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展翅端庄 wha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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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柔软温暖的床单和被子间恢复意识是件幸福的事，把梦里旧忆的癫狂抛在脑后，永艾雾迷糊地刷牙洗脸，抹顺翘毛，挤护肤乳滋润脸和手，确保手指甲干净圆润。
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弧度，确保肌肉仍熟练地保持‘无辜友善’的习惯。镜子里的人从发丝到衣角，都不和暴戾沾边，一派纯良少年作态。
然后一把扯掉乔维斯的被子，如闹钟般叫醒乔维斯。等乔维斯眯眼颓丧左摇右晃进了卫生间，就在自己床上拉伸韧带，劈叉下腰体前屈，然后叠被子，摆正狐狸布偶，去泡杯咖啡喝。
苦涩而醇厚的味道唤醒一天的朝气，永艾雾把《科学、技术、人性》、《食品工业与健康》、《人性的哲学》和三本笔记本塞进书包里，盯着时间喝咖啡。到八点钟就洗杯子出门。
慢悠悠地走过地砖路，捏捏路边灌木丛的嫩叶，掐一朵不知名的鲜黄小花在手里把玩。在八点二十五时踏进阶梯教室，找个不近不远的座位，放置好书本，顺便再复习一些英语专业词汇。
“人类认知学家，社会边缘人，社会图腾柱……。”永艾雾低头认真地念着拗口的生词，突然嗅到熟悉的味道，一个人落座在他旁边。
“诶，早上好，莱克特先生。”永艾雾的声音有些无力感，真明天见。
“早上好，雾君，你可以直呼我汉尼拔的。”依旧西装笔挺的汉尼拔先生从皮质公文包里拿出纸笔，放在桌子上，俨然要认真听课的态度。
永艾雾无力扶额，但愿凯琳娜女士能无视这位教授气质的先生，并不要在这节课关注旁边的他。但怎么可能啊，周围已经投来目光了呀！
“《人性的哲学》。”汉尼拔念着永艾雾手上的书名，“真是一针见血的书名呢，有些期待这位讲师的阐述呢。”
永艾雾礼貌陪笑。
“推荐你一本书，《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虽然书名很奇怪荒谬，但作者是一位曾被关进精神病院的哲学家，这本书以自驾摩托车旅行为主线，讲述了现代科学技术和人性的矛盾。我想对你理解这本教科书可能有些帮助。”汉尼拔说。
永艾雾闻言，将书名记在教科书的目录页，“谢谢你，我会去图书馆借阅的。”
“我估计学校或社会图书馆还没来得及收纳，这算新出版的冷门书籍，你可能要跑许多书店，才能找到半本。”汉尼拔微笑着说。
永艾雾沉默一瞬，转眼认真地看汉尼拔，果不其然，汉尼拔矜持一笑，“我的一墙书架上刚好有一个精装本，我拜托出版社特别刊印的。”
一墙书架、特别刊印精装本。永艾雾咽了口口水，心底狐疑，一个事业有成品味高雅的老男人屡次抓准他的痒点来邀请，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果然在怀疑他不畏生死的淡定和强悍的身手了么？想多接触来揣度他的人性组成么？还调查了他的过去。
众多猜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面上只呆愣了一刹的永艾雾就表现出羞涩腼腆的笑容，“可以借我看看吗？我一定不会损伤它的。”再配上十指交扣祈祷状手势，虽然并不信基督教，但显得诚意十足。
“我当然相信你会好好保存它的，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爱护书籍的人。那么这个周六吧，还能请你享用晚餐。”汉尼拔话音刚落，凯琳娜女士踏着清脆的高跟鞋脚步声准点进入教室。
永艾雾只得低声回复，“嗯好的，谢谢你。”
凯琳娜女士放置好她的教案，推了推鼻尖上的红框眼镜，单手扶桌且叉腰，环视全场。突然目光一凝，重新整了整眼镜框，瞪大了眼睛，马上挺胸抬头丁字步双手腹前交叉。
“好的，各位同学，我们继续上一节课的课题，如何定位社会边缘人。上节课提到，丧长辈、丧妻、丧夫、丧子、衰老、无亲属近邻、精神病、残疾、犯罪者等等，无法纳入社会主流的考虑范围。而新的歧视还在衍生，有位同学发给我的作业提到了同性恋、异物恋、不为大众所知的生理性疾病引发的正常人歧视。这非常好。”
凯琳娜女士的语速平稳但快速，一连串的长句砰砰地冒出来，投影仪上的教案密密麻麻地布满字母。与前几次的开场不同，这干练又利索的仪态与以前慢悠悠形成鲜明对比，就像……面临考核的学生，连桌上的香槟都不碰了。
所以同学都觉察出不同之处，开始四处打量。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瞄在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身上，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感觉是个不得了的人物，绝对不是因为看起来就昂贵的西装，是气质！气质！！！
永艾雾捂额，脑壳好痛。
专业性的名词非常多，以往乔维斯会陪在旁边帮忙记笔记，虽然字迹龙飞凤舞但好歹有记录提示。但此刻永艾雾奋笔疾书侧耳细听。
“在座的各位有心理系的、福祉系的、法律系的、医学系的、护理系的、哲学系的，希望你们能多结合你们的专业来思考。你们健康、年轻、聪明，不然也不会来到这里，你们是否曾遇到过被当做社会边缘人对待的经历呢？”凯琳娜女士示意举手回答。
举手被允许的一名青年站起来，“我曾装扮过流浪汉旅游过三天，大多数人会避开我或神情鄙夷我，我所到之处如摩西分海般顺畅，除非被呵斥滚开。当然可能是我的脏衣服和假发太逼真了，虽然有一人帮我买水和食品，送我衣服，还劝我身强力壮好好干活，他是一个残疾的退伍兵，他曾参加过二战，为国家舍生忘死，但他现在只能领着微薄的救济金。我的感想是，一个人在外行走仪容仪表真是太重要了，所以我们是否可以提供免费的修剪头发胡子、干净衣服，以及退伍军人的福利。”
凯琳娜女士微笑着点头，“雅力斯的分享非常棒，我希望你课后能做相关的拓展，无论是在知识理论上建立成熟的体系，还是买些剪刀走上街头行动起来，希望你能找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人多力量大。还有其他人么？”
“女支女、吸毒者、犯罪者的孩子，他们被社会用有色眼镜看待，无法得到正常孩子的待遇，他们的三观、身体健康、习得词汇量都非常让人担忧，而且孤儿院和教会的学校都排斥他们，目前我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解决这个事情。”一个女生站起来朗声道，她的神情确是忧郁。
“这是议会也头疼的问题，但不要灰心埃利斯，你若不放弃这世上就有希望，你可以和关注这个问题的学生们组个团队，有问题尽管找我。还有吗？没了？那我们看下一张PPT，来回顾一下目前工会的基本律法，复习一下工人的权力。”
汉尼拔侧目看永艾雾，发现白纸上布满符号字母，居然在用同声传译的符号速记法。不同于手握唐刀时的沉静，此刻抿唇皱眉，眼神肃穆，听着两个举例，左手不自觉地掐抠着，浓密黑睫下的眼瞳，淡了光彩。
汉尼拔想到履历记录，曾二次进出孤儿院。当一个人经历过肮脏和璀璨，就会酝酿出有趣的故事。
永艾雾一手记笔记、一手翻看书籍，将凯琳娜女士提过的点勾勒出来，预备回去查阅资料。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过去的很快，临下课前，凯琳娜女士照例宣布作业。“在社会角色的分化和进化里，数量大的群体和数量小的群体一直在更迭，请各位同学以各个历史时期为分界点，简述其主流角色和边缘角色的相合相斥，角度自选。在这里推荐各位参考汉尼拔-莱克特博士的论文，《社会排斥进化论》是一篇非常鞭辟入里的好文章。”
永艾雾笔端一顿，转头看身边的人，汉尼拔转脸对他露出一个谦虚矜持的微笑。
真商业互吹，没想到您是这样的女人，凯琳娜女士。
汉尼拔把A4纸递过来，永艾雾不明所以地接过，上面一行行整齐漂亮的花体英文，细看，这是一张归纳总结性笔记，犹如老师教案般简明扼要。
社会人定义：主流、边缘、罪孽者。
《想象的共同体》《君主论》《国家的视角》《资本主义与现代社会理论》
人性哲学与心理学：幸福和繁荣、道德和正义、政治合法性和社会结构。
《爱弥儿》《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资本论》
“有些我没写上去，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再花些时间列张单子给你。”汉尼拔说。乘永艾雾低头看得认真时，对凯琳娜女士摆手，凯琳娜脚步一转，走向门口。
永艾雾抬头目光灼灼，“这些书，你有吗？能借我吗？”
“有，能。”汉尼拔微笑。
“谢谢你。”永艾雾激动，伸出手，汉尼拔握上，被小孩子气般上下晃动。
永艾雾心情大好，哼起不知名的清扬小调，收拾书本准备去下一个教室。
汉尼拔不动声色地搓动手指，掌心指腹光滑细腻，虎口平滑。不可思议，一个技艺高超的刀客就算肌肤再天赋异禀的细腻，也不该没有茧子，即使除角质抹乳霜十分勤快。刚刚的触感，简直像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少爷。
永艾雾一蹦一跳的背影深深映入汉尼拔红褐色的虹膜上，汉尼拔勾唇，兴味愈发高涨，让他心脏都鼓噪了。
下一节《食品工业与健康》，亦收获汉尼拔的一张干货满满的笔记。
“作为交换，可以请我吃一顿午饭吗？”汉尼拔说。
永艾雾一僵，恍若无事地点头，“当然可以。”
学生餐厅里，塑料圆餐盘上装着茄汁牛肉粒意大利面。汉尼拔握着黄色塑料叉子左右拨动面条，以他同为厨师的挑剔，这盘面酱汁稀拉配料可怜，也就填饱肚子，看着永艾雾拎袋荞麦吐司面包回来。
“我只是比较喜欢吃这个。”永艾雾对汉尼拔解释，才不是‘贫困’学生的可怜。
汉尼拔挑眉，从公文包里拿出个黑木盒，递给永艾雾。
永艾雾打开，看见个黑色圆球体，用手晃晃，波动感十足。
“咖啡布丁，只有咖啡和吉利丁。”汉尼拔说，顺便送上银质小勺。
永艾雾舀了块，送入口中，咖啡味浓郁香醇，完全洗刷嚼木屑的痛苦感。捧着盒子一勺一勺吃的欢快的永艾雾完全忽视了“比较喜欢”的面包。
下午的课在十三点四十开始，午休两个小时十分钟，通常永艾雾会越过午餐直接去草坪长椅或游廊下画画、在寂静的地方发呆或看书。
他不主动将乔维斯之外的人纳入时间分享圈，就是不想在饭点吃的痛苦又要装作若无其事，反正在这里大家只会觉得你瘦弱是因为基因、不爱吃东西、厌食症什么的。已经很久没委屈过自己的永艾雾摸摸隐隐作痛的肚子，才吃了三口，完全没法回想以前是怎么吃下四片夹着甜奶油酱的面包团。
永艾雾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取出根碳精条，取景对面那颗郁郁萌芽的樟树。
汉尼拔静坐旁边，此时天朗光暖气清，很适合写生。
“那本画册，可以借我看看吗？”
永艾雾转头看书包夹层里露出的塑料文件夹脊，“当然可以。”微笑着递交，心想不愧是心理医生的细节观察力呢，给他看也无所谓，毕竟见不得人的稿纸，已经泡涨毁在洗手台里。
汉尼拔翻看，黑白灰是全部的色调，明明有一盒彩色铅笔、明明应该是对色彩最敏感的心灵。这里却都是肃立不动的模特：高楼、雕像、湖泊、树木、花草、电话亭、长椅、消防水柱等。画痕的细节处收放干净漂亮，岁月静好的安详味道充斥纸面。
如此刻意地追求平稳，是为了压抑什么呢？
“不把那只小鸟加进去吗？”汉尼拔轻声道。
永艾雾看那停在枝桠上用鸟喙梳理翅膀的小鸟。
“有点难画，我不知道用什么动作。”永艾雾喃语，每次看见鸟类，总能回想起某些恶劣的喰种狞笑着折断它们的羽翼，看它们如堕天使般凄厉鸣叫爬行在污浊的地面，从精灵变成老鼠。将嫉妒付诸行动的恶魔，无耻可恨可怜。
不经意的语气会暴露一个人最真实的情绪，但大多数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无法感知别人，只能靠发生的事件惊异。
汉尼拔抽出笔帘中一支HB铅笔，就这放置在永艾雾大腿上的速写本开始勾勒。
被突然靠近的永艾雾下意识后仰，但没挪动。黑色线条跃然纸上，数笔间，一只舒展抖动羽毛展翅欲飞的小鸟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画纸上。
外国人的睫毛都是又长又翘的吗？永艾雾心想，脖颈皮肤下跳动的血管和蜿蜒的青筋，散发着食物的香味。永艾雾觉得肚子又痛又饿。
“明天你也会来吗。”永艾雾问，喉咙一动咽了口水。
汉尼拔恢复端坐的姿势，“明天可能不会了，威尔接了新案件，是一个被杀死在自家床上，还被取走身体部件的男人，而且距离案发过去三个星期了，调查起来还是挺困难的。明天你大概会见到威尔带监护你的警官来，我是帮忙的。”
永-真凶-艾-罪魁祸首-雾点头，将画纸收进画册里。隐约的失落，不过正常。
“我先去趟厕所。”永艾雾说，胃在翻滚了。
“嗯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汉尼拔微笑。
永艾雾走进男厕，先洗手然后进入隔间，掀开马桶圈，将手指伸进喉咙，扁桃体被触碰，瞬间生理反应地呕吐。食物残渣和胃酸涌出食道，永艾雾撑着墙壁，看浑浊污秽的水面。
总是在他以为和普通人没区别的时候，用现实冷冰冰地警醒他，太不一样了。
可惜了咖啡布丁，唔挺好吃的，下回自己做吧。
汉尼拔看着滟滟随波涌的湖面，手指轻点扶手。对突然靠近没有应激反射，是不防范熟人还是自信自恃。直接无视了凶杀案，被忽视了生命安全也无动于衷毫不紧张追问细节。
永艾雾回来了，汉尼拔注意到他的嘴唇苍白有水渍。
“雾君，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一下，你一个人可以吗？”汉尼拔站身，彬彬有礼神情抱歉。
“没关系，我会注意安全的。”永艾雾微笑。
两人分别，永艾雾回去上课。
。。。。。。
永艾雾回宿舍时，惊讶地发现乔维斯坐在他自己的床上。
“你没事了吗？”永艾雾寒暄地问。
“嗯，没多大事。不过，亲爱的，我的小可爱为什么少了两盒，跟我解释解释，嗯？”一脸灿烂微笑的乔维斯用肉麻的语气和措辞表达他的心情。
“给那两个先生了，以后补偿你，你明天就正常上课么？”永艾雾非常淡定，潦草地安抚一下乔维斯。有点累了，现在只想抱着他的狐狸好好睡一觉。
“把你的衣服收拾一下，今晚去我家，我爸妈想当面感谢你。”乔维斯跳起来，接过永艾雾的书包，一边掂量嘟囔“背这么重你会长不高的。”一边把永艾雾推到衣柜前。
“啊，不用的。”永艾雾拒绝，万念俱灰地捂住肚子。
“别害羞啦，快点快点。”心急火燎的乔维斯干脆自己拉开抽屉，雾的物件摆放很规律整齐，简直算强迫症，所以他轻易找出白棉裤和衬衫，一套运动装，塞进手提袋里，揽着永艾雾就出门了。
“别怕，我爸妈虽然不靠谱，但是还是很热情慈爱的，虽然做饭没有你好吃，但是好歹把我养的高高大大的。”乔维斯活力十足地揽着永艾雾出了校门，上了出租车。
永艾雾无奈地感受着来自乔维斯的蓬勃热情，仿佛这一次的救命之恩打破了两人最后的矜持界限，乔维斯完全把他纳入自己人的认知。
永艾雾微笑着听乔维斯唠唠叨叨，神情略带宠溺。以前乔维斯没怎么提他的家人，只是抱怨地说过母亲是音乐老师，父亲是摄影家，两个人千方百计希望他承接衣钵，但特立独行的他选择心理学，父母也就无奈的随他，不过每次周末回家就各种秀忧伤。
大概开朗逗乐的性子随了父母吧。
“我是不是该带些小礼物，譬如甜点或者花。”永艾雾问。
“不用不用，我帮你带了。”乔维斯神秘兮兮地拉开背包让永艾雾看，永艾雾看到熟悉的白团子，一脸冷漠。
“我才不是刻意提醒你欠我呢，当然我也不拒绝你还我七八十盒什么的。重要的是这个好吃，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喜欢的。”乔维斯微笑。
“怎么，小伙子带女朋友见父母啊。”前排的司机大叔乐呵呵地问。
乔维斯闻言，转脸认真端详永艾雾。
永艾雾看他揶揄的微笑，也微笑地伸出手，掰动指骨发出清脆的声响。
乔维斯秒怂，“哈哈哈，说什么呢，雾是可爱的男孩子。”但仍在作死的边缘试探。
司机大叔也哈哈一笑，语气调侃，“男孩子也没关系呀。”
乔维斯爽朗回笑，和司机东一句西一句拉家常侃大山，把话题从买房买车扯到总统政治国家格局。
临走司机热情地道别。
“别这么看我啦，雾你也不能老害羞，看那就是我家了。”乔维斯指着一栋红瓦白墙绿植的三层洋楼。
打开房门，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儿子是你不，人来了吗。”从门后风风火火跑出来的女人来到永艾雾面前，敞开双手。
永艾雾一呆，手足无措地张开双臂，然后被抱了满怀。女性香软的感觉鲜明。
“雾是个很可爱的孩子。”乔维斯的妈妈笑的十分慈爱，像对待孩子般亲昵地摸了摸永艾雾的脑袋，然后把他拉到客厅沙发，又跑去厨房端了杯咖啡出来。
“妈，你别吓到雾。”乔维斯有点无奈，虽然看雾乖巧地睁大眼依陪很是可爱，但过度也不行，雾的内向和好感是很难攻克的。
“好了，我知道了，等会你带雾在我们家逛逛，我准备今天的晚餐。”妈妈扯了扯身上的围裙，与永艾雾对视微笑。永艾雾捧着咖啡杯，空出只手小幅度地挥挥。
“来吧，让你看看我的窝。”乔维斯引永艾雾去二楼，开了扇门。永艾雾一边啜饮咖啡，一边看，田园绿意简约风格和宿舍的朋克十分相反。木桌上铬黄色的大喇叭花留声机抓住了永艾雾的眼睛，它能唱出漂亮的歌声，不过以前都是隔着玻璃橱窗看，能捧在手里的只有八音盒。
乔维斯让永艾雾坐在中央的懒人躺椅子，还递给他个云朵抱枕。然后提议，“我们听音乐吧。”在旁边的书柜上翻找，在整齐码列的黑胶唱片中找出一张，放在唱片机上，开键，转唱臂放下唱针，设置防滑。空灵清扬的钢琴声在大喇叭花里流淌而出。
永艾雾觉得旋律非常熟悉。
乔维斯看出永艾雾在努力辨认，但皱眉无法想起的模样，“这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
“哦，我在八音盒里听到过，那个跳舞转圈的女孩子。”永艾雾笑着，躺在椅子上做出个绷单腿高抬手的动作。
乔维斯忍俊不禁，“芭蕾舞女孩呀，确实这首曲子搭八音盒走进很多孩子的世界呢。雾也是收到这样的礼物吗。”
雾半歪在柔软的棉垫上，眯着眼，似倾听似困倦，“捡到过一个，虽然破旧了，但还能唱几段。”
乔维斯收敛笑容，转头去看悠然转动的唱片。他曾经熟悉到习以为常的东西，也曾厌恶逃避又复而喜欢的东西，音乐打动愿意懂它的人。
乔维斯回看永艾雾的眉眼，提神的咖啡对雾来说好像没什么用处，每晚睡前每天醒后每次日中都喝咖啡，乔维斯担心雾是不是有咖啡依赖成瘾症了。
一曲快结束了，乔维斯预备好了《水边的阿狄丽娜》《梦中的婚礼》，都是一些温和轻柔舒缓的钢琴曲。
雾确是闭上眼睛，呼吸均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展翅端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