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年之刺》这个世界

2、第 2 章

　　深秋时节，乍暖还寒，空气间有些许凉意。
　　下午，我裹了绯红色的围巾走在医院的小道上，看见翻飞的金黄色的叶片随风而起，又很快地散落而去，很像生命已逝的蝴蝶，在一双双疲倦的手中滑落下来，也像是飞逝的时光在指缝间溜走的那种触感。
　　在那一瞬间我感到有一丝悲凉。
　　我的脚步却突兀地顿住了，在道路前面我见到一个年轻女孩子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随风飘浮的黄叶，神情一如它们一般的落寞，不知为什么，我一下子就猜出来她是谁，于是小心翼翼地走上去微笑道：“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我知道精神病人属于神经上的压迫，但并不会像别人想象地一样进行故意地伤害，而是一种走不出自我的痛苦感觉，永远沉浸在自己最不堪回首的过往里，无法面对新的生活。但是我并不知道金萱诗小姐的具体病情，院长也不肯透露一个字，所以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精神病。
　　这种时候，适当叫下让她熟悉的称呼是正确的。这样可以让病人增加对你的好感度。
　　金萱诗只是静静地呆在椅子上，见到我微微笑一下，露出两个小酒窝：“我在看叶子，不过，我好像不认识你，”她顿了顿，苦恼地抚了抚额头说道：“小姐，你是护士吧？”
　　“当然啰。”我微微笑着。
　　“那些叶子很好看嘛。”
　　非常突兀地话语，但对于我而言是习以为常了，“枯叶并不好看，小姐应该想想彩虹吧。”
　　她笑了下，忽地暗声道：“为什么会……心里会疼呢？说到彩虹啊，其实她跟我讲过的，说彩虹很美好，只是她永远都看不见了，她是什么都看不见了，更别说彩虹了，等等……彩虹……”
　　我见她苦恼地皱着眉，忙道：“对了，小姐穿这么少会不会觉得冷啊。”我知道最不好的一种情况是让病人太执着于一件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情，避免沉入不好的回忆，正确的方法是分散她的注意力。
　　这招还真奏效了，金萱诗恢复了笑容：“不冷，谢谢你，对了，”她看了看我，微微笑道：“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吧。”
　　“为什么您会这么觉得呢？我们只是第一次见呢。”我微笑道，心里很高兴，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这和我印象中的金萱诗很不一样。从各大新闻媒体来看，金萱诗应该是很优秀而傲慢的富家千金，总是在各大时尚杂志出现，也包括一系列的访谈节目。我觉得她是不好亲近的那类人。可是眼前的女孩儿却是那么恬静、温柔，如同初冬的阳光。只不过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脸颊非常苍白，像是阳光下的余晖，非常脆弱而易逝。
　　“看眼睛就知道啊，你的眼睛很纯净，不像他们那样。”她很直白地说了出来，同时淡淡叹气。
　　“怎么了？”
　　“只是我知道，你既然是护士，又在我身边，我是病了吧？病得很重？”
　　“绝对不会，”我忙摇摇头，害怕她知道内情思绪会更加混乱，病症也会更加严重，不知为何，我开始很担心她了，担心这个可怜的女孩，若说可怜，也确实是的。也许是因为职业操守，病人在我眼中从来都没有贵贱之分，总是深受疾病的折磨而又无法解脱，都是一样的疲累。
　　“绝对不会？”
　　“恩，您要相信我吧，医生也是这么说的喔。”
　　“那就好。”她有些满足地笑了笑。脸颊白净，没有化妆，一身白色的亚麻裙子，也是恰到好处的素净。
　　我明白，也许她遭受到了精神的压迫，也许来自于大家族或是身为继承人的压力。这种压力，往往比较致命。
　　精神的压迫，想到这里，我不由也微微叹气，这时候，我注意到她手中的一本很厚的书，黑色封皮，烫金的字在上面映着“日记本”三个字，不由有些好奇。
　　她看了看我，将这本本子递给了我，我不由摆手道：“很重要的东西吧。”
　　“是啊，看了会心痛，思绪就更加混乱了，可是……”她顿了顿，神情却一片清明：“我知道我头脑不大清楚，我只想向世人证明我的清白，我是不愿意当这个所谓的金家小姐的，真的……”她不由哽咽了下：“我能相信你吧？护士小姐？”她看着我神色有一丝凄楚：“里面含有我的一切痛苦！”
　　“我，我明白的，请您放心。”我手有些抖，接过了日记本，仿佛感受到了一颗心的沉重，很沉很沉，让我的心也随之疼了起来。
　　我又看了看她，刚才的清明的瞬间又很快不复存在了，只低声说着非常混乱的话语。我也不好打搅她，默默地推着她回到套房，让她在床上休息了下。之后轻叹口气，坐在床边打开了厚重的大书。
　　轻轻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是一行非常漂亮的行书：无论你愿不愿意，有些事情一开始就定下了，你是我的孙女，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今天是你二十五岁生日，至于礼物，还是收下吧，毕竟我还是你唯一的亲人。
　　落款便是那个名震c城的名字：金一远
　　我不由暗暗叹息，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故事啊，却见下面用很粗的红色笔写着“清白”两个字，字迹隽永，不知为什么，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我只觉得心底发酸，一滴泪差点要跑出眼睑，这是怎么了？一向对这些不以为然的我，还是被这两个字给镇住了。
　　我不由深吸一口气，才有勇气翻开。
　　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

　　3月2号 晴天
　　我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总是有人在撕扯我的灵魂，我只是于若文，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但是她为什么总是要出现？总是要出现来打破我平常的生活？我恨她，我并不是她，我只是于若文而已！我不是金萱诗，不是！你们不要这么叫我了，让金萱诗消失吧!我再也不想看到她。我知道自己的字迹很是潦草，可是谁又能够理解我？我只想做一个平平常常的人罢了……
　　看到这里，我不由有很深的疑惑。于若文是谁？金萱诗为什么要以她的口吻来表述故事？难道这本笔记本是她的好友于若文的？可是实在是太奇怪了！金家小姐一直都是金萱诗啊，从来没有变过，也没有发生什么继承人身份变更的说法，那这个于若文为什么说有车子跟着她，她自己是金家小姐呢。我马上将书放了下来。
　　不行，我要去找院长。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我：找院长问清楚。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愿意做这种多余的事情，可是当我看到金萱诗，那个朴实无华而又面容清瘦的金萱诗，我不由得有了这种非做不可的感觉。即使我会被警告、即使会失去工作。可是我的良知并没有完全消失。也许以前照看太多相似的悲剧而变得麻木，可是现在，这个声音又将我再度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