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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Sign ...

  •   何允已经习惯了每个月独自一人去复查,虽然她周末也能回家,但为了医生更了解她的情况,她一直都挂学校附近中心医院内分泌科罗医生的号。

      她熟练地提前微信公众号预约挂号,一人从西区门口坐公交车前往医院,抽血检查,听医生宣判她上一个月的抗战成果。

      这样的流程,她一个人经历了大半年。

      经穆清这么一问,内心压抑的委屈从四面八方涌来。

      服务员端来三杯饮料,木制托盘放在木桌上发出闷响,中断了她的思绪。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三杯饮料按下单分配。

      左立浅浅抿了一小口意式浓缩,苦得龇牙咧嘴,但心比味蕾还苦。

      穆清良心发现地再次扫了桌上的码,将手机递给左立。

      左立点了杯西瓜汁。

      何允:“怎么了?这里的意式浓缩做得不好?”

      作为甲亢患者,不能喝咖啡,她不知道图书馆的咖啡水平如何。

      左立心虚地看一眼服务员,“这个咖啡豆烘焙得太过了,很酸。”

      “哦,你还挺有研究的。”

      夜晚图书馆咖啡厅里只剩他们这一桌,店面不大,服务员和吧台的主理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穿着黑色围裙的主理人走到吧台旁的证书陈列桌,挨个拿起咖啡烘焙大赛的奖牌,又重重放下,然后才去榨西瓜汁。

      三人寻声望去,左立尤为紧张眼睛盯着吧台忙碌的黑色围裙,以防他加了奇怪的东西。

      “师妹,你要找我商量什么来着?”他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何允按了一下腕间的手表,脸上一瞬而过的慌张不如左立明目张胆的心虚明显。

      “我昨晚气到三四点才睡着,”气到上午去复查指数都标高了,她气呼呼地喝了口果茶,“然后我有一个想法,想找师兄帮忙。”

      “你应该找穆清师兄,如果你的计划是找个合约男友,艳压他。”

      “艳压他……”何允笑得被果茶呛到。

      穆清从桌上的纸巾盒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何允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打量了一下眼前两个人。

      一个干瘦,一个肩宽腰细,确实穆清是更好的人选,如果要“艳压”的话。

      “但我不是要艳压他,我要打压他。”

      “准确来说,我要打压这种行为。”

      气到后半夜,怒气将脑神经疏通,忽然想通了罗城灿的忽冷忽热和他天马行空的揣测。

      正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才以己度人。

      一脚踏几条船的情况在南大并不少见,地形复杂的南大给这种行为做了掩护。

      南大创建之初只有依山而建的西区,随着发展壮大,生源增加,在山另一侧的东区扩建了图书馆,田径场,理科楼和实验楼,规模比西区更大,成为南大的主校区。

      在此之后,又在东校区往东扩建了东1和东2,与东校区隔八车道马路相望,在校内靠地下连廊相通。

      外语系日常上课生活都在遗世独立历史悠闲西区,只有去图书馆学习和上体育课会过去东区。因而成为东区时间管理大师们的最优选——不远也不近,既可以几天一见以解寂寥,又不会影响东区的莺莺燕燕。

      她将笔记本转过来,屏幕正对着左立,将椅子拉近一点。

      左立僵住一瞬,将屏幕转向穆清,将椅子往他那边挪近一点。

      何允见状,反方向挪动椅子。

      两人围着穆清而坐。

      笔记本屏幕上是一份立项需求表。

      “我在网上搜了一个表格模板,想跟你……你们探讨一下可行性。相信你们都有听说过南大流传的说法,东区西区都算异地恋。其实东区,西区,东1和东2四个区都有一定距离,不少时间管理大师每个区一个对象。我想请你帮忙做一个app约束这种行为。”

      穆清修长的手指滑动笔记本虚拟鼠标键盘,粗略看了一下需求细节。

      他瞬间切换了状态,刚刚还羞涩脸红,此刻星眸半眯,认真专注,从飘离在闲聊话题外到主导分析需求。

      “请我?”左立不解,“你穆清师兄才是计算机系学霸,你应该知道吧。”

      “对,就是这里。”何允的食指从穆清的食指下面挤进去,将他的食指抬起来,阻止他继续划动页面。

      屏幕画面停留在文件最底端的项目预算。

      “我不是要你无偿帮我忙。我的预算是五万,你可以当成兼职来做。我搜了一下,外面软件公司报价中位数就是这个,他们大概率也是找外包,可能还没你靠谱呢。”

      看着食指下突然闯进的手,他下意识地轻轻勾住了那根纤细的食指,指腹感受到她食指内侧似有脉搏跳动的节奏。

      还没来得及细数她脉搏的频率,那根食指快速地抽离。

      匆匆对视,是两人瞬间涨红的脸。

      “我还是没明白,你为什么找我做。”左立伸出食指,反过手,在他跟穆清之间反复划横线,一脸不可置信。

      左立。
      穆清。

      两人之间你选择了左立来完成这件事?

      左立PK赢了穆清?

      多大的殊荣。

      穆清也好奇,为什么何允会选择左立,而不选择更专业的他。

      他侧过头,等待一个答案。

      “因为我觉得穆清师兄看起来不像是为了钱浪费时间的人。”
      一个穿着皱得像梅干菜一样藏青色衬衣,面容憔悴;一个穿着大牌双排扣长款风衣,神采奕奕。

      似是很满意她的回答,前半场一直低气压的人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

      “谁会嫌钱多呢?这笔钱我也想赚。”

      何允看着眼前一身名牌,笑容和煦的人,有点改观。

      她原以为他们不是同类人。

      “那我们对对需求吧,我一开始设想的是假如A跟B是情侣,A可以直接在app上绑定B学号为他的对象,这样其他人如果同时跟B密聊对B有恋爱状况有疑惑可以登这个app查,但是考虑到这可能涉嫌侵犯隐私,或者有人恶意绑定,所以修改了一下。”

      “假如A跟B是情侣关系,A可以输入B的电话号码,请求跟B绑定,需要B从他的app端确认绑定,才绑定成功。这样从技术上可以实现不?”

      “嗯,功能很简单。”

      服务员端来西瓜汁打断了穆清的发言,左立拿起西瓜汁心虚地朝吧台看了一眼,确定无异才敢喝。

      穆清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但是假如绑定的人有几个手机号,就可以跟不同的人都绑定。”

      “我知道,通过一个简单的app并不能完全规避这种行为。”何允将笔记本挪了一下角度,滑到app立项背景和app名字的页面。

      “结婚领证时要宣读誓言,在文件上签下双方的名字,既是建立合法的关系,也是对彼此的承诺。但是在恋爱关系中,缺乏这种仪式,显得关系轻飘飘。这个app应该就在南大范围内用,如果一方不用校园号绑定,另一方应该也有所察觉。”

      她指了指屏幕,“所以app名叫sign,而不是mark。”

      不是单方面将某人标记起来,而是双方签订协议。

      左立探头看屏幕,确认是哪个英语单词。

      “同样都是标记的意思,mark侧重于留痕,留下物理的痕迹,而sign侧重于传达信息,起警示提醒作用。”

      “Sign还有签名的意思,”她的语速很慢,边说边观察两位的反应,以防英语词汇讲解太无趣两位计算机系理科男打起瞌睡,“你愿意和我一起在app上签名,确定我们的恋爱关系吗?”

      她停顿了数秒,侧重关注没过六级的左立师兄是否理解了她的解析,见左立频频点头松了口气。

      没留意到另一个人嘴巴张了又合,差点做出了回答。

      “无论最终结果是签还是不签,邀约方心里应该有答案了。”

      “怎么样?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做这个项目?”

      思考到后半夜,项目计划越来越清晰,摩拳擦掌打压渣男们的决心接替了怒气,她迫不及待要跟计算机系的师兄见一面,讨论可行性。

      下午在医院等待抽血结果的两个小时都孜孜不倦上网搜相关的项目需求调研,以防她不够专业表达不清晰浪费了师兄的时间。

      “后期你打算怎么推广这个app?”受到邀约的穆清从app开发工程师,跳出来掌握了主方向。

      “我不知道,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不是吧,师妹,我看你需求表做得很专业,我以为你家跟穆清家一样做智能家居物联网的。”

      原来穆清师兄家是做智能家居物联网的?难怪他那么擅长,俨然一个产品经理。

      何允摇头,“我家养鸡的,你们跟我做朋友,鸡蛋盐焗鸡管够。”

      穆清眸色一亮,勾着唇笑。

      原来他跟何允师妹的连接不是从阳光志愿者协会开始,何允入学没几天他就吃到了时安分享的真空包装盐焗鸡翅。

      时安开会时带了一大袋的盐焗鸡翅,说新报道的同乡师妹很热情,送了她很多盐焗鸡翅。

      他吃了一口,肉质紧实,咸淡适口,还有淡淡的五指毛桃味,好奇拍了一下包装,打算以后自己下单买。

      悠长的青石板路,行李箱轮子时常卡在石板缝隙,为了师妹行李箱的使用寿命,他扛着几十斤重的行李箱,走得汗流浃背。

      原来她的行李箱藏着对未谋面同乡师姐的热情。

      原来她并不冷漠,她的热情很早就辐射到他。

      “青岚源牧?”他的语气不像提问,得意扬着调子,像在等待一个奖赏。

      “诶~”何允惊呼,“你怎么知道?”

      除了时安和舍友,经常吃她家产的盐焗鸡,南大没有人知道她家企业名。

      “时安师姐告诉你的?”

      “不是,”穆清拿出手机,点进手机相册里美食的分类,他做事有条理,重要文件和图片也分门别类整理好,不一会儿就翻到一年前的照片,“是你分享给时安,时安拿给大家吃的。”

      正是他手拿着青岚源牧外包装袋拍的照片,背景是理科楼熟悉的橡木色桌面。

      “天啊,太有缘分了。”何允看着拍照时间,是开学后几天,他们军训的期间。

      “那你也吃上了你搬的鸡翅了,你的汗没有白流。”

      “你记得我?”他的心要飞到天上去了,原来何允一直记得他。

      那……

      他是她在南大第一张留下印象的脸,即使那时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记得啊,到宿舍我就想给你分一袋鸡翅,但我的行李箱整理得很乱,就算了。”她不想在陌生异性前打开她杂乱又有贴身衣物的行李箱。

      何允一直记得帮她搬行李的师兄。但那时她心情不好,没有过多热情回应。

      她在南大的开端并不美好。

      高三的暑假,她失去了二哥。

      一家人沉浸于悲痛中,比葬礼先到来的是跟二嫂的遗产争夺官司。

      家里的氛围从令人窒息的沉默,一抬头对视就掉眼泪变得剑拔弩张,一致对“外”。

      家人更关注二老的情绪,已经成家的邱靖宇也暂时搬回家住,无暇顾及她。

      她一个人打车从C市前往南大报道,司机笃定南大就在东区,理由是他侄子就在东区上课,在东区门口放下了她。

      九月的烈阳当空,她一个人搬下几十斤重的行李箱,还没走到校门口就被一群肉食动物黑压压围起来。

      “师妹,你是哪个系的?”
      “师妹,在南大有认识的师兄吗?”

      七嘴八舌她根本招架不住,感觉自己置身动物园爬行动物区,一堆蛇将她围起来“嘶嘶嘶”不停。

      她守住了差点被抢走的行李箱,走到校门内学生会设的招待桌,找到一张看起来聪明又帅气的脸问:“师兄,请问外语系在哪里?”

      他身上学生会的蓝色马甲可靠值加分,似是对外语系学生出现在东区感到惊讶,“师妹,外语系应该在西区校门下车,离这里有点距离。”

      “需要帮你拿行李吗?”说话间,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覆上了行李箱拉杆。

      看到他学生会服下勾勒的肌肉线条,何允没有再拒绝,礼貌说了声:“谢谢。”

      报道第一天,她就对南大的大有了深刻的体会。从东区校门到西区,足足走了一个小时。

      从图书馆往后走,路越走越偏,翻上了一座山,两辆车会车都困难的青石板路在眼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她有点后怕,眼前学生会的蓝色马甲也变得不再靠谱,“师兄,你真的是南大学生会的吗?”

      师兄提起了她的行李箱,一副随时要跑路的架势,虽然她行李箱里没什么贵重物品,但还是提高了警惕,紧紧跟在他身后。

      她有一茬没一茬地提问,暗暗验证师兄的身份。师兄渐渐失去了耐心,不再像校门初见时霁月清风地笑,回答语气变得不耐烦。

      但是他的不耐烦莫名令她心安,至少不是坏人,只是嫌她麻烦,问题太多。

      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到西区女生宿舍,面冷心热的师兄替她将行李箱搬上了六楼。她没来得及感叹南大的大,就被西区的“老旧”震惊到。

      六楼第一间女生宿舍原色表皮剥落,像流苏一样往外垂,她心想:这真的是外语系女生宿舍?不是荒野求生?

      走到603宿舍门口,大门表皮剥落情况好一点,但底下有个大凹槽,门与墙体连接L型钉子锈迹斑斑,开门关门咿呀作响。

      很快,她就认命接受了事实——她要在这老旧的宿舍接受四年的历练。

      再次见到师兄,是加入了C市同乡会,认识了一见如故的时安师姐后,她随师姐加入了阳光志愿者协会,在东区沉降式广场社团招新活动中,她远远瞥见熟悉的师兄坐在同社团的雨棚下。

      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有短暂的讶然,继而低下头,整理招新文件。

      他不想再被她麻烦。
      她从他的行为中得出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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