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之蒹葭何处》花莺醉

5、在天愿做比翼鸟 在天愿作比

　　京城里，不知何时开始悄悄流传起一则传言，说是那位唐国而来的高贵姬君，竟看上了一个出身于没落小贵族家的阴阳师，对其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事实上，虽然阮云舟出于某些特殊的考虑并未将云笙的存在公之于众，可是贵族之间总会走漏些风声，而平安京中出身贵族世家的阴阳师更是只有两点了安倍晴明一个，这流言的主人公是谁也就无比分明了。

　　由于云笙经常去安倍宅拜访却一次都未被拒之门外，贵族们更加坚定了这则流言的真实性。阮云舟第一次听说此事时气得怒火中烧，一面迅速镇压了贵族之间的传言，一面派人去查那流言的出处，可惜这样的流言大多出于平民之间，始作俑者哪有那般好寻。

　　这事闹得如此之大，作为话题中心的阮云笙也就很难不知道了。坐在平安京特有的牛车内，阮云笙听着路边平民的窃窃私语，面上有些微微发白，颜色本就浅淡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内心惶惶，一时竟也理不出半分思绪，只觉得心里乱成了一团，各种情感交融糅杂，让她不禁有些气闷。

　　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滚，让眉间也添上了几分忧色。她忍不住想：连我都知道了,那......他呢？他听说了吗？

　　这样的情绪在她迈进庭院，看见安倍晴明之时，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甚。

　　晴明看着走进来的云笙不似往常一般带着笑容，而是愁云满布，心下略微一思考，便明白是为了什么事。他暗叹一句事情终要有个结果，开口便问：“云笙此次前来，忧色满面，可是为京中流言一事所困？”

　　云笙猛地一抬头，眼神有一闪而逝的慌乱：“你...你都听说了啊......”

　　晴明抬手轻轻折下一枝开得正盛的樱花，笑着说：“恩，听说了。”他湛蓝色的眸子此刻带了点暗色，定定地注视着她：“那么，你呢？”

　　“什...什么......？”阮云笙略有些心虚地别过头，结结巴巴地说，心跳如鼓。

　　神啊，请不要让他听到我的心跳声......

　　晴明微笑着向她走了过来，每走一步，云生便不由自主地退一步，很快便退到了走廊边，一不留神便向后仰倒，摔坐在了走廊上。但晴明却没有伸手扶起她，而是弯下腰，把云笙拢在自己的影子里，然后把那枝樱花当做簪子簪在了云笙梳好的发髻里：“我是说，你呢？你的回答是什么？”

　　第一次面对如此强势的晴明，少女的眼神都变得湿漉漉的，仿佛下一秒便会哭出来的样子：“...我...我不知道！...别问了...”

　　“你知道.”面对心上人的恳求，晴明也只是叹息一声，软了口气，却仍没有放弃。这件事，必须有个结果。他把手搭在云笙的肩上，轻轻将此刻显得格外无助的人儿拥入怀中，在她耳边道：“......云笙，我心悦于你呀。”

　　......！！！

　　他呼出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带起一片粉红，说出的话却如同一朵炸开的烟花，瞬间让她言语不能。

　　他说，他喜欢......我？

　　后知后觉的云笙两颊烧得通红，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还被青年拥在怀中，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每一次跳动都仿佛狂喜的呐喊。

　　为什么想和他单独多呆一会儿？为什么第一个想起把风铃送给他？为什么害怕而又期盼着他能听到这些流言？

　　过往种种像是被擦去水雾的镜子，心绪一点点明了起来。

　　啊......

　　是了，你喜欢他。你也是喜欢他的。

　　云笙迟疑地、小心翼翼地回抱住面前的白发阴阳师，缓慢而清晰地许下了一生的誓言：“君若不离，我亦不弃，愿与君结发，永伴君身侧。但求几世缘，不入轮回殿。”

　　晴明激动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以额抵额，道：“我现在的心情真是......狂喜二字亦不足形容......”

　　“晴明，”云笙出声唤他，脸仍旧是红的：“以后，你就唤我蒹葭吧。嗯，没人的时候。”

　　“蒹葭？”晴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陌生而拗口的发音：“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云笙稍稍顿了一下：“也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在我的家乡，女儿家一般都有一个这样的名字，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叫......我的字就是蒹葭。”

　　“蒹葭，蒹葭......”得知了姓名含义的晴明念个不停，笑容灿烂地让云笙有些想捂脸叹息。

　　笑得这么傻......云笙这样想着，喜悦的笑容却悄悄爬上了嘴角。

　　自从两人互表心意后，相处之时也更加开放了，恨不能时时刻刻腻在一起。若是有人来拜访晴明，也许会惊悚的发现，这位冷心冷情的白发大阴阳师有时竟会不知不觉地神游天外，或是注视着庭院里的某一处发呆，脸上挂着可以被称为是“傻笑”的表情。

　　恋爱中的认都是傻子，这句话诚不欺我，平日里再狡黠不过的老狐狸，在遇到了自己的缘分之时都会智商下线，笨拙的让人看不下去。

　　此时的安倍晴明才不想管什么呢，这段时间八岐大蛇的封印松动，少不了他一番补救。仪式要准备的东西很多，还没开始，他已是身心俱疲，赶紧找自己的恋人求安慰。

　　云笙坐在庭院的廊上，一手执一卷书，一手轻轻搭在晴明的额上，而晴明的头正舒舒服服地枕在云笙的腿上，闭着眼睛假寐。

　　他没有穿那身标志般的蓝黑狩衣，也没有戴立乌帽，只是穿着一身白色的居家服饰，甚至连头发也没有束起，任它们如白练般铺开在云笙浅色的绣裙上。

　　云笙看了一会儿关于阴阳术的书，低头看了看晴明。他的呼吸不知何时已经弱了下去，显然是已经入睡了。云笙见他眉眼间藏不住的疲倦，无奈地笑笑，伸手替晴明顺起发丝来。银白色的发丝柔软又光滑，云笙忍不住多摸了几下，玩闹似的牵起自己的一绺黑发，跟晴明的一缕白发系在了一起。

　　“结发”的意思，她是知道的。所以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云笙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慌忙想要解开发结，却一不留神扯到了晴明的头发，直接痛醒了浅眠的阴阳师。

　　看着晴明睁开眼睛，云笙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有种做错事被抓个现行的心虚感。直到他的双眼由迷蒙转向清明，坐起来时才发现头上多了一份牵扯力，一看便笑了起来。

　　“蒹葭这是催我上门提亲了？”他促狭地笑了几声，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极了一只白毛狐狸。云笙最招架不住他这副模样，羞窘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满面通红的瞪着眼前的青年，自以为气势很足，却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在某人眼里有多可爱。

　　晴明掩饰性的轻咳几声，笑道：“既然蒹葭有心，我定不会辜负。”说着，手中折扇展开，沿着发结上方划过，两人的发丝齐齐断开，切口平整，如刀削一般。

　　“这......”云笙一怔，不禁摸了摸自己短了一截的头发。

　　晴明笑着捡起掉落在地的发结，拢进袖中，打算找个雕花的木盒装起来，又道：“无碍，回去之后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练习时误伤便可。”看到自己的恋人仍有些愣怔的模样，他忍不住轻轻抱住了云笙。

　　“三日之后，我去提亲。”

　　云笙面色微红，心中欣喜，道：“嗯。我会等你来。”

　　天边，残阳如血，重云压阵，隐隐有风雨欲来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