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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六日常 hei ...

  •   似乎每次家宴,客厅和厨房的花卉就会更换,倒是镶贴墙面的绿萝篮们安然无恙。不由得让永艾雾生出娇艳的留不住、朴素的长驻心的错觉。
      身穿白色制服的花店员工从运送车厢中搬出一盒盒花卉,送到客厅,再退去。
      身着白衬衫、黑长裤的汉尼拔将旧花们收纳在纸箱里,仍是漂亮到可以挂牌售卖的模样,放在庭院的垃圾桶边。
      每天早上六点,会有专门的垃圾车取走每户人家的垃圾。健壮且帅气的清洁人员也穿着体面的制服,工作态度优良负责,一下子就体现了这片房子的价值。
      永艾雾心底叹口气,默默地看汉尼拔鼓捣插花的艺术,拒绝发表任何感言。他觉得这种美丽浮于虚表,践踏了花的灵魂美。但付钱的是汉尼拔,养且摘的是花店的人,双方都很满意,除了无法说话的花。
      永艾雾抿唇摇头,试图晃走这种忧郁的情感。
      大自然精雕细琢的生物美和人造的器物美融合在长桌上。
      永艾雾默默地看着,被汉尼拔指挥着放好餐盘。
      汉尼拔束好围裙,拿起菜单,确认食材的到位。眼角的余光注视雾君,观察他的表情和行为,今凌晨的谈话,让雾君更消沉了。
      永艾雾双手叉腰,看汉尼拔弄出一道漂亮的冷前菜,鲜橙色的胡萝卜酱滑开,放上小巧玲珑的生菜叶,留白处点缀橄榄油。
      满眼的精致,百分百的艺术美感。
      永艾雾看眼时间,下午三点十八分,客人们会在五点十分到。
      汉尼拔从冷柜拎出一块红肉,放在案板上,拿起西餐刀,熟稔地切割。
      永艾雾不想去观察这块肉来自哪,悄悄地从厨房溜走,回到自己的卧室,继续写汉尼拔布置的论文。
      。。。 。。。
      永艾雾从窗口瞥见一辆出租车里走下三个人,另一辆出租车走下一个人,记者小姐的发色很是亮眼。
      永艾雾对他们的聚餐毫无兴趣,洗漱完,肝完论文的脑子很是疲惫,就自然地滚进被窝里,舒坦的安眠。
      不知过去多久,被敲门声吵醒。
      永艾雾用被子捂脑袋,拒绝回应。但敲门的人很有毅力,逼的人不得不起床。
      永艾雾打开灯,见钟为二十一点五分。不情不愿地解锁开门,但只留一条缝隙,咖啡的香味就飘进来。永艾雾没有好情绪,这种殷勤总是附带代价,不能拒绝的这种。
      汉尼拔见雾君脸颊白里透红,就知道这孩子刚从香甜的睡梦中苏醒。
      “我可以进来吗?”汉尼拔问,手上托盘凑近门缝,急切又不失端庄地抵压着门。雾君却干脆地拿走托盘,左脚仍抵着门角。
      “不可以,时间不早了,你忙了一天了,应该去休息了。”永艾雾敷衍一笑,把门阖上。人类的力量可以完全忽视,虽然汉尼拔在努力又不失隐蔽地推门,但永艾雾还是轻松且“礼貌”地摁闭门。
      门外的汉尼拔端详自己的手掌,握拳用力,隆起的肌肉们,饱满又扎实。但如今,推不开这门。
      。。。 。。。
      “这块胸大肌,再画饱满一点,压笔。”
      碳条笔在画纸上摩擦着,留下的线条逐渐勾勒出人体。
      永艾雾皱眉,眼睛在原图和临摹图间跳动,脑子里色彩斑斓和眼前黑白相间的对比,以及旁人的“细致”指教。
      “腹直肌的线条再柔和一点,腹外斜肌再倾斜一点,但别刺入前锯肌。雾君自己也有八块腹肌,应该很清楚这里的构造吧,现在要自己摸一下吗?”
      永艾雾面无表情心平气和,笔尖勾勒出匀称的线条,丝毫不为外物扰乱心神。
      “这两边股外肌不对称了,腓肠肌又太大了。”
      永艾雾充耳不闻,只是把人的整体肌肉大致临摹下来,对比细致又美观的原图,显得画工惨不忍睹。但心态良好,毫不羞愧。
      如同尽职的家庭教师面对傲慢的冷淡少年。汉尼拔保持着热情的教学态度,给少年换了画纸,这回是人体骨骼图。
      “注意运动关节,重心点,重心落脚点三者的关系。这样画出来的动作人体才比较自然。”
      汉尼拔画了条水平线。“这代表地面,现在画一个奔跑中的人体骨骼简笔。”
      永艾雾提笔,瞄眼原图,迟疑地画。
      “肩胛骨和锁骨的地方不对,重心点偏了,这样会摔倒的。”汉尼拔自然地握上雾君的手,带动笔,勾勒完整。
      “看人要看骨,然后才是肌肉,等你完全熟悉这两者,你就可以预判对方的动作。”汉尼拔的语气意味深长。
      “攻击、防守、逃避,除了从脸上读出来,还可以从身体的骨骼和肌肉解读。只要你够熟悉,无论穿上多少层衣服,对方都是赤果的,显而易见的。”
      握笔的手被温热的手掌包裹着,画出的线条变得轻盈流畅。永艾雾也不挣扎,任汉尼拔讲解理论知识。
      “当然这只是其一,了解人类,热爱人类,这才是这门学科的主旨。”
      永艾雾的注意力不在画骨上了,眼珠微转,印入汉尼拔的脸。耳边的声音温和儒雅,讲解的内容符合博士的学历,却说着矛盾又虚伪的话。
      永艾雾不喜细看人脸,不想这些脸出现梦中黑影上。只有气味、声音就够了,这些就足以判断这个人是可留可不留,再多的,不需要深交。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汉尼拔敏锐的觉察雾君的眼神转过来,只任雾君看,待骨骼图画完了,才笑意温和的问。
      雾君只直愣愣的看,眼神坦荡荡,要说整体的情绪,更像是盯着他发呆。汉尼拔笑着,倾前身子。雾君把脸转回去,又盯着骨骼图发呆了,仿佛这两者没有区别。
      “所以,你可以根据我的细微动作,判断我的下一步动作吗?”永艾雾问。
      “理论上,是的,大量的信息,以我的经验和知识为基础,只能判断一半。如果是别人的话,百分之九十。但是我判断出雾君的动向,也无法对应。”汉尼拔实诚地夸雾君一波。
      “百分之九十,那我就已经凉透了。”永艾雾冷淡地回怼,被疯子用陌刀捅对穿,被蛇毒搞麻痹死。
      “所以是百分之五十。”汉尼拔接一句。隐藏着对自己的夸奖和赞赏。
      “我可以问一个多余的问题吗?你的骨骼既然能承担如此巨大的力量,在你的世界,是不是有人类觊觎着,将它挖出来做武器呢。”
      永艾雾正在翻一册的稿纸,上面有详细的肌肉、骨骼、内脏解剖图,就听汉尼拔这般问。
      “也是肯定的吧,细胞会被盯上,骨骼怎么可能会放过。”汉尼拔抽出一张纸,达芬奇人体解剖图的临摹。
      “毕竟,人类可是连同类,都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呢。”
      永艾雾觉得摊在大腿上的画册,沉重了不少。
      “会像豢养家畜一样关起来,才方便取样。这样,就需要食物呢,雾君尝过自己的血吗?我尝过,是甜的,阴凉的甜,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汉尼拔似是自言自语。
      “这样的话,就不会被赋予人权了呢,毕竟连动物,都有素食主义者保护。那为了打消全体公民的同情心怜悯心,政府又发布了怎么样糟糕的言论,来形容这些人呢?”
      永艾雾面无表情,呼吸不变,继续翻看。
      “主流划下了立场的鸿沟,小人物们彼此的抗衡挣扎妥协,或可歌可泣、或人性丑恶,都不过尘埃。历史的错路,本来不需要有的死亡。”
      汉尼拔叹念,语气悲痛。但雾君不给任何回应,内敛如石像,看不出心情如何。
      “这种法西斯主义,一定要压制着一群人,才能恣意壮大,当一群人消亡,就换一群人。独裁者也会在某个时刻沦为被制裁者,靠吸食他人血肉的人,最终沦为滋养品。历史已经告诉我们了,不是吗?那究竟是谁,掀起这场地狱的狂欢呢?谁在里面,获利?”
      塑胶套里的纸,被手指捏出褶皱。永艾雾暗自咬牙,某些陈年旧事,又鲜活了。心情只动荡了一下,就被熟练地压制。
      “有什么关系呢,迟早会作茧自缚的。”永艾雾的口吻很是淡漠。
      “可是《十日谈》里,那个生平作恶多端恣意快活的男人仅仅在临死前,对神父撒谎,篡改粉饰了生平,就被洗尽恶名、供奉、朝拜,名字被用在祈愿祷告上。”汉尼拔说的语气,略带嘲讽。
      “谎言和虚伪,这个男人远比不上莱克特先生。最主要的,是他死了,而你还活着。”永艾雾嘴角勾出笑意,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被明嘲的汉尼拔仿佛被称赞,露出了愉悦的微笑。“我有一套东西,要来看看吗。”
      汉尼拔起身,走出画室。
      永艾雾放好画册,跟过去,见汉尼拔打开一扇曾是锁上的门。汉尼拔摁了里面的开关,灯开了,也有齿轮转动的声响,像极了卷帘门拉开时。
      绿色的世界,印入眼帘。这个地方,有点像避风港疗养院的植物房。很多花,还有实用型果植。交错有秩地布满玻璃幕墙的四面,通风机嗡嗡地运作 。榻榻米地板,中央是方桌,四张坐垫,桌面有一套水蓝色的茶具。
      汉尼拔盘腿落座,手势示意对面。雾君过来坐了,自然地注意到桌边的物件。
      要泡茶,自然要有开水。永艾雾凝视这个固定在地面,集水管、水龙头、热水壶一体的便利物,有钱就能理直气壮的懒惰么。
      “可以帮我泡杯茶吗?”汉尼拔说,不等回答,自己接水,烧水。
      “我经常在这里打坐冥想,人活在世界上,最大的敌人,其实应该是自己。可是人不能把自己当做敌人,不自爱的人,又怎么懂得去爱别人呢。”汉尼拔温和的说,像个喜爱佛法的西方人。
      永艾雾挑眉,只觉得这戏精非常不可理喻,有很多矛盾且奇怪的地方。
      是狂妄的,仗着本事去戏弄FBI。
      是凶残的,杀掉他们吃掉他们。
      是理智的,取得诸多学历和认可。
      是疯狂的,不畏惧死亡并屡次试探。
      是睿智的,认可人性有恶但明白必由善打破。
      是虚伪的,知道的道理偏偏反着、极端着来。
      再联想那天晚上,讲述的关于自己的身世,这算是唯一透露的信息,恐怕这个信息,是绝不会对他人讲述的,这代表了什么。他说,想培养一个同类。
      因为被认可,所以剖白。这种情况不少见。某些濒临死亡的搜查官或喰种,就会这般那样坦白,但永艾雾没耐心听,也不会回应同情。有时候沉默,反而让对方说的更多。
      可是在敌人这里寻求认同和慰藉是不是太傻了,或者只是有目的地寻找生机。毕竟总有身负血海深仇却坚信权威才能制裁的家伙,这种家伙,还在渴望权威的荫蔽。
      而不被权威认可的人,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永艾雾抿唇笑,将茶托里的物件左右斜排开,手巾放在面前。
      先用热水烫壶,姿态优雅,气质端庄。壶内水再洗杯,废水倒在水缸中。
      茶匙舀茶叶,正常一勺便够了。但是,永艾雾加了五勺。
      热水从小巧的热水壶口流出,散发白雾和热度。细长的水柱,顺时针,三圈。
      摁壶盖,拎起轻缓摇,听水声缱绻。再倾注杯中,浓沉的红色。
      永艾雾端杯送到汉尼拔面前,笑意温柔,百分百的服务微笑。
      汉尼拔端杯品茗,姿态也不落。第一泡、高浓度,极为苦涩,汉尼拔只面不改色,仿佛正在苦尽甘来。雾君给的食物,除了第一次,其他的都特别黑暗,急需教育的这种。
      “雾君,拎壶的姿势,是女式的呢。”汉尼拔说。只用大拇指、食指、中指,另外两个要柔美地翘起。
      男式是一把握。
      汉尼拔不由得想起雾君暴露本性面目的那晚,捏出的女腔自然又娇美,要不是说话特色,汉尼拔还真的不能百分百断定是雾君。
      永艾雾僵住。
      他为什么会茶艺,他又不喝茶。因为和修怜能喝,和修怜接待某些人时,需要茶艺师在旁边,但男性茶艺师总让谈话氛围严谨,而和修怜又不让身边的女性做这事。
      于是被诓骗女装的他自然的承担了,不仅是茶艺师,还是艺伎。出于想知道更多信息的他,屈辱地同意了,被送去沉浸式学习一个月,是他绝不想回忆的时光并万分同情女性。
      永艾雾消沉地凝视桌面,冷酷地蹦出字,“住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六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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