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意孤行》独有物而不物

7、第七章

　　“他不肯认你，把你这么不明不白的放在身边。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名声。”周冰替我打抱不平。
　　“他怎么会为我考虑，人人都争着待在他身边，为他肝脑涂地，鞠躬尽瘁。再说他不是有供我上学么？请老师给我上课，家里的钱随我花，每个月还给我发工资寄回家。他没有过妹妹，估计已经觉得自己尽到做哥哥的职责了吧。不过我家也只有我一个孩子，别人家兄妹是怎么相处的我也并不清楚。只要他不告诉我爸妈真相，我就待在他身边，这是我们两个约好的。”
　　“其实我那时候过得很开心的，只要不自己乱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他晚上都不出门，后来慢慢一起出去玩。我们春天去平谷赏桃花，四月份去洛阳看牡丹，夏天去苏州吃荷花宴。他在苏州有座宅子，那园子风景好得很，晚上请人来唱昆曲，临着水声好听极了。我秋天去香港参加拍卖会，替他收了很多东西。他们这些人，明明什么都不懂，可能平时见得多了，反而能看出什么是好东西来。这种天赋真是让人羡慕。”
　　“冬天猫在家里，他们从内蒙古弄了羊来吃，我那时候酿了一些酒，弄得不好，没想到到过年时候就喝光了。我那时候为了练古琴，手指都磨出血了。吃饭的时候连筷子都拿不起来，他完全不心疼我。看我自己拿吸管喝粥，还让管家别忘了每天晚上煮中药给我喝。我每次喝那个中药都想起来满城尽带黄金甲里面的皇后。苦的要死，连方子我都没看过，不知道那个白胡子国手都给我开的什么虎狼之药吃，我看的医书都派不上用处。”
　　“他们家的元老会呢？”周冰问。
　　“我和哥哥逛花会的时候被挤散了，我那时候看上了一盆兰花，想搁在他书房里养着。家里花房都搁不下了。那老板说是他从悬崖上亲手取来的，多少钱都不肯松口卖给我。我那时候打算拿我手上的玉镯换的，又有点舍不得。那玉是我和哥哥去新疆赌石开出来的，能开出这么好的羊脂白玉能难得呢。正在犹豫关头，我就被人绑架了。被关了三天，那时候我一点也不害怕，只有种终于来了的坦然。我的诱饵身份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时时刻刻悬在头上。其实他们这种身份，养几个女孩子都无所谓的，我哥哥之前不知道有多少风流情史。养也没关系，爱也没关系，甚至生孩子也没关系。只要不结婚都无所谓。我听厨师说我哥哥他家有一位叔叔为了真爱要退婚，和家里断绝关系，失败之后，和真爱一起自杀殉情了。从那之后他家对这种事情就很敏感。”
　　“你苦练厨艺是为了和厨师打好关系打听消息的？”
　　“别天真了，都是深宅大院里混出来的人精，有人想借他的嘴告诉我而已。我哥哥那人性格外柔内刚，外表看起来漂亮，万事不经心，但触之必死。他怎么可能长期容忍这帮人尸位素餐的对他指手画脚。更何况还有谋杀父母的嫌疑。他自己是改革派，家里的累赘碍手碍脚，被砍掉是迟早的事。你之前问我为什么留在他身边，我念本科的时候，在一个不知名的本二学校念历史，四年什么都没干，只把二十四史看了一遍。历史上的血一层一层，从书页里掉下来。我也是改革派啊，我其实连我自己都不太在乎，个人太渺小了，留在史书上的名字只有那么几个而已。我是在帮我哥哥，但不只是为了他。如果我死掉能达到我们两个共同的目的，怎么样都可以。”
　　“他来救你了？”
　　“没有，武警之类的来救的，据说只是普通的绑架案。绑匪看我肯掏几百万买兰花，见财起意而已。我那时候马上就念完研究生，已经准备读本校的博士了。我哥哥的秘书来病房跟我说，他已经安排好送我去牛津读西方哲学的博士。连厨子都已经挑好送过去了。我那一阵子喜欢吃淮扬菜，他都记得。”
　　“他是为了保护你，毕竟伤筋动骨，万一鱼死网破……”
　　“不是，那帮人在我身上栽了两次，我已经没有价值了。送我出国只是对我的一种安置而已，送走我之后，他就和未婚妻正式订婚了，那才是正牌盟友，我排不上号的。我在国外的时候，衣服都定期送到我住的地方，保镖保姆厨师医生家庭教师一应俱全。为了限制我的出门时间还给我加了围棋和油画课。真是控制狂，连我去逛哪个博物馆、听哪一场音乐会都要保镖汇报给他。他还送父母过来看我。除了见不到他，对我来说国外国内都没区别。我拼命念书，疏于人际交往，连半个相熟的同学都没有，满心都是提前毕业。好回来见他。但是读完博士他又把我送到剑桥做博士后。我那时候就知道他不想再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