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意孤行》独有物而不物

8、第八章

　　“你后来又见过他吗？”
　　“见过啊，其实还不如不见。”
　　“我在英国，把欧洲的名胜转了个遍。最后在德国的拍卖会上从洗手间逃走了，为了混淆视线转了三趟飞机才回国。路上我就觉得太过顺利，果然一下飞机就看到我哥哥的秘书在机场等我。那个秘书我见过好多次，是我哥哥的心腹，我猜他知道我的身份。于是我骗他说我怀孕了，实际上我差不多处在二十四小时的监视之中，连男朋友都没一个。秘书果然不信，我就说这是保镖的孩子，打算回来问一问我哥哥这是不是他的意思。那秘书半信半疑，大概认为还是有保镖监守自盗的可能性。路上一直跟我澄清绝对不是老板的意思。其实那时候我哥哥已经把大部分的人肃清掉了。但是还是怕有余孽出来作乱。连来机场接我的车都有七八辆。我心里已经有感觉，但是已经骑虎难下，无法回头了。”
　　“我们两个在他公司见的面，他比以前更好看了。他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丢在国外。我是读中国史的，他居然让我去念西哲。我本来都想好了见面要怎么骂他，见到真人，光顾着哭了，想好的话全都从嘴边飞走了。我一边哭一边想怎么都行，只要能继续待在他身边。至于为什么，我不愿意想而已。”
　　“后来他送我回家，在公司楼下遇到的枪击。狙击枪，八百米外，正中胸口。其实关心则乱，我搂着他哭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穿防弹背心了。还傻乎乎的上去挡枪。”我摸了摸胸口，“缝了十三针，子弹离心脏只有两毫米，大出血。心脏停跳了三次，没有求生意志。最后还是被救回来。当时他送我到医院，签了手术同意书就走了。我在ICU昏迷了三个月，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医生下过七次病危通知书，全部都是秘书代签的。我父母以为我住在国外，我带着呼吸机发短信给他们说法国的红酒非常好喝，我买了两瓶寄回来，让我爸注意血压，不能喝太多。住院第四个月，他未婚妻拿着B超彩片来探病。我就来这了。”
　　“你觉得他无情吗？”
　　“不是的，我当时中枪的时候，躺在他怀里，温热的血带着我的体温从身体里流出去，我心里还在担心弄脏他身上的大衣。想一想真是太倒霉了，认识他六年，经历过心绞痛、车祸、失明、绑架、枪击，倒霉指数比过去二十四年遇到的所有倒霉事加起来还要多。他低下头来亲我，却连一滴眼泪都不肯为我流，每一次他都是这么冷静，就像他早就知道一样。我以前看史书最喜欢魏晋南北朝，因为那时候有很多好看的人。遇到我哥哥，才知道世上原来真有这样的美人。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同学在背后说我情商低原来都是真的，我都快死了才知道我喜欢他，所以无论如何要回来见他。我看着他才知道他也喜欢我，所以希望我能就这样安静的死在他怀里。我没想到他最后会放我走。”
　　“我哥他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当初护士那么容易进我的病房来害我，不是他指示，也是他纵容。毕竟失明程度太轻了，冲冠一怒起码得让人喂点能让人变成植物人的神经毒素吧。要不是早有准备抢救及时，现在哪有人坐在你面前。宠着我带我出去玩，不过是因为手段狠辣导致家族动荡，暂时收手让对方放松警惕。我们两个出去逛花市，明面上暗地里，几十号人跟着保护安全。人群一挤我就落了单，身上没钱还碰见极品兰花。被绑架才在仓库关了三天，如果绑匪真的见财起意怎么会连联系方式都不问我。所以他当然不用来救我，因为早知道我没事。枪击那次，恐怕是真有枪口对着他。趁着我回来，他干脆先下手为强先来让我见血，军中的狙击手如果连心脏都打偏，哪里能为他做事。打草惊蛇，对方也觉得自己的猪队友坏事，哪里会怀疑他，毕竟他宠我人尽皆知。晚上不出门，是真的为了我，还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从头到尾，真正明明白白的有人要杀我只有车祸那一次。而所有事情里最让我生气的是，他完全不隐瞒我，我又不是真的傻，怎么会毫无所察，全然不知呢。”
　　周冰把客厅的灯关掉，屋子里一下子暗下来，窗前飞快略过两三麻雀的身影，暗示着清晨的到来。“忘了那个渣男，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并不是没有考虑过，”我把沙发靠枕调整成更舒服的位置，“换人这件事的。理智一点想想，我这几年只见过他一次，平时没有联系，再怎么样深厚的感情也应该被时间磨平了。我给人看古董也挣了一些钱，温饱无虞，我学历又不差，长得也不丑，性格又温和，平时也有在做好事。孤独终老也未免太惨了。”
　　“但是不行，是吧。”
　　我点点头，“因为他不肯联系我，我就在他身边埋了几个眼线。所以说人平时就要多做好事，你看我一直资助贫困学生，本来一开始是想给哥哥积点德，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这就是好人有好报。”
　　“好事哪是你这么做的，再说能靠近你哥哥身边早就不知道被清查过几遍了，你的人是怎么混进去的。”
　　“我资助的学生范围相当广，我是委托相关机构来帮我处理的，所以具体资助了哪些人我自己也并不清楚。但是有一些被资助者会给资助人写信表达感谢，就送到我这里来着。我哥哥派来保护我的人再怎么过分，也不会私拆这种没什么意义的信件。我偶尔会翻一翻，其中有一个女孩子，姓氏非常眼熟，我就稍微调查了一下，果然是当年酒驾司机的远房侄女。”
　　“这么巧。”
　　“都跟你说好人有好报了你还不相信。这女孩的哥哥在我哥的公司当保安。说起来他们兄妹俩也蛮可怜的，无亲无故的。为了防追踪，我的钱转了几手才送过去。我哥那个人站的太高了，不太明白小人物的重要性。比如送快递的，送外卖的，打扫卫生的清洁工，修空调的，送水的，公司对面咖啡厅里的服务员，还有自己公司里的保安之类的。虽然不能贴的太近，偶尔也能反馈来不错的消息，感谢六角定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