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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个晚安 这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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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添加的好友左立第一个给她朋友圈点赞。
左立已经躺在床上,刚交代完已经开始为“Sign"项目动工的穆清热水快没了,就刷到何允的朋友圈。
他先礼貌性地点赞,再点开图片查看,倏地坐起来,脸朝穆清床位方向靠,蚊帐将他的五官挤得狰狞,“这不就是你那条手链吗?你们戴上情侣款了?”
穆清抬头看到滑稽的五官,差点笑出声,以防近距离看到那张脸直接笑出来他没有站起身,而是拿起自己的手机查看,点进去发现朋友圈已经被删除了。
“她说什么了?”
又错过了何特务的无痕信息。
左立如实相告,“为什么说纪念案底?”见穆清将桌面上的同款手链抛进垃圾桶,疑惑问道:“你们吵架了?”
刚回宿舍还春风满面,好像随时就要请吃脱单饭,刚过半个小时,一个说“案底”一个直接将情侣手链丢了,感情的事好难捉摸。
他吃瓜吃得稀里糊涂,隐隐担心订金刚到账的项目还能不能继续下去,早知道不要怕担责签上自己的名字,何允和穆清闹掰了,他也还能继续赚钱。
“没吵架,”他手指快速敲击手机虚拟键盘,放下手机后,走到衣柜前拿衣服,距离左立床位更近时说出让左立心口大石放下来的话:“会帮你把这个项目完成好。”
摘掉黑框眼镜左立看不清穆清脸上什么表情,只觉得语气令人心安,那剪模糊颀长的身影从他床边走过,走到了浴室。紧接着,响起花洒哗啦啦的流水声。
左立暗自觉得穆清和何允各方面都相配,外形学业和家境,他默默祷告了一番,希望两人能顺利在一起,让他安稳完成这个项目,以后有吃不完的盐焗鸡。
收到穆清提醒快过热水供应时间的信息,何允才注意到她视频聊了挺久。
【谢谢提醒,我现在就去洗。】
何允吹干头发爬上床已经晚上十一点。
宿舍关了灯,漆黑一片。
【我想到了一些优化app的细节,例如新增日程表闹钟提醒功能,绑定的情侣可以上传课表,可以设定共同没课的时间闹钟提醒……另外,还可以新增生理期提醒,app自动生成问候语等等】
【你明天过来东区上体育课的时候带上电脑吧,到时当面细聊。】
没想到穆清对这个项目这么上心,还不怕麻烦地新增了需求,何允回了小鸭竖拇指respect的表情包。
等等……
【你怎么知道我明天上体育课?你知道我课表?】
外语系的学生上公共体育课最近都要去山顶的操场和球馆,最远要跨越东区再穿过地下连廊到东1,东2。外语系的体育课一般设在五六节课,午休后有足够的时间开始远征,考虑到路程遥远,体育课后没有排其他课。
【只知道你周三下午五六节上体育课,节前在图书馆自习室偶遇过,你忘了?】
她问什么时候见面合适的消息没来得及发出就收到穆清发过来一张课表:【我七八节有课,晚上一起吃饭?吃完饭在图书馆一楼讨论。】
原来他一直在她身边。
她记起节前体育测试时图书馆自习室的偶遇,他将靠近田径场一排的窗全部打开,秋风入怀,将他的白衬衣吹起来,在背后扬起风帆,勾勒出劲瘦的腰。
她慈悲为怀地拍了下来发到宿舍群里给紧张兮兮准备跑800米的舍友提振精神:【给你们看帅哥养养眼,等下跑快点。】
直到白衣少年转身,看到熟悉的侧颜,她赶紧将群里的照片撤回,生怕亵渎了师兄。她习惯了他超乎20岁大学生的修养气度,他在图书馆给她的保温杯续开水,在协会聚餐留意她喜欢吃什么菜等到那道菜转到她面前的时候伸手按住转盘,每次校内擦肩而过认真而不轻佻地打招呼……
是她一直看不到他。
她截图了课表怀着愧疚之情发过去:【明天见,晚安。】
【晚安。】
穆清浑然不知从图书馆出来后,他的嘴角就一直翘着,拇指和食指同时按住手机侧面按键,将聊天界面保存了下来。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晚安。
第一次互道晚安。
*
初秋的午后,太阳明晃晃地照着东区田径场绿茵草地。
田径场上青春洋溢的男男女女,各有各的好看。
何允大二体育选了体育舞蹈,是她擅长的领域,这学期跳拉丁舞。她有点庆幸大一选了强度更大的健美操,现在跳拉丁舞不至于心脏跳出来。
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她对体育课规划倒挺清晰——大三报太极,提前进入老年生活。
体育舞蹈班的同学聚集到田径场的主席台上,有屋檐遮日,宽大的主席台透着丝丝凉意,从水磨石地面往上渗。但对于刚从西区翻越青石板路过来的人,只觉口干舌燥。
何允拿着手机在家庭群里艾特邱岚吐槽:【我的瓜该不会寄到美国去了吧?】
邱岚知道她的课表,以往给她点外卖都是趁午休下单,何允吃好午饭正好可以和商英二班的另一位苦力担当顾祎玲一起提回宿舍。
她只当邱岚忙昏头忘了,十月正是厂里的旺季。
发完信息,她将手机塞进双肩包里,放到靠墙一侧的地面,那里已经堆放了一排五颜六色各种款式的书包。
老师慷慨激昂的喊节拍声,没有唤起学生们的热情,学生们两两一对,机器人般生硬地重复着老师刚教的动作,眼里没有一点对舞蹈的热爱,全是对学分的坚守。
何允抬手让女伴完成定点转的间隙,瞥见一道颀长身影从田径场铁网围栏的门驱步而入,她在主席台上靠里的一侧,但那道身影刚进田径场就抬头视线定位到她。
好像早就知道她在那个位置。
她高挥起另一只手打招呼,田径场的另一侧一只修长的手扬起,接受到她的信号给予回馈。
一个交叉步后,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主席台正前方足球场上,一个穿着黑色硬壳冲锋衣的中年男人休闲地盘腿而坐,他头偏右仰着注视主席台上的学生们,后脑勺下方努起像小猫一样可爱的褶皱,鬓角粗短的白发暴露了他的年龄。
离他右膝盖不远处,放着两瓶矿泉水和一把划痕累累的奔驰钥匙。
“喝水吗?”醇厚低沉却有亲和力的嗓音自来熟地发出邀请。
穆清抬脚的动作微顿,疑惑地低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后脑勺,确认他们周围没有人,他确实是对他说话。
中年大叔头也没回,手向后伸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穆清接过礼貌道谢,在他身后方坐下来,将矿泉水放在一旁。
他不好意思驳了长辈的好意,也不敢随意喝陌生人给的东西。
“来等女朋友?”
“还不是。”穆清顺着大叔的视线看向主席台,第一排右侧的两个高个子男生匹配,手长脚长却不受大脑支配,时不时踩到对方的脚,报名体育舞蹈身高也有优势却搭不到女伴,可知他们有多会拖后腿。
“你孩子?”穆清朝主席台方向扬起下巴,意识到大叔的角度看不到他的动作,往前挪了一点。
“对,跳得还可以吧,她小时候学过。”
穆清锁着眉头再看了一眼两个笨拙的身影,好奇问:“哪个是?”
不管是灰色卫衣还是蓝色T恤的人,都足够他羡慕几分钟,明明跳得僵硬错漏百出,他作为门外汉都能看出来,但大叔语气洋溢着自豪。
不像他,从小事事力争上游,也赢不来穆致远的一句赞扬。长辈夸他的时候,穆致远唇角扬起微不可察的角度,嘴上却说“他啊,还差点火候”。他是千锤百炼,却永远还差点火候才能提炼成功的金子。
大叔:“灰色衣服,她跳的是男步。”
这下穆清看出来了,抬起手的是男步,转圈的是女步。灰色卫衣男生抓住蓝色T恤男生的四只手指,蓝色T恤男士转圈的时候手指扭一起忍不住扬起另一只手恼怒地拍了他。
他摸了摸前晚也被拍过的手臂,视线越过笨拙的前排看向最后一排,何允一边利落地完成男步的动作,一边嘴上念念有词提醒女伴的下一步动作。
大叔儿子小时候交的学费怕不是打了水漂,还不如没学过的何允。穆清没意识到他内心莫名燃起了攀比之心,“您儿子小时候学了几年拉丁?”
“我儿子?”大叔打量他几秒后淡定地收回视线,回以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学了三年,然后转爵士舞了。”
迎上穆清略带同情的眼神,大叔问:“你女朋友跳得好还是我儿子?”
「我儿子」三个字每个字都往上扬,「你女朋友」四个字却往下沉。
“嗯……”穆清闭上眼睛,不忍一个老父亲伤心,“平分秋色吧。”
足球场草地响起大叔爽朗低沉的笑声。
开阔无遮挡的绿茵草地,小草昂起头吸收了音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