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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起【修】 。。。。 ...

  •   陷入睡眠的雾君仍是紧皱着眉心,待太阳的金光照及被角,踩踏木质台阶的声音便传来了。
      雾君睁眼,眼白充血,一脸惺忪。毕竟一夜无眠还身受内伤,满神态的疲倦和憔悴。
      女人的身影跪坐在扇门外,“着衣,去楼下洗漱。”是琳子,她只跪坐在外头静静地等候着。
      雾君掀开被褥,麻利地蹬掉睡袍,舒展赤条的身体,瘦弱青涩的身躯却布着韧性内敛的肌肉线条,几处结痂的伤口和淤血青紫,骨骼伸展的咔哒声。
      雾君借着镜子照看自己的后背,脊椎上的乌青的针孔,散在肌理深处的血痕,是喰种体质都一时难以消除的伤口。
      雾君反手去摸伤口,眼神沉沉。
      汉尼拔觉得琳子知道这伤口是为了什么,在腰椎棘突有个圆形针样伤口,极大概率是穿刺术,为了拿到脊髓液。拿去做什么,汉尼拔有很清楚的猜想。
      汉尼拔欣赏着少年的躯体,雾君套上胖次,裹上嫩粉的衣裳,掩去矫健的线条,长发半挽,雌雄莫辩的脸庞便偏向少女的娇美感,只是深沉暗淡的眸光,转动间,透着阴冷。
      果然是经过了一番修练,才有日后眼含日月辉光的雾君呢。
      雾君跟着琳子去盥洗,梳洗的分外细致,皂子搓出泡沫洁面后,还得抹层水、抹层乳液。琳子手指修长,黑发在她指间缠绕翻转,就结成一条条辫子,然后嵌扎进一枚樱粉色的蝴蝶结,垂坠着三条银链子。
      汉尼拔想,呀!初次见面的盛装雾君的装饰小癖好,就是从这儿开始培养的吧。
      雾君的眼神已经死寂了,任由磋磨。
      “你在这里暂候着,我要去服侍夫人起身。”琳子说,离开了庭院。
      雾君嫌弃脸去拽后脑上的蝴蝶结,没扯下来。而不远处,一个男人正用扫把收集落叶,把石子路清理干净,身上的衣服和琳子一样,其身形仪态,都是强健内敛的样子。男人侧眼看雾君,嘴角一勾,显出某种意味深长的笑。
      雾君眼神一利,作出怒瞪的凶恶样。
      但就现在的打扮,实在生不出威严的一面,反倒叫人更想逗弄了。男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便将扫把柄夹在腋下,两只手掌在胸前虚空一托,仿佛捧着一对柔软似的。
      雾君怔住了,一脸茫然地看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他,然后垂下眼眸。
      若不是汉尼拔隐隐同感雾君的心情,还真被青涩少年样给骗过去了,雾君桀骜不驯地想怼人,但屈服于现实,随意地选择个方式按下了事端。非常能装模作样了,不知是天生的,还是以前就用的非常顺手熟练。
      雾君把袖口的金鱼刺绣摸得发热了,琳子才引他去见夫人。仍是昨日的茶室,只不过除去障子门,显得空间豁然开朗。
      “人可以有两次犯错误的机会,第一次被警告,第二次处罚。”女人素手纤纤,提壶斟茶,热气氤氲,茶香缥缈。仪态柔美,面含笑意,眼含秋波,语气亲切。
      雾君跪坐在软垫上,神情如临大敌。
      “想来,你是不怕断指抽肠的,那就选个温和些的。琳子,鞭笞五十下。”女人说。
      琳子鞠躬领命,抓着雾君的腰带,提溜着个兔子似的,带去茶室对面的空房中。手掌宽的竹板插在她后背束带里,反手就抽出来。“你是站着,还是趴着。”
      雾君睁大眼睛,事情发生的太快。而琳子并不等待回答,扬手就是一板。
      汉尼拔听着烈烈破空声,以及极沉闷的击打声,雾君踉跄几步,瘫软在榻榻米上,手指抠着蔺草的纹路,几声抽泣鼻音。
      雾君抬头看琳子,一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击中的部位瞬间麻痹了,痛觉之后才盘踞上来,除了疼痛,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如果是人,只用一根手指粗的。”琳子平静地说。意思就是:既然大家都是喰种也就不怕把你打残了我就凑合着招呼了。
      汉尼拔知道,雾君身上肉最多的地方,就是臀部,不是盆骨前倾的毛病,只是单纯的翘又软。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般体罚,而肉多的。
      琳子面不改色气不喘,左一下右一下,这竹板的材质异常牢固。
      雾君倒是硬气,紧咬腮帮子,不吭一声,硬是挨完五十下。然后两腿打颤,走路摇晃,待回到茶室,大汗淋漓。
      琳子就在他身后默默地跟,神态不曾变过。
      “我叫小百合,你可以叫我姐姐,或者妈妈。”小百合用白绢拭去唇角的水渍,叶绿色的小茶碗玲珑可爱。行刑时,她就看着,仪态万千地喝完了一杯茶。
      “这不是你的真名。”雾君艰难地说,努力保持正常的声音,可嗓音还是因为疼痛而沙哑颤抖。雾君缓慢地跪坐下,像个迟暮老人,臀部坐下去时,眼泪还是蓄满通红的眼眶。
      汉尼拔饶有兴味地凑近,看这水汪汪亮闪闪,仿佛藏了星辰在眼眸里。眉头微蹙,神情显露极大地忍耐,倒叫人更想惹哭,使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雾君用衣袖粗鲁擦脸,挺直脊梁。
      “这重要吗?”小百合笑意盈盈,柔语问。
      “你被迫放弃的时间长久了,而我这么询问,你没有触及什么回忆吗?”雾君抿唇笑,笑容勉强,仍痛的发抖。普通的伤口,喰种愈合得快,可该疼的时间绝不会少。
      汉尼拔听着,这诚赤的询问,苍老的口吻。如果雾君不是一副体贴关怀的表情,这段话真是扎心。只不过现在段数还不够,无法撼动女人的心神。
      小百合的神情一顿,垂眼,语气有些哀伤,“是呀,在我装饰上白面后,她就消失了,或许,有一天,我能将她找回来。或许那一天,我已经忘记她了。”
      雾君皱眉,偏开脸,觉得这番话假的真心实意。没能扰乱对方心神,雾君轻哼鼻息。
      “虽然你也要走一走我的路,可到底,你幸运些。”小百合说,看这孩子一脸平静。
      “雾桑,你有信仰吗?”小百合问。
      雾君沉默,满眼茫然。
      “雾桑,你有多少现金呢?”小百合问。
      雾君皱眉,从收容所赤条条出来,最宝贵的挂坠,于外界人看,只是一个廉价的祈福木板。
      “雾桑,你有什么不动产吗?包括但不限于房子汽车土地。”小百合问。
      雾君僵直,两袖清风一贫如洗,身上的衣服等全是别人的。
      “雾桑,有人愿为你豪掷千金吗?”小百合问。
      雾君缄默,无话可说。
      “雾桑,你的家人在哪儿。”小百合问。见孩子转头,不看她,抿唇,神情冷硬。
      “人类的小孩,现在应该在上高中,为考大学而忙碌。或者已经步入社会,打工得生。喰种的小孩,躲在阴沟里,为食物流血丧命。而你不在他们之中,你可猜到,之后的一段时间,你将经历什么?”小百合说。
      “昨天你不是说了么,跟你学习,成为一名半吊子的艺伎。”雾君说。
      “那么,雾君,艺伎是什么?”小百合问。
      雾君打量小百合,欲言又止,最终说,“我又不知道,我还小。”
      小百合倒不揭穿这欲盖弥彰,“一个记者来做纪录片采集时,倒是说了一段精彩的话,足以概括这一生。他说:艺伎是失落世界的艺术,除了华丽的外表,人生其余的一切都是阴影。”
      雾君听着,入了神。
      “总结完了,我们来讲讲以后你要学些什么吧。”小百合转了话题和气氛。琳子躬身走来,放下两个纹理精细、錾金流银的木盒,扭开铜锁,展延开,露出盛着物件的一个个格子。
      “通常,一个艺伎要从六岁开始培养,先学行走、跪拜、舞蹈等身体动作,然后才有资格妆面着衣。但是你的时间太短了,想来你也是心急的,但也罢了,毕竟你不是要去竞争花魁,也不烦初夜拍卖的事情。”小百合款款而谈。
      雾君睁大眼,一脸惊恐,只因琳子打开一个木盒,白粉的香甜味扑面而来,琳子执起一个毛刷,沾了白色,就往他脸上抹。
      “只要我学完,就可以走了,是吗?”太过震惊,也不遗漏重要信息的雾君,僵挺脊背,一动不动,任柔软的毛刷在肌肤上留下一层细腻。
      “是的,无论是你提前走,还是被赶出去,你念及的谁人,都是安全的。”小百合说,眯着眼的孩子倏忽睁眼,凝望着她的深沉眼神,是个太懂事的孩子。
      汉尼拔觉得自己像个幽灵,在她们间走来走去,但没人觉察到他,只有雾君被他太过靠近时,才若有所感,四处查看。
      而前两个能看见他、和他对话的雾君,好似消失了,这是一段不容扰乱的平静回忆。
      汉尼拔站在琳子身后,这样就看得分明,琳子将雾君的眉毛修的细长温婉。刷的白浆覆白粉,将白里透红的肌肤刷至白粉墙样,用一根眉笔在烛火上点燃,然后吹灭,绘上细眉。唇刷勾勒出樱桃红唇。
      汉尼拔心情复杂,想来雾君也是心情复杂的,才两手抓拽着裙摆,用力到指尖泛白。想必此刻脑海中狂喊:忍住打不过、忍住尊重她们。
      汉尼拔回想起,某本画册的古代艺伎们,微笑时,牙齿乌漆墨黑。但看琳子没给雾君画豆眉,应当不用染齿了。
      好可惜,没有照相机。不过回去用油画再现也没有任何问题,还可以各种艺术再加工。幸好他的素描和油画都超级棒!
      “还是应该在你的最后一项考试里,加上接客吧,毕竟实战才能出真知。”小百合又开口了。
      雾君眯眼,眉心皱的老高,咧嘴露出一排牙,显出野性的攻击力。又被琳子拽了根辫子,痛的偃旗息鼓。
      “呵。”小百合掩袖轻笑,“还说你小,不懂。你是幸运的,不至于到解带松衣,说不定以后,你掉入了裂肌断骨的境地,会痛到后悔。”小百合的声音愈发轻微,但雾君到底还是听到了。
      最后,琳子在雾君对眉心点上一抹殷红。
      “出去走走吧,天黑前回来就可以了,乘最后的闲暇,逛逛这个地方吧。”小百合说。
      雾君看她,看出一脸慈爱,但就之前被打屁股的经验,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平静。雾君便拎裙下楼,行走间,换了个发型而插上的发簪摇摇晃晃,垂下的紫藤萝花撩着耳侧,雾君跑到镜子前,打量自己的装扮,皱眉撇嘴,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雾君穿好木屐,拎起裙摆到膝盖上,露着两条小腿,吧嗒吧嗒地大迈步子跑出院门,绕着占地偌大的房屋一圈,然后穿过庭院花园,扎进树林里。
      汉尼拔看着,现在还能瞧见男孩子的大大咧咧、桀骜粗野,等明天,就会被一点一点拆掉,虽然没拆透彻,但到底还是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一进树林,雾君就脱掉上身的衣服,后背肩胛骨处绽放开对称的红纹,爆裂伸展出一对翅膀。就像佯装成凡人的天使,释放出他的羽翼。
      雾君踏着枝桠,与高空树木间穿梭,无视地面的障碍们,灵活地像飞鸟。如此自由的姿态,如此美丽的颜色。
      汉尼拔所看到的景象,仿佛是他贴在雾君的背上,才能看见高速掠向身后的景物,惊走的动物们。然后,视线豁然开朗,从一片绿油油,变成一片水光潋滟的海面。
      雾君体验过飞鸟一样的自由,也体验过囚牢的桎梏,想必有了很深的心得。
      咸腥的海风和温暖的日光。
      雾君靠着树,站在阴影里。“凌晨时,我往海那边跑,现在,我往山这边,可越过山,就是海,这是一座小岛。”雾君冷静的分析。
      雾君只望着海面发了许久的呆,才喃喃自语,“要暂时回去了。”
      雾君拉拢好衣服,慢悠悠地走回去。
      拎着木屐趟过小河,走上坡,走下坡。见蘑菇丛还凑近看,摘了最鲜艳的。突然助跑一跃而起落地,起身时,拎起一只肥灰兔,兔子放弃求生似的任由揪着耳朵。
      还跟一只鹿遥望对视,然后雾君发出一声逼真的狗叫,把鹿惊的蹦跳走。
      汉尼拔像跟小孩似的,看着雾君一路阳光俏皮地自娱自乐。一路很长,太阳从东边绕了一百八十度到了西边。一路很短,雾君没怎么笑够,没怎么闹够,就看见了那栋威严庄重的房子。
      。。。 。。。
      乔维斯被尿憋醒了,挣扎着看手机,凌晨三点四十五,他翻身下床,却看见雾的床空荡荡的。乔维斯一惊,看厕所灯也是暗的,乔维斯跑去摸雾的被窝,冰冰凉凉。
      乔维斯上完厕所回来,雾还是没回来,他只得出门,在走廊傻站一会,去公共厨房看,虽然觉得不可能,实际也确实没有。乔维斯跑去顶楼,也没看见人,只得回到宿舍,非常奇怪。
      乔维斯查看了时间,确信自己没睡懵,看着雾的拖鞋,和不见踪影的帆布鞋,陷入沉思。
      乔维斯等啊等,等到睡着。
      等六点半的闹钟吵醒他,他听着厕所的动静,揉着惺忪的眼,“雾,你去哪儿了。”
      厕所的水流停了,雾没有回答,长久的寂静。乔维斯瞬间清醒了,莫名忐忑不安。
      雾推门出来,今天倒是普通的运动装,雾看着他,微笑,“早上好。”
      乔维斯也笑,“早上好。”
      然后雾开始收拾书包,离开了宿舍。
      乔维斯坐在床上,陷入沉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起【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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