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年之刺》这个世界

1、第 1 章

　　清晨，阳光缓缓照耀下来，照射在灰白色的墙壁上，显得这栋建筑物更加死气沉沉，毫无生机。从来就没有一丁点儿阳光可以穿透这面阴森昏暗的围墙。这个由坚硬的石灰岩制造而成的巨大的钢筋水泥混合建筑，每日都以它同样的面孔以及一成不变的死板面对从这儿进出的人群。很不幸的，这群人中有我。
　　荣升医院在c城有很多个年头了，具体还说不清楚，里面的口碑向来很好。作为一家精神病院，其实并不能要求它太多，无疑是做一些所谓的帮助社会之类的事。
　　在医院里，不少人间悲情都是这样发生的，因为家里出了一位精神病患者所以不敢将他留在家中，但家里偏偏没有人照顾他，所以只能将他放在医院里，然后定期找个时间来到冰冷而令人感到悲伤的医院看望下患者。
　　每当目睹这些情景也都觉得习以为常了，我在这里已经当了三年的护士。
　　三年，还是挺长的。
　　只是当我走进宽大的医院门口，踏上灰色大理石路面，还是觉得院里空空荡荡的，就像一个巨大的缺口在等着人往下跳，四周都混有一层消毒药水的气味。
　　更糟的是，随着秋日的来临，医院内的凉意和湿气更重了，过道不时散发出潮湿阴冷的气味，宛若发了霉的面包。像往日的很多时候，走在医院的过道上我都会禁不住地皱起眉头，在精神病院的任何一处，最好不要吃东西，仿佛食物都会沾上有关于医院不好的猜想。
　　很多人都以为荣升医院的环境很好，优美动人，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实际上只是一出假的戏剧而已。
　　我很多次去照料病患，里面的环境让我觉得有几丝寒酸味，四面灰白的墙壁，呆板的配有防护栏杆的单人床，一个个用来关押病人的小房间，里面面积狭窄，以至于给厕所的地方只剩下了一道缝，里面没有电视也没有空调，只有一方小塑料桌子，上放些简单的药物和药瓶。
　　总之，里面设备简陋而粗劣，有时连水壶和热毛巾都没有。而我感到最可怜的，是那些精神病患者，他们头脑不太清楚，也就再也不计较食物的好坏和住宿的环境，他们的很多家属，过半都不知道他们生活在一种凄怆的环境下。那些家属还以为，他们得到了莫大的照顾。
　　不过话说回来，我之所以愿意在这里干三年之久，主要是因为这里的看护人员待遇很好，我的工资可以是普通护士的两倍以上，因为有经验又富有耐心的看护是少之又少。我这人性子最是不温不火，就是个处世不惊的姑娘，做事也很认真仔细。于是院长乐意我做下去，也给我升了工资，我向来是个现实的人，因而就留了下来。
　　我虽然每天面对的是了无生趣的病人，不过我看了很多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和关于精神病的医书来打发时间，加上每天要接触各色病人，经验也逐渐积累，因而病人的精神病的严重程度，能不能治愈，我一看就知道。
　　天气还好得很，只是窗外的云朵稀疏些了，像是碎了的泡沫，渐渐的散落在天边。我对着窗外轻轻呼出口气，然后向过道里走去，一条长长的阴暗的过道只有我的鞋子敲击地板的声音。
　　过道边上有不少宣传栏，再往前就是院长办公室，我往前走时见到荣院长从办公室里出来，一见到我忙招招手，脸上也有了些笑意。我一时感到有些奇怪，便随他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端正气派，里面一张宽大的金丝楠木的办公桌，上摆了几件古玩玉器，一张黑皮沙发横放在最里面的墙角处，皮质柔软散发光辉，旁边则放了厚厚的医书，全是研究心理学和神经学的。
　　荣院长见我站着，只笑了笑：“坐吧，有件事想和你谈一下。”
　　我便坐在他的对面，隔着办公桌和一堆书籍。他的前额密布着皱纹，如同层层起伏不定的小山峦，面部的肌肉有些松弛了，可是还能尽职尽责地挂在脸上，上面有些许细微的黑色斑点。脸上的黑框眼镜显得他尤为严肃，整个人像是木块雕成的，那上面能够散发出古旧刻板的感觉。
　　院长便是一个这样的人，从来体面、认真、严谨，他自认为他的家庭是最合乎典范的。而他的儿子荣飞旭则是个成功人士，一介地产界的新秀，近日因为某些原因高调地举办大型订婚宴，是和黄氏集团黄老板的女儿黄月仪。倒真是一段美满姻缘，外界也是称赞声一片、艳羡声一片。作为一个父亲，他应是成功的，所谓教导儿女有方，医院里的人都对他非常尊敬。
　　不过今天气氛有些沉重，甚至连空气都仿若停滞了，我心里可以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不动声色地坐在他对面桌的皮椅上。
　　“我没记错的话，你在医院里也有三年的护理经验了。”荣院长慢条斯理地说道，只是每一个字都没来由让人听着很不舒服，如同针扎在心里的感觉。
　　“嗯，是的。请问您找我有事情吗？”
　　“有一件事情,”荣院长顿了顿：“你听说过金信集团吗？”
　　我听后不由愣了下，金信集团是c城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位居龙头地位。金信集团的创办者也是一位非常有魄力的人，连c城的市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据说金信集团的势力可以蔓延至国外。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都对其略有耳闻，只要看看报纸就知道，那种红灯绿酒，金碧辉煌的舞会仿若生来就是为了金信集团而存在的。
　　“当然，怎么了？”
　　“因为出了一些状况，金小姐生病了。”
　　他这番话将我的思绪拉回到几天前，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翻了翻报纸，赫然见到c城晚报上刊登的头版头条的新闻，“金家真正继承人，拒绝接受金信集团。”
　　这个消息足够劲爆，只是我当时很困，而且我自认为小人物一个，什么继承不继承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只依稀记得金家小姐金萱诗，多少对她有些印象，只因为她太完美，但不完美的人生于她而言还是极为讽刺地到来了。
　　“您的意思是，金萱诗小姐病了？”
　　“嗯，”荣院长此刻额上渗出了汗，不时用丝质手绢擦了擦，我从来没交过他这么惊慌的样子：“你明白的，我们医院受过金信企业的不少恩惠。所以金小姐得了病，自然送往我们这里，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
　　“你的意思是她得了精神病，”我顿了下：“那到底是……”
　　荣院长忙用手势止住我：“对外宣称只是病了，你明白吗？不许透露一个字出去，否则……”他做了个威胁的手势。
　　我也几乎被吓住了，才感到事态严重，不由点了点头。
　　“很好。”荣院长这才露出满意的笑意，亲自送我出办公室，一边道：“你好好照顾金小姐，工资加倍。”他微微笑道。
　　我点点头，轻声道：“我明白了。”有些东西，总是有一些利益的牵连，虽说我是个小人物，那时还不大懂得。但当我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才更加能深刻地感受到人性的复杂和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