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心动》陈皮排骨

11、我过去找你吧 穆清弯了弯

　　下课铃响，主席台上的学生作鸟兽散，从主席台两侧阶梯汇入红色橡胶跑道，朝田径场一前一后两扇门走去。

　　主席台上身穿灰色卫衣外套的人在流动的人群中朝田径场张望，不一会儿就找到主席台正下方的两个身着黑色衣服席地而坐的身影。

　　一个黑色卫衣，一个黑色冲锋衣。
　　一个成熟有阅历，一个青春阳光。

　　看起来很搭，同时出现却很违和。

　　他们都在等她下课。

　　穆清挥手招呼，却见何允脸上浮现一瞬即逝的疑惑，旋即被雀跃覆盖，他站起来要往主席台侧面阶梯走。

　　只见何允快步跑到里侧的墙边捞起她的双肩包，从一米高的主席台一跃而下，稳稳降落红色橡胶跑道。

　　“慢点。”

　　大叔的声音覆盖了他的声音。

　　“爸爸！”何允欢快响亮的声音比她快步跑来的身影先到达。

　　穆清心脏猛跳了几下，下意识地跟大叔保持了点距离，这时才注意到他的五官跟何允的五官有七八分相似，一样的浓眉大眼，高挺鼻梁，像扇子一样外翘浓密的下睫毛也一模一样。

　　何青云：“看来我们等的是同一个人，同鞋。”

　　一句不标准的「同鞋」穆清立马跟昨晚听到的语音对上号，可惜这两个字出现得太晚了。

　　窘迫裹挟了他，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何允的家人，在两人刚步入暧昧期的阶段。

　　“爸爸，你怎么来了？”

　　“我刚好过来出差，顺便过来给你送吃的。”何青云伸出手，准备接过何允手上的双肩包。

　　余光瞥见同方向一只手兀自停着，了然地轻笑了一声。他专程过来送瓜，没想到先吃上了一线的瓜。

　　“爸爸，这是我师兄穆清。”
　　“这是我爸爸。”

　　穆清礼貌地喊了声叔叔，还好何青云为人亲和，削弱了长辈带来的压迫感。

　　“你就是邱子阳的穆清叔哥老师？”听到熟悉的名字，何青云眉梢顿开。

　　看来刷存在感确实有用，穆清连忙应是。

　　瞧见少年双眼一亮，何青云故意打趣：“你穆清师兄说你跳拉丁舞跟第一排那个八拍错五拍的男生……”几秒的停顿后，难得的字正腔圆说道：“平分秋色。”

　　穆清来不及解释，何允的手已经拍在他的手臂，嗔骂：“你简直在侮辱我，开学他要找我搭档我都没同意。”

　　“我以为那个是大……是叔叔的儿子。”

　　三人边说边笑往田径场外面走，话题已经全然不记得，才第一次见面就莫名变得熟稔。

　　理科楼教室里，穆清搬了一箱美都西瓜一箱网纹甜瓜和两包盐焗鸡翅进门，在左立如恶鬼投胎的眼神中回过神来，他居然在何允和何允爸爸的陪伴下走到了教学楼。

　　上课铃响，刚刚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学生渐渐消失在十层高的建筑里。

　　何允拿过何青云勾在食指的车钥匙，走向停在理科楼外面熟悉的老款w463的驾驶座车门，扬手，“何总，走，带你体验一把翻越青石板路。”

　　何青云对何允的车技很有信心，平时跟家人一起都是她开车居多，她喜欢驾驶的操纵感——跟她二哥一样，所以邱岚很担心她会在学校偷偷开摩托机车，特意叮嘱时安看着她。

　　幸好她喜欢开的是四个轮子的车，而不是两个轮子的机车。

　　汽车驶离东区理科楼，从图书馆旁的斜坡缓慢而迅速地行驶。何允喜欢驾驶感，但是很注重安全，在C市给乡镇分销商送货后备箱的鸡蛋总是完好无损。

　　到了山顶，接下来就是望不到尽头的青石板路，道路两旁粉色的异木棉遮天蔽日，开得肆意又温柔，恰似粉色的云霞。

　　阳光透过粉色云霞的缝隙洒下，在青石板地面吹出金色的泡泡。

　　树随风动，泡泡随树飘。

　　何青云忍不住拿起手机，冒着等下被女儿批评角度不好，抓拍瞬间表情不够自然的风险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

　　“很美吧？”何司机单手扶着方向盘，笑眼盈盈侧过头看了一眼何青云。

　　这段路她走了很多遍，春夏秋冬各有各的好看，但是走路跟开车的心态不一样，平日里走路往返只觉得青石板路悠长得令人疲惫，她脑子都在想什么时候能走到目的地。开车反而能静下心来，悠哉悠哉欣赏风景。

　　“很美，”何青云又抓拍了一张，脸上泛起邱岚同款自豪的笑意，“景很美，司机也很美。”

　　行至会车困难的转弯路段，三辆摩托车呼啸而来，何允翻了个白眼，连按了三下喇叭。

　　何青云啧了一声：“这些年轻人真是……校内也开这么快。”

　　黄色轮毂摩托车速度慢下来，黑色越野车停住车窗降下来，四目相对，驾驶座灰色卫衣外套女生嫌弃地脸朝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嫌弃地挥了挥拳，要揍人的架势。

　　杏目圆瞪，秀眉微蹙，还……挺可爱。

　　黑色冲锋衣大叔抓住了她的拳头，按回方向盘上。

　　“嗳～没礼貌。”语气严厉却不严肃，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车窗外的人听到。

　　黑色奔驰越野车缓而稳地从摩托车后视镜消失。

　　前面两辆车鸣喇叭催促，黄色轮毂摩托车再次启动爬上了青石板弯道。

　　考虑到何青云上女生宿舍不方便，何允一个人跑了四趟才将后备箱的东西搬空。

　　她靠在后车门气喘吁吁：“下次……别买西瓜了，好重。”

　　真不知道是来锻炼她还是来犒劳她。

　　“真的不一起吃饭吗？”

　　“不了，”何青云惋惜道：“等下有饭局，等下次过来一起吃饭吧。”

　　何允目送黑色越野车倒车，从青石板斜坡上掉过头，留给她一个垂直方正的车屁股，经典稳重，不合潮流。

　　她静静站立原地，望着那辆无数次送她往返学校兴趣班的车离开的转角，她从一米出头长到将近一米七，上学的地点从家附近的小学到邻市的大学，这辆车总是急匆匆来，从何青云繁忙的日程表中挤出一小片时间，给她送来补给，又急匆匆离开。

　　她时常晃神，何青云到底有没有来过。无处落脚的桌底，塞满课桌肚的零食和同桌雀跃的欢呼提醒她，何青云真真切切来过。

　　西区闷重的上课铃钟声敲响。

　　第五次爬上六楼，她双脚有点发软，从堆了一地的西瓜，网纹甜瓜，草莓和一大袋零食中找到空隙回到书桌前坐下。

　　穆清给她发来一张照片，是一片边缘不整齐沙瓤鲜红的西瓜，西瓜汁淌了一桌子。

　　二十岁男大学生，正是除了学习，干什么都有劲的年龄。

　　他带到教室的西瓜和网纹甜瓜下课铃还没响就被左立和后座的同学拿了起来，用一把小小的瑞士军工刀暴力分解。

　　同学们嬉笑打趣，热热闹闹地将甜蜜分了去。

　　【叔叔带来的西瓜被同学们瓜分了。】

　　【你晚上要跟叔叔一起吃饭吗？】

　　何允：【我爸晚上有饭局，回去了。】

　　【我爬了五趟六楼，爬不动了，今天不过去东区了，我们改天再约吧。】

　　按照惯例，好不容易过去东区一趟，舍友们会在东区图书馆自习，在东区吃了晚饭继续自习到晚上回宿舍。西区只有一个小小的饭堂，仅开放了第一层，东区却有两个三层楼高的饭堂，其中一个饭堂二楼是对外招商的民营区域，奶茶鸡扒卷饼应有尽有。

　　西区学生到了东区无异于刘姥姥进大观园，眼花缭乱。

　　上了两节体育课，又爬了几趟六楼，何允打算先洗个澡再考虑晚饭，大概率是随便吃点零食填填肚子，因为点外卖还需要下楼，舍友们带饭回来又太晚。

　　因为穆清的一句【我过去找你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打乱了她原来的计划。

　　洗完澡休息了半个小时，再次爬下一楼已经没有上楼时那么累。

　　女生宿舍楼外的青石板路上，一位年轻俊朗的黑衣少年长身鹤立，站在一辆黑色宝马旁。

　　满天玫瑰色的晚霞，成了晕色的背景板，给万物开了柔焦滤镜，少年单手插着口袋，微微仰着头，下颌线流畅，目光投向女生宿舍楼阶梯，迎接着路人侧目的目光。

　　见到步伐微重的灰色格雷系穿搭少女，双眸一亮，径直走过去，接过她的双肩包。

　　何允长睫微微一颤，如果不是黑色宝马车身积了一层灰，刚刚那一幕堪称秋季画报。

　　“等了很久？”

　　“没有，”穆清眼睛快速眨了眨，“我也才刚到。”

　　何允轻笑，没有言语戳穿，从他黑色卫衣肩膀捻下一朵桂花。

　　外语系宿舍依山而建，保留了60年代古朴典雅的建筑风格。宿舍铁闸门外有几十见方鹅卵石空地，穿过空地两边有石梯与青石板路相连，空地与石梯交界处的花圃栽着几株桂花。

　　十月桂花飘香，探头俯瞰长身玉立的少年，在黑色卫衣洒落碎金。

　　穆清弯了弯唇，扬手拍落一身桂花香，走到副驾驶旁，扶着门把手，“走吧，我们出去吃。”

　　“平时怎么不见你开这辆车？” 何允坐到副驾驶，等穆清也落座后发问。

　　她还是第一次坐穆清的车。

　　S市的车牌，车身积了一层灰，看来是从家里开过来，平时也不怎么开。

　　穆清言简意赅：“因为限行。”

　　他工作日出校外的频率很小，只有周末节假日往返S市才会开车。第一次开车载何允，他本想先精洗一下车，又担心让她等太久，只好硬着头皮开积了一层灰的车过来。

　　“那你预约通行了吗？”何允抬腕看了一下时间，才下午六点多，晚高峰限时时间。

　　穆清点了点头。

　　在何允面前，穆清向来话不多，但是今晚话少得稀奇。特别是两人网上热聊了两天，他在微信事无巨细都与她分享，见面却稍显冷漠。

　　车厢内有淡淡的鲜花香气，何允侧身往后座看，却只看到两人的双肩包，一黑一灰。但他从见面就开始涨红的脸颊暴露了今晚有不同寻常的事会发生。

　　咚咚，咚咚。

　　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