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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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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给人的感觉总是缺乏活力的,就好像是古老乐章里一个又一个将要脱落的音节,或是夕阳西下的那种昏黄。城里没有多少植物,除了成堆的落叶,你好像感觉不到秋天来过。她带给人一种倦怠感,无论是那湿湿的凉风或是飘落的枯叶,都显得寂寞而消沉。
早上,我正抱着一堆资料往医院走去。我对走向医院的小道非常熟悉,那上面布满了碎叶,还有车轮泥泞的划痕。我慢吞吞地走着,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咖啡,那是金萱诗要的。我开始有些疑惑,也许现在的金萱诗是她,那么她会变成谁?
昨天下午我回去看她的时候,她的声音一直是细细软软的,有一种楚楚可怜之感。我也说了很多安慰她的话,后来她休息了,我也就下班。不过今天打电话过来的声音很不一样,有一种隐藏的傲气在里面,虽然不易察觉,可是和昨天对比实在明显。
我不由在想也许昨天的那个人不是金萱诗自身。这样想总是有一些混乱的,不过这应该是陈医生需要解决的问题。
走到门口,我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吧。”里面的声音是清脆响亮的。声音也和昨天完全不同,真正感觉是两个不同的人发出的声音,不管是音色或是音调都存在质的区别。
我推开门,看到金萱诗坐在皮椅子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真人,长相也许没有新闻或者杂志夸大的那么美丽,不过自有一股动人之处,也许就在于那近乎苍白的脸颊。她的眼睛非常黑,给人深邃神秘之感,嘴唇并不是很性感,稍微有些薄,上面抹了些透明的唇彩。整张脸化了淡淡的妆容,两颊才能微微透出些红晕来。她的身边放着一个米白色金属镶边的鳄鱼皮小包,身上穿了条珍珠色的丝质长裙,丝绸的凉滑质感服帖地融合在她的身上,显现出漂亮的纹理。黑色的皮质夹克外套则披在一旁的椅背上。
我不由愣了下,她抬头看看我:“咖啡买来了吗?”她的脸上有淡淡的灰色眼影。我点点头,将咖啡放在她面前。
金萱诗伸手拿过来喝了一口,皱了下眉:“怎么不是低脂的?”
我有些奇怪,不过想到她的病情,倒是能够理解:“医生快来了,你先休息下吧。”她只是叹了口气:“好吧,这也不能怪你。我自己经常觉得非常烦躁。”
“怎么了?”我坐在她旁边,我开始有些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孩才是金萱诗。她摇摇头:“我说也说不清楚,有时候明明不是我自己的声音,有时候我明明不可能做那种事情。反正我有种被附身了的感觉,很可怕吧?你帮不了我的,谁也帮不了我。”
我看着她:“没关系的,这只是一种心理疾病罢了。你并没有被附身,”我笑了下:“只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另一个人,只要治疗好了就没事。”
她看了看我:“根本不可能有你说得那么简单吧,我以前并不觉得自己会这样。”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呢?”
她并没有说话,也许是并不想提及,眼帘微微低垂。所以我也不好多问,正好医生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些仪器。我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轻声说:“陈医生,我能跟你谈谈吗?”
陈垣是专门负责金萱诗的主治医生,他四十岁左右,经验丰富,治疗过多位精神病人,也是C城鼎鼎有名的心理医生。我曾经看到过他举办一个讲座,许多人蜂拥而入,座无虚席。我当时想心理疾病也许已经成为了城市病,一个人人皆有可能得的疾病。
心理疾病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它并不是有形的实物,而是病人内心自己所创造出来的伤口,就像是你的内心走入了一个迷宫,可是你永远都走不出来的时候,就需要心理医生给你打开一个缺口,或是放上一个金线球。可是不管怎么说,主要都是看病人自身。
陈垣看了看房间里的金萱诗,他退了出来:“怎么了?我听说是……”他压低了声音:“人格分裂?”
我点点头:“应该是这样的,我问过院长了。可是一个年轻女孩怎么会得这种病呢?”
“准确来说这种病症是分离性身份障碍或叫分离性认同障碍(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DID),国外有过这样的病例,也是女性。而且患者成功治愈了,用了很多年的时间。这种病对患者来说康复实在是很困难。”
我叹了口气:“我能帮您做什么呢?怎样才对金小姐比较有利?”
“最好是在她变成另一个人格的时候尽量忽视她,不要和她讲话,协助她将两个人格融合。她有一段时间很抗拒吃药,现在才好些了,你一定要监督她按时吃药。”
“另一个人格是什么样的?”
“另一个人格的名字叫于若文。性格非常柔软乖顺,可是也有很严重的心理创伤,而且总幻想是自己逼死了金萱诗。”
我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有这种事情,不是一个人吗?”
“所谓人格分裂,就是多了一个灵魂,当然这是比较诗意的说法。”陈垣推了推眼镜:“你要知道,如果有两个人格轮流控制身体,她很容易会精神错乱,根本没办法过正常生活。”
“我知道了,”我擦了擦脸上的汗:“请您尽量治好她吧。”
“我无能为力,”陈垣苦笑了下:“所谓心理医生并不是全能的,除非她可以打开心扉,否则根本不可能。”
我不由愣了下:“打开心扉?”
“嗯,反正你多跟她谈谈吧,尽量顺着她的意思。”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