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两处茫茫皆不见 上穷碧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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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已至，今日，便是晴明约好上门求亲的日子。
从早上起云笙就开始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明明在练习书法，眼神却是空茫的，连手中蘸墨的毛笔也迟迟没有落下，一滴滴浓墨砸落在宣纸上，缓缓晕开，如一汪黑暗的湖水。
另一边，阮云舟也收到了仆人的传信，说安倍晴明前来拜访。
大厅里，阮云舟正襟危坐，待仆人将安倍晴明引入大厅就座后，他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晴明今日来此，是有何要事吗？”
晴明暗自定了定神，按捺下心头的不安，以最优雅的方式行了礼，真诚道:“下官此次前来，是想向您求娶您的妹妹阮云笙，我会尽我之能给予她想要的一切。”
“砰！”
阮云舟的手重重的拍在身旁的梨木桌上，可怜的木桌不堪重负，“咔擦”几声，裂开好几道深深的裂纹。综然怒火中烧，他也未立刻发难，只是收敛了怒气，眯了眯眼，以一种令人胆寒的目光盯看眼前这位胆大包天的青年，冷声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晴明依旧弯着身子，来显示自己的诚意:“下官明白。”
“哼！”阮云舟重重哼了一声，开口道:“胆子倒不小！你可知道阮家势力到底有多大，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阮家可以说是贵族世家，相当于平安京这时的藤原氏，“一门三皇后”绝不是什么戏言，阮云笙的二姐就是当今圣上的妻子，她还有一个做将军的哥哥，做丞相的爹，甚至她的舅舅也是最大的皇商。
在这样一个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的家族出生，又是最小的孩子，云笙理所当然的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是被所有长辈宠着长大的。
她理应享受最好的一切。阮云舟是这么想的。
就凭一个阴阳师，也妄想娶他阮家的掌上明珠？就算是个没落贵族出身，也没这个资格！
这破岛国的天皇都没这个胆！不过是个附属国罢了，如果他愿意，回去奏请了皇上，再与父亲兄弟说一说，就能领了兵来破了这荒蛮之地！
思及此，阮云舟也不欲多言，他现在看见这个蓝衣白发的小子就烦，直接一挥袖子:“来人，送安倍大人回府！以后家妹不再劳烦大人教导！”
求亲被拒，接下来的几天云笙再没来过晴明家中，晴明急得接连派出式神悄悄前往阮府，却都无功而返。
晴明在家坐立不安又等了几天，却等来了阮家姬君即将乘船返乡的消息。
他当即派出式神向阴阳寮告假，谎称犯了物忌，实际上却是用灵力伪装一番，混在人群之中赶向了海港。接应的船已停靠在码头，如一舟巨大的画舫，处处可见绫罗绸缎、轻薄软纱；船上不间断地传出缥缈乐曲，和着银铃在风中发出的脆响，极尽奢华。
而阮云笙穿着一身正式的唐国礼服，在众多侍女的簇拥下向船上走去。她化了妆容，头发也被绾成一个复杂的髻，缀着许多珍贵的珠宝，金钗银簪，衣着也是极重的色彩，绣工繁复，无一处不显得高贵而冷然，多了几分咄咄逼人的贵气。将行时，她忽然回头，似乎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晴明的眼神和她对上了，他险些以为云笙发现了自己，然而那不过是非常短的一瞬，只是一秒，云笙的眼神再次错开。那一刻，晴明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她眼底的疲惫和希翼——她在等他来。
晴明站在原地没有现身，却逐渐握紧了拳头，拼命在心中告诫自己要冷静。
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与阮云舟抗衡，不能轻举妄动，否则连云笙也会被一并迁怒。
云笙扫了一眼人群，没有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面上透出一点失望和焦灼，很快便被她掩饰下去。她转身，不发一言地登上了甲板，纤弱的身影在重重华服的映衬下显得极为单薄，摇摇欲坠。
船开走了，晴明的身影在愈发深重的夜色里，模糊成一片黯淡的色块。
乌云压顶。
船行在一片漆黑的海水上，四面皆是海天一色的黑暗，只有大船上通明的灯火是这一方天地唯一可见的光明。全副武装的侍卫们驻守在甲板上，巍然不动，全然无视了海风中刮来的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无端作呕的咸腥味儿。罗衫锦裙的侍女进进出出，乐师在帷幔后奏着舒缓的乐曲，一派安详之色。
“轰——”
头顶的乌云中划过一闪而逝的电光，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打在人手上竟有些生疼。溅起的水花氤氲出一片模糊的水雾，更是将人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风越来越大，掀起的黑浪拍在大船上，竟是叫这庞然大物也开始左摇右晃起来。船不得不抛了锚，等待风雨小一些之后再继续前行。
慌乱之中，谁也没有看见海面之下，一个巨大的阴影渐渐逼近。一条暗红色的触须突兀地从海中伸出，异常灵活地缠到了船的扶栏上。
“什么东西？！”侍卫惊怒地声音响起，他不假思索地举起手中的长戈，狠狠刺了过去。
那水下的怪物似是痛苦地把触须收了回去，可旋即又被这无知人类的举动激怒了，更多的触须冲破水面，在空中愤怒地舞动着，再次了上来。船体顿时倾斜的更厉害了，许多侍从来不及反应，便被甩入冰冷的海水之中。早已候在一旁的鲨鱼群急不可待地围了上去，一时间，船周围的海面被染成了一片猩红色。
“怎么回事？”阮云笙一直待在船舱里，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船体不寻常的倾斜和甲板上隐隐传来的哭喊声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
门被猛地推开，她的贴身侍女惊恐地冲了进来：“小、小姐！快逃吧！有妖怪啊！”
“什么？！”阮云笙丢下惊恐万状的侍女跑到了甲板上，登时手脚发凉。
瓢泼大雨中，银甲红缨的侍卫们艰难地与挥舞着的暗红色触须缠斗着，不断传来落水之人绝望的惨叫声，重重雨雾中，两轮巨大的金月缓缓显现出来。
——不，那不是月亮。
那是藏于深海之中的凶恶巨兽的眼睛。
那双黄铜色的眼睛转了转，盯住了身形显得格外渺小的云笙，散发着腥味的触须缠住一根被折断的桅杆。
云笙下意识地从袖中抽出一张晴明赠予的符篆。紧接着，那根桅杆呼啸着砸了下来，在云笙头顶上方微微顿了一下，有淡蓝色的光晕一闪而过，虚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她的身子一轻，竟是被攻击的余波直接掀入了冷冰冰的大海之中。
咕嘟咕嘟......咸腥的海水迅猛地倒灌入肺腔，仅剩的空气被无情剥夺。窒息的感觉与身体各处的疼痛一同漫了上来，让她动弹不得。
冷......好难受......晴明......
意识的最后，她只看见那巨大的恶兽拖曳着大船，迅速向更深的海底沉去。
烛火如豆。
晴明坐在书案旁翻阅书籍，加固八岐大蛇封印的仪式迫在眉睫，作为主持仪式的阴阳师，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他的姿势也没有变化，手中的书卷似乎有千米长，怎么也看不完，以至于他迟迟不翻至下一页。
“啪——”窗外大雨瓢泼，闪电再一次划破黑夜之后，屋外的走廊上传来了物体坠落的声音。安倍晴明恍然不觉，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慢慢起身拉开纸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两处茫茫皆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