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风起浪乱 ye. ...
-
“主啊，如今我等什么呢？我的指望在乎你，求你救我脱离一切的过犯，不要使我受愚顽人的羞辱。”
黑皮圣经，随手翻到一页，汉尼拔就念了。
永艾雾如今看法语，已经不是两眼揪黑，头昏心烦了，苦中作乐地寻找它和英语的趣味。对。西方各国的历史探寻和近代发展，每个有趣的立足点都被汉尼拔要求写论文。以毕业考为标准的论文，一串串字母刻进脑壳，一缕缕头发脱落地面，哪有多余的心思再烦汉尼拔的人品是哪样的卑鄙。
学业烦苛就会积压暴躁，在以后的几天早上，永艾雾非常主动地撸起袖子，跟汉尼拔探讨一下武术的奥义。
汉尼拔非常充分地领悟了超凡的身体素质是什么样的、天赋异禀是多么让人羡慕嫉妒。雾君没再给他机会施展寝技，速捷且重力，不打脸就是最大的手下留情。导致他忍功突飞猛进，可再装模作样还是避免不了小细节的迟缓僵硬。
比如握钢笔写字，颤抖出阿拉斯加山脉的起伏跌宕感。弯腰查看现场时，得扶着墙壁避免踉跄跪地。上楼迟缓，下楼艰难，无法久坐，不想靠背。
雾君非常“贴心”地控制力度，让他仿佛每分每秒都处于中式按摩中，没有事后舒畅感只有过程剧痛的这种。
在一群刑侦人士眼中，满满的破绽，他们的眼神已经从震惊、诡异、八卦到麻木了。
阿拉娜已经开始躲避着他了。
汉尼拔无话可说，只抿唇笑，默默给雾君加大学习量，让雾君不得不牺牲睡眠时间，熬夜苦肝学业的这种。
但这种不痛不痒，所以汉尼拔把目光聚焦在奇尔顿、吉迪恩、威尔、杰克、阿比盖尔……等人身上。
再次出现在视线中的玛戈仍然像一位莴苣公主，和童话故事里的莴苣姑娘没有太多相似点。除了孤独无依地住在华贵高塔里、没有父母有个巫婆般存在的哥哥、漂亮可爱脆弱可怜。
玛戈有一头漂亮的头发，可惜长度不够一个王子抓住攀爬而来，拯救她。不过她可以选择用长发勒死哥哥，成为女王。可惜黑色的种子还是没有成长为参天大树，反而引来傲慢粗野下流的哥哥。
汉尼拔叹口气，耐心地等待好戏上演。
有一天夜晚，威尔暴躁地敲开家门，用木仓指着被通缉的吉迪恩。威尔的神情很奇怪，就像久藏的苹果终于烂熟，散发熏人的酒精味。
幸好雾君已经呆滞地抱着被驳回的论文回房间修改了。
汉尼拔风轻云淡地处理了这个突发事件，绝对不能叫雾君知道，否则按雾君的机敏和倔强，威尔就得到百分之五十的生机。
。。。 。。。
永艾雾凝视着一张张据说售价上千美元的画作，企图与作者共鸣其创作意图。但抽象流和写实流的曲折关系，让他困惑。至于汉尼拔的解说，只让他觉得瞎基本有道理式忽悠。看来他只能是愚蠢的死板临摹流，成不了大气候的这种。
由于雾君不去画廊、酒会、沙龙、茶话会等一系列户外社交的活动，汉尼拔活像个有自闭症孩子的单身沧桑老父亲。
雾君对乐器兴致缺缺，说会吹口琴，也就寥寥几段，对他在钢琴上挥泄酣畅淋漓的情感表达，只给予最敷衍观众的鼓掌，像个麻木的劳工，丧失对音乐的感知。
雾君不再对厨房感兴趣了，对他的菜单也只是淡漠地撇眼，每次来厨房只是泡咖啡，从未缠磨过糖精的下落，不偷偷找，也不自己出去买。汉尼拔强要求雾君来帮忙摆盘，只得到故意添乱的结果。
雾君在画出人体艺用解剖的中等水平后，就懒的练习了，找到他大学时的医学书籍翻看，浏览电视节目似的，不做笔记。
两个人的交流在日渐匮乏，雾君更喜欢一个人呆着，唯有笔记本记录的问题表明是在勤劳的学习。雾君只会在他讲学业知识时，才乖巧聆听回答，一旦涉及生活或人生哲学等，溜的自然且快速。
但雾君跟乔维斯相处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收集了一学期信息的汉尼拔很清楚，雾君维系假面时的温良体贴，该是何姿态。
乔维斯虽然修心理学，但家庭的潜移默化使他离不开钢琴，雾君被他拉去旁听时，可是乖乖并腿贴手挺脊聆听，神情和情绪反馈让乔维斯开心地以为引导一个人对钢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从雾君床头柜的一叠琴谱和名人介绍书可以窥见，雾君很顺从地接受了乔维斯的推销。
雾君跑遍了巴尔的摩市的超级市场和菜市场，给乔维斯做了许多美味漂亮的菜，乔维斯还拍了许多照片，分享给同伴看或发到美食杂志编辑处。既保留了日式精致华美摆盘又照顾了乔维斯的口味，得花费何等心思琢磨。
乔维斯书柜上的菜谱绝不是自己看的，乔维斯冰柜的点心绝不是自己做的。而雾君没在这里做过点心，哪怕工具食材一应俱全。
汉尼拔的预设计划里，他有法餐的浪漫美丽，一定能和雾君的厨艺达成认可互助。结果，雾君不加掩饰敷衍的态度，真是伤寒他心。
雾君会用素描记录自己的所见所闻，把心情藏进黑白线条里，邮筒、电话亭、餐馆招牌都能画的细致温柔。在这里却没主动地动过笔，哪怕画一朵花。
雾君会陪乔维斯在大热天打篮球，雾君会带乔维斯玩竹剑，雾君会帮乔维斯晾晒被子，雾君会主动给乔维斯想要的雕刻品………
太多了，汉尼拔不想再想了，心肝痛。
。。。 。。。
开学的日子愈发迫近，最近十几天汉尼拔很忙的样子，经常出勤，永艾雾并不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沉浸在知识的海洋，浑身都散发智慧的光芒的错觉，心平气和友爱谐合。
永艾雾很满意这样的平静，如果能一直维持到结束就好了。但讽刺的是，有些愿望就是拿来破灭的。
后天就是开学报道了，今天下午和晚上，汉尼拔都不在，说去看望上司的妻子，得了癌症无法挽救的那种。
永艾雾不关心是谁，抓紧时间多写几篇论文，就把咖啡喝完了。不得不去楼下拿新的，却在拐下楼梯前，被楼下扫过的一束白光提起警惕。
这栋房子并没有停电，冰柜还在嗡嗡作响，汉尼拔不会拿手电筒在家扫照，踮脚走路。永艾雾第一个反应是遭贼了，正思索是任贼偷还是通知汉尼拔。不站在自身角度，这栋房子被搬空都没关系，站在自身角度避免暴露，还是通知汉尼拔吧。
永艾雾偷偷探头，借着黑暗隐匿，在楼梯扶手间瞥见情况。一个波浪卷黒长发女子站在冰柜前，在里面翻找。永艾雾只看见背面，猜测难道是戴了顶假发的记者小姐？可是这双腿好像长了点。
直冲冰柜而去，永艾雾感觉不是窃贼，等那女子摸到那扇永艾雾曾在意过的狭长的门，毫不犹豫地走进去时，永艾雾终于确定，这个女子是怀着目的来的，要抓捕汉尼拔的这种目的。
汉尼拔玩脱了？但就女子一个人，应该是被谁怀疑了，但苦于没有证据，只好偷偷摸摸来找。
永艾雾觉得就是这样，于是愉快的决定溜回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存在的痕迹打理干净，收拾大包小包，力图抹消一切存在痕迹。
平日里，永艾雾就很收敛自己的生活痕迹，稍微收拾一下，这个卧室就恢复了冷清的商业客房模样。不过永艾雾还是有些烦躁，根据威尔所言，要从DNA上寻找一个人的痕迹，是非常难以抹除的。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已为，再多的补救都会被揪出马脚。永艾雾深沉地叹口气，仿佛窥见自己四年的大学生活要化为泡影，可是再来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接受来自“恶魔”的指导。
比学校的深刻，高效。但有饮鸩止渴的功效，不知何时命丧阴沟，可永艾雾胆大，漫不经心地试了，一定要等到最后，才能明白是对还是错。
永艾雾躺倒在床上，枕着手臂，发呆。因为心烦意乱，但最后只是去浴室洗漱，回到床上，捧起一本讲文化与心理的书，默默地看。
有趣之处，还会根据书中的道理，反思自己的过去。民族性的不同所形成的各种传统文化观念，这么想来，他有老师传授的日本文化，有餐馆大叔教育的中国文化，来到美国后浸润的西方文化。
又有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交错癫乱，常使他有种恍若隔世一生俱梦境的错觉。他有些茫然，跟老师打电话时，偶然一句带出，老师让他写日记，回味反思，可到现在他仍无法动笔写出第一章，他仍搞不清自己，哪怕坚持着一些原则。
汉尼拔是个很好的交流对象，不仅是优秀的心理咨询师、特殊犯罪的共同者，还有汉尼拔曾受过日本伯母的教育，阁楼里的似是而非的奇怪礼堂，典雅温润的博士气质下隐藏着残酷的杀气等等。
他们有很多的共同话题，可以一拍即合，愉快地成为同伴。只要永艾雾放下戒备警惕，放弃虚伪的原则，变得像“那时候”一样坦率直冽。
但就这一点，就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是老师给他设定的最后底线，是绝对不可能点破的界限。
。。。 。。。
永艾雾醒的有点早，凌晨四点，因为昨晚睡得早。永艾雾决定洗漱完毕，去楼下喝咖啡。
楼下电灯全亮，永艾雾有些诧异，忽然想起昨晚的插曲，暗想，难道是汉尼拔发现家里丢东西了，正在紧急补救。汉尼拔唯一能担忧的，就是“肉”了吧，因为厨余垃圾桶里没有真空包装袋，所以断定不会是他吃的，那就是外贼了。
永艾雾嗅到空气中的香甜，拨撩着他口唇生津，新鲜的，又有些寒冷的冰凉气息。
客厅空地上有一个巨大的铝皮盒子，让永艾雾联想到棺材，而味道就是从这里传来的。永艾雾直觉里面就是“肉”，永艾雾靠近它，企图打开它。
永艾雾直觉，这人有一头黑色长卷发。
狭长的门打开了，汉尼拔拎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铝皮盒子，长度比过汉尼拔的身高，令他拎得有些麻烦。汉尼拔看见雾君蹲在铝盒边，差些距离，就要碰到锁扣了。
“不要碰，雾君，会留下指纹和DNA的，你不会想有的。真的想看的话，戴上手套，你知道在哪个柜子里，橡胶手套。”汉尼拔温和地说。
永艾雾注意到汉尼拔穿着一套连体透明衣，立领都遮住了下巴，食品工厂式的束帽，避免了头发的掉落。完美的，犯罪保护服。
“然后，我希望你能帮我把它们搬到车上。毕竟，我是在保护我们。”汉尼拔重音我们一词。
永艾雾站身，呆立。
“你好像认识她。”汉尼拔说，雾君已经见识过他的猜测能力，倒不掩饰。但雾君不会在之前见过女法医贝利小姐，威尔鼓撺贝利时，一定叮嘱过贝利不要单独行动，可惜她并不放在心上。所以昨天雾君撞见她，却毫无作为，其回避之心代表的含义。
汉尼拔觉得心脏更难受了，雾君，一点都不把他放在心里，还毫不觉得他们是共进退的。这不算自私，凭雾君的见识，一定知道暴露的后果是什么，仍旧这么抉择。
只是单纯的冷漠，不再补救挽留苟活，束手等候审判，接受惩罚。雾君至今，还觉得自己是有罪孽的，自己迟早死有余辜，连辩解最初的罪因是被强制的，也不愿了。
其心志，就是坦然走向切腹的人。
也是汉尼拔最抵制的，但雾君还不成型，没有被国族信念彻底洗脑，所以现在，面上还有茫然、惶恐、挣扎、悲伤。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永艾雾觉察自己要流泪了，只强制地擦眼，避免水珠真的滚落。这样虚伪的哭泣，洗刷不去淡淡的愧疚和邪恶，还会招致汉尼拔的嘲笑吧。因为这是他默认的坏结局，是他促成的。
汉尼拔想走近雾君，但雾君又拒绝交流了，只是深深地凝视他片刻，神情很是复杂，大约是失落的哀伤居多，结尾就恢复了肃穆的平静。
雾君走回楼上，步伐很沉稳，脊梁挺的笔直，脖颈却柔弱地侧歪，莹白洁净的肌肤，显得纯洁高雅，却又邪魅血腥。汉尼拔赏析出这种感觉，主要还是雾君有种质弱可折改的错觉，实际守持忍耐和冷酷杀意并存。
当真有《菊与刀》的具象感，还杂糅了女子的魅惑感。雾君还真是复杂的存在，汉尼拔都有点相信杰克随口的推理了，雾君真是拥有优秀的间谍品质，既有男性的孔武有力又有女性的娇柔顺丽。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风起浪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