养活你。银荷见他说个没完,不耐烦地说,不要嚼呐了,老也老了还喝成这样呢。徐有根白了她一眼,有你啥相干,我成啥样有你求相干。银荷不再理他,沏了一缸子酽茶放到他跟前。徐有根一个劲地骂朱贵红,骂了大半夜。
今年的雨季好像比往年来的早,而且阴雨天也持续得久。不大不小的雨已下了好几天,乌云还是铺的平平的,云层很低,风丝儿没有,丝毫没有放晴的意思。学校院里的水不断地从大门下面往外流,院南面沤出许多军绿色的苔藓。屋顶上的瓦早已饱和了水份,房子几乎每间都漏。就数爱竹住的那间漏雨地方少些,现在也多了起来。原来只有一处,而且危害不大,漏的地方在地上。爱竹放个脸盆接着,雨水很有节奏,“叮,叮”地滴在盆里。现在不但这处节奏加快了,而且又增加了几处,已危及到她的床上了。床上面的纸裱顶篷,洇湿一大片,不一会儿就坠了个大肚子。爱竹怕顶篷坠下来,忙把被褥用塑料布盖住,把脸盆放在上面,然后登上椅子,用筷子在大肚上捅一个孔,上面的水“啦,啦”地流了一阵。爱竹看着脸盆里的水,又看着孔里不断钻出的水珠子犯着愁。晚上怎么睡觉呢,这该死的老天爷下个没完。
下学后,爱竹找出几颗钉子,先在床上面墙壁上的四个方向钉了钉子,又找了几根短绳,把塑料布的四个角拴在钉子上,搭起了一个凉棚.漏雨“嘣,嘣”地掉在塑料布上。爱竹自言:“这下就可以睡觉了。”
院里的雨又大起来,雨声充斥了整个世界。地上的积水立刻多了起来。爱竹坐在椅子上看着屋檐上的水瀑布一般往下倾,心里烦躁得很。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找出一本期刊躺到床上翻着看。过了一会儿雨小了一些,兴族打着雨伞来了。爱竹只顾看期刊懒得理他。兴族打趣地说:“哎,这凉棚不错嘛,比城里摆小摊的搭得好。”
爱竹没好气地说:“别人倒心烦得不能了,你还有心说这话。”
兴族笑着说:“有啥心烦的,睡在里面凉凉爽爽的。不是很好吗”
爱竹叹口气说:“今晚雨要是不停,睡觉就成问题了。”
兴族断然地说:“这雨明天也停不了。”
他说罢就打着雨伞走出校门。不一会儿他扛着梯子来了,手里拿着一大卷塑料布。他把梯子靠在房上,顶着大雨上去把塑料布铺在屋顶上。怕风刮起,找了几片破瓦压在上面。一会儿工夫,他的衣服全都湿透了。进了屋里,身上的水沿裤腿直往下流,脚下一大滩水。爱竹见他冷得发抖,忙起来取了毛巾递给他,让他擦脸,说:“赶紧换衣服吧,当心感冒。”
兴族擦了一把脸,就打了雨伞往他宿舍那面跑去,不一会儿换了衣服,又跑过来。
爱竹又躺在床上看她的期刊,一篇文章正在劲头上,兴族见她看得专注就问:“什么书看得这样起劲?”
爱竹懒得作声,只把封面翻过来让他看,兴族看见是本《民间文学》。爱竹又看了一阵,文章看完了,她把期刊放在床边上,一只手揉着疲倦的眼睛,兴族拿起那本期刊随便翻了翻,发现里面有一篇《正果观的传说》正果观是本县的一处名胜,他很想知道这里有什么样的传说,便问爱竹。
爱竹坐起来,耳边的头发在枕头上揉乱了一些,她用手往顺抿了抿,说:“你看一遍不就知道了。”
兴族说:“反正你看过了,你讲给我听吧。”
爱竹说:“你也真够懒的。”
院子里雨唰唰地下,爱竹看了看床上面的凉棚,高兴地说:“不漏了,看来房上那块塑料布起作用了。”
兴族想让爱竹讲故事,他便说:“我能给你上房铺塑料布,你就不能给我讲故事?”
爱竹说:“我今天没有这个兴致。”
兴族孩子般地求:“你就给我讲一讲吧,我最爱听你讲的故事了,去年端午节你讲的那个故事,我现在还记得,真有意思。”
爱竹看他一眼说:“你这人真能缠。”
兴族给她讨好的笑脸说:“你是答应给讲了。”
爱竹见他这样求她,就做出不情愿的样子说:“那我只能给你说个大概。”
兴族说:“反正是讲,你就讲得细一点。”
爱竹讲:“正果 观原来不叫正果观,叫仙鹤观,失了仙鹤观才修起正果观。”
兴族打断问:“怎么就把仙鹤观失了,是不是火烧了?”
爱竹不回答 他,只是讲她的故事:“仙鹤观里住着一个歪脖子道士和一个瘸腿小童,他们养着一头老黄牛。”
兴族故意捣乱地说:“怎么两个尽是残废人。”
爱竹白他一眼说:“真没油水,你再插话我就不给你讲了。”
兴族忙说:“好了,我不说了,你讲吧。”
爱竹继续讲:“这歪脖子道士对瘸童儿很苛刻,每天让他干很多活儿,干完了就让他给牛割草。近处的草割完了,他就得到远处去。有一天到深山里去割草,突然发现一个大石头后面有一篷草长得特别旺盛,他把这篷草割了,满满地放了一筐子。当他正要背上筐子走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一个小孩子,这小孩白白胖胖的十分惹人喜欢。他对瘸童儿说:瘸哥哥,咱们玩一会儿吧。瘸童儿就跟他玩起来,玩了一会儿瘸童儿怕回迟了师父责骂就回去了。从此他每天到这里割草,割完草就跟胖小孩玩一阵儿。这篷草也奇怪,头天割了第二天就长出来,而且长得和头天一样好。那头老黄牛没几天的工夫就变得特别肥壮。这歪脖子道士觉得奇怪,他留心割回的草,发现每天都是同一种草,而且是从来没有见过的草。他就问童儿是从什么地方割的,瘸童儿就告诉他并把胖小孩的事也跟他说了,歪脖子道士更觉得奇怪,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怎就有了小孩子呢?他决定随瘸童儿前去看个究竟。也不知是因为他来了,还是怎的,胖小孩没有出来。第二天他又去了,还是没有见着胖小孩,歪脖子道士清楚了胖小孩之所以不出现是自己在的缘故,他再次去时,先藏起来,叫瘸童儿前去割草,果然那胖小孩出现了。歪脖子道士在后面看得真切,知道这是个人参娃娃儿,吃了长生不老。他猛地跑过去,可是一眨眼的工夫胖小孩就不见了,四处寻找都不见踪影。第二天歪脖子道士想了一个办法,他拿出一个针和一个线蛋子来,把线头纫在针上,吩咐瘸童儿,和胖小孩玩耍时,趁他不注意就把针别在他身上。”
兴族不解地问:“他用针做什么呢?”
爱竹说:“胖小孩回去时带着线,他跟着线就能找到他。瘸童儿给他别针的时候,没注意扎疼了他的肉,一下钻在草丛里不见了。藏着的歪脖子道士这下才知道原来这人参娃娃就在这篷草下,他就使劲地把它挖了出来。拿回去下锅煮。瘸童儿在灶间烧火,锅里‘咕嘟,咕嘟’地响,满屋异香,歪脖子道士想:这么好的东西不加点调料还行。庙里没有,还得下山买去,歪脖子道士亲自下山去了。他走后瘸童儿闻着锅里的异香,嘴馋得厉害,就弄一块吃了,吃了一块真香,又吃了一块,不觉把一个人参娃娃儿吃了个精光。完了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师父回来是饶不了的。院子里的牛‘哞,哞’地叫了几声,他还没有饮牛,知道是牛渴了,他把锅里的水舀了饮给牛,准备逃走,正要走时整个庙院腾空而起。这时歪脖子道士从山下赶来了,见庙院已升起一人多高了,他大声喊‘等等我!等等我!’他急忙拉住老黄牛的尾巴,那牛后蹄一蹬,他就仰面朝天了。庙院越升越高,后来高得就看不见了。仙鹤观就这样失去了,后来人们又在这里建起一个道观,就是现在的正果观。”
听完这个故事,兴族说:“正果观还有这样优美的传说呢,我们应该到那里游览一下才对呢。”
爱竹是很喜欢游山玩景的,她说:“我们要是有了机会上去看一看。”
阴雨天气黑得早,他们说着话不觉天早已黑了,外面的雨下得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