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心动》陈皮排骨

6、看见他 在他看见她

　　穆清洗好澡，走到书桌前，在充电前点开手机看了一眼信息。

　　飞行棋群何允和左立有来有回地撤回了好几条信息。
　　什么情况？

　　“你们在聊什么？”他边擦头发边问，“为什么要撤回？”

　　左立躺床上给他发了两张早有准备的聊天截图，“群里有未成年人，不能污染纯洁的小心灵。”

　　他点开截图看，发信息的人很愤怒，他却忍不住窃喜。

　　何允：【啊好气！我东区的人脉们，谁能帮我揍个人，有偿的。】

　　照片是她跟罗城灿最后的聊天截图，微笑表情前面的红色感叹号显得格外讽刺。

　　左立：【你家还有卡宴？】

　　何允：【抓重点抓错了，难怪你六级要补考。】

　　左立：【师妹，我明白你正在气头上，可你也不能无差别攻击，太伤人了。】

　　何允：【Sorry，九十度鞠躬道歉orz。】

　　何允：【妈呀，忘了群里有未成年人，赶紧撤回，不能污染未成年人幼小的心灵。】

　　看完截图的内容，群里的信息还在继续，边发边撤回。

　　像特务无痕传递信息。

　　穆清笑，输入：【其实你们】

　　删掉【你们】。

　　【其实我们可以建个新群，就不会污染未成年人幼小的心灵了。】

　　何允：【对哦，气昏头了。（师兄，这条也撤回，不能让小朋友觉得我们在孤立他）】

　　不一会儿，穆清和时安被拉进一个新群。

　　何允微信拍了拍他：【师兄，把左立师兄也拉进来吧。】

　　穆清看了眼电量告急的手机，插上充电线，撤回了飞行棋群的信息。

　　群里灰色小字一连串的撤回，什么实质的文字内容都没有。

　　确定不会显得更可疑吗？

　　他有点好奇明天邱子阳拿到手机看到一连串的撤回是什么表情。

　　左立被拉进了一个群名为东西区联盟的群，刚刚他注意力只在卡宴身上，没注意截图里整句话的意思。

　　左立：【为什么他说三班倒？】

　　何允：【就是说我有三个对象。除了他，还有我哥，还有一个别人。】

　　怎么会比代码还难理解？何允师妹的暧昧对象不就他一个吗？

　　左立敲了敲床头的围栏，问：“你理解了吗？”

　　穆清站在书桌前，拿着连着充电线的手机，屏幕的光打在流畅的下颌角，抬起头笑得神清气爽，“挺好理解的。”

　　那个「别人」正是他。

　　他幸灾乐祸地反复点开左立发来的截图，红色感叹号是为他燃烧庆祝的鞭炮。

　　怎么有人能凭实力将局面搞得这么差，都不需要他再努力一把。

　　他羡慕罗城灿的运气，可以凭一首歌获得何允的青睐，同情也幸灾乐祸他能把好事办坏的超群实力。

　　他看到舞台上为舍友助力的何允，自然也关注到表演后她匆匆忙忙跑去理科楼换衣服的身影和她在颁奖仪式结束后主动加了罗城灿微信的瞬间。

　　作为学生会外联部成员及晚会赞助商致远科技总经理的儿子，他跟母亲宋馥兰就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

　　何允错过的部分他也见证了——罗城灿在加何允之前已经加了好几个女生的联系方式。

　　他的对手不堪一击，但何允的青睐为他镀上铜头铁臂。

　　这场他暗自较量的角逐，每当他以为要输的节点，罗城灿总能凭实力扭转局面。

　　何允没有报名周六福利院义演的活动，从时安处得知她周末有约，他一颗心悬了起来，整个上午心不在焉。

　　心理学专业的时安，是合格的理中客。

　　既不向同乡师妹透露穆清的心意，也不向共事两年多的穆清透露同乡师妹的个人隐私，只能偶尔从她的只言片语得知何允的行程。

　　没曾想，从福利院回来，时安就接到了何允的电话邀请她一起在东区吃饭。

　　何允一身黑从图书馆出来，宛如年代挂历里的女郎，黑色波点丝袜，黑色长靴，黑色仿旧羊皮皮衣，长腿匀称笔直，踩着风一路小跑。

　　她一次次朝他跑过来，却没有一次跑向他。
　　何允眼里只看到时安，亲昵地勾着时安的肩，下巴抵着时安的头顶撒娇，“怎么才回来，我都饿坏了。”

　　他在一旁只是笑，没有过多言语。

　　时安：“你个机车女郎怎么跑东区来了？”

　　“我原本……”她心虚地做了个嘘的手势，“结果他连个头盔都不给我买，我就临时鸽了他。”

　　时安说出了他的心里话：“那他这个人不行，不负责任。”

　　他忍不住点头肯定。

　　“你这次算未遂，下次我看到了肯定会告诉叔叔阿姨。”

　　“你个告状大王，东区是你的地盘，请我吃饭吧，安抚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她为罗城灿精心打扮，却要和他一起吃饭。

　　他的窃喜藏不住，一向看不到他的师妹都注意到他的雀跃，“师兄中彩票了？这么开心。”

　　时安会心一笑，“对，你师兄中彩票了。”

　　“那等下应该师兄请吃饭，分享好运才会更持久哦。”

　　“没问题，谢谢师妹带来的好运。”

　　命运似乎也偏帮他，让他从不被看见，到被看见。

　　此刻还可以跟何允建立新的连接，分担她的怒意。

　　左立没理解师妹的信息，倒是理解了舍友的笑——腹黑。

　　何允：【气到睡不着。】

　　穆清：【要不玩一局飞行棋？】

　　何允：【来！】

　　只有三个人的局，只能随机配对一位路人，1v1各自为战，但穆清和左立为了她能有好心情，专攻无辜的路人，为她保驾护航。

　　路人：“恶意组队？举报了。”
　　*

　　穆清的好心情持续到第二天中午下课，连软件工程光头讲师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悦耳。

　　直到下课，左立看了眼手机，苦笑，“师妹加我微信了。”

　　穆清也笑，铁树终于开花了，“有师妹主动加你是好事。”

　　“是何允师妹。”

　　“何允师妹？主动加你？”

　　每个尾音都上扬得可以从东区理科楼翻越到西区。

　　左立笑得更苦了，“她约我今晚图书馆见面。”

　　何允主动加左立微信。

　　何允主动约左立晚上图书馆见面。

　　穆清加何允微信还是在她加入阳光志愿者协会第一次参加敬老院活动，借着方便联系的由头从群里加的。
　　她这么快就转移目标了？还是左立？

　　柠檬黄格子衬衫，茂盛的莱斯利卷，黑框眼镜……

　　左立提前开启了体验程序员的生活，有一堆各种花色的格子衫，黑瘦黑瘦，黑眼圈明显，像提前被社会毒打了几年的样子。

　　穆清想不通他输在哪。

　　左立左右为难，“那我拒绝她？”

　　“你好像在炫耀。”

　　“兄弟，你的眼神好像在说’你也配？’”

　　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两年多，太熟悉对方也不好，一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穆清收起不友好打量的眼神，“答应她。”

　　因为何允师妹主动约见面，左立从中午开始不安，万一舍友的意中人喜欢他，向他表白怎么办？

　　从此失去一位好朋友，一位好搭档。

　　要朋友还是要美人，世界大难题摆在他面前，他愁得茂盛的头发都要被薅秃。

　　最终，他为了朋友，换上了压箱底的古板藏青色衬衫。

　　应穆清的要求，在眼下涂了点东区超市临时买的眉粉，显得形如枯槁地携丰容俊貌的舍友赴约。

　　何允在图书馆一楼的咖啡厅坐着等他们，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青葱玉指轻敲键盘，表情严肃认真。

　　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时，眉头微皱，一脸担心，“左立师兄，你怎么这么憔悴，不舒服吗？”

　　黑眼圈比气到半夜都睡不着的她还重。

　　左立只觉身旁寒气逼人，打了个冷颤。

　　两人坐到何允的对面，左立小心翼翼试探：“师妹找我有事？”

　　“对，”何允手指的动作没有停下来，目光专注于笔记本屏幕，“你来得比约定时间早，我还没整理好。”

　　她掏出手机扫桌上的二维码，递过去给两位点餐，“我约你见面，我请你们喝饮料吧。”

　　左立如坐针毡，师妹对他越热情，隔壁的人温度越低，他在温泉酒店体验的冰火两重天大概就是这个滋味。

　　冷热交替，出了一身虚汗。

　　穆清拿起了左立不敢拿的手机。

　　何允的手机比他的要小一点，她经常换手机壳，风格多变，他将手机翻过来看背后，这次是橙白色迪士尼主题带磁吸支架的手机壳。

　　如果不是左立，他都没机会拿到何允的手机。

　　醋意翻涌，他给自己点了何允同款果茶，给左立点了杯意式浓缩。

　　何允拿回手机正式下单付款，看到购物车点的饮料疑惑问：“现在晚上七点多了，确定要喝意式浓缩吗？”

　　穆清：“左立就喜欢晚上喝意式浓缩。”

　　何允登时明白了左立的黑眼圈为什么那么重，不疑有他，直接下单付款。

　　左立挠了挠头，哂笑：“对，晚上喜欢喝点提神的。”

　　何允头发自然散落，时不时扬手将垂落的挡住眼睛的头发捋到背后，休闲的法式衬衫袖子随意卷到上手臂处。

　　小手臂白皙的皮肤裸露在外面，前臂内侧一片淤青，格外显眼，静脉针留下的红点清晰可见。

　　“你去医院了？”

　　何允抬头，声音来源的凤目轻蹙着眉头盯着她静脉抽血的针口看，她急忙撸下袖子，盖住淤青。

　　“嗯。”

　　“身体怎么了吗？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小问题。”她回望着那张眼睛要将她的小手臂看穿的面庞，骨相优越，鼻梁高挺，狭长的眼眸带着韧劲，此刻自然垂下，却是似水的温柔。

　　她不禁有点眼睛发热。

　　前臂内侧的淤青是每个月复查抽血留下的痕迹，它每个月固定出现几天，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盟友，相拥着抵抗天平另一侧的激素紊乱。

　　“你今天自己去医院了？”她看着对面薄薄的眼帘缓缓抬起，视线碰一起时，他的眼神有瞬间的闪躲，旋即温柔而坚定地与她对视。

　　还没等到她的回答，短短几秒的对视，对面面如冠玉的脸泛起淡红。

　　“嗯。”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脑袋变得沉甸甸，不知道有没有执行大脑的指令点头。

　　对面眼皮微微耷下，眼里泛起点点细碎的银光。
　　心疼在眼睛翻涌。
　　触动在眼底静淌。

　　他清晰看到，她终于看见他。
　　在他看见她的脆弱的瞬间，她才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