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日常 n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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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艾雾苏醒时，窗外还是黑胧胧，一看时间，才过去一个小时左右，堪堪五点一刻。
永艾雾马上爬起，洗漱整装，出门。越主动越坦然，就越不心虚。
可是一楼不见人，也没有便签，永艾雾狐疑地回到汉尼拔房门前，先客套地敲门，半晌没有回应，就大大咧咧地开门，这回倒没有警示装置，但是平铺整齐的床铺也没有人，卫生间的灯也是灭的。
永艾雾困惑，然后挨个试开二楼房间的门，有两间是上锁的。
永艾雾突然回过味，能锁的不锁，却做警示。这跟编织蛛网待候猎物一头扎进的黑蜘蛛有什么区别，换种说法，就是自己的行为模式完全可以被预测。
永艾雾蹲在原地，认真的思量一下，隐约生出：可能真的玩不过的念头。
看了一间收藏艺术品的房间，看了一间画室，才打开一扇门，看见汉尼拔身穿工字背心，对着裹了圈橡胶软垫的承顶柱拳击，“砰砰”作响，汗液从肌肤滑过，隆鼓的肌肉线条蕴含着力量。
周遭是一应的健身器材。
汉尼拔侧身看只在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满脸写着“警惕”的雾君，明白了。
“要来早起锻炼吗？”汉尼拔解开自己的拳击手套，问。
永艾雾的视线滑过举重床、推背机、蹬腿机、瑜伽垫、握力器…等健身器材。
永艾雾有一点好奇，就走进来摸摸看看，这种玩意在他看来就像儿童厨具一样鸡肋。
“要试一试吗？”汉尼拔拾起一边的哑铃，状若随意地问。
永艾雾在每个器材前都认真地看了，但除了硅胶握力器被捏地嘎吱作响，其余的一个也不碰。被空气中沸腾若实质的肉香味拨撩的难受的永艾雾，一言不发地来，一言不发地走。
坐在餐桌边饮了三杯咖啡才舒坦一点的永艾雾，打开昨天的课本，开始复习，磕磕绊绊结结巴巴。
汉尼拔下来了，臂弯里搭着正装外套，额发服帖、领口闭合、裤面笔挺、皮鞋锃亮，又恢复了高贵的模样。
汉尼拔将外套搭在餐桌边的椅背上，取下墙面挂钩上的白围裙，给自己系上，便开始做早餐。
不一会永艾雾就嗅到奶香味混着麦香，还有培根的咸香。
汉尼拔端着两个盘子落座在永艾雾对面，铺好餐巾，优雅地拿起刀叉，切着法吐，叉着蛋煎蔬菜，抿口咖啡。
永艾雾撇眼时间，六点钟。觉得这一天都好漫长。
“今天上午，继续学习法语，我会教你社会学和宗教学，毕竟在西方社会，这两个无法分割，人体解剖速写要学吗？”咽下食物才悠然讲话，汉尼拔用口巾拭唇。
永艾雾神色犹疑，但坚定地答应。
“下午我要出去工作，你一个人在家无聊吗？”汉尼拔温柔的问，眉眼间都是慈爱。
永艾雾瞬间心神警惕，摇头。
“那也要麻烦你把二楼的房间打扫一下，擦窗户、扫地、弹灰。”汉尼拔笑。
永艾雾面无表情。
“当然，锁门的房间就不要去了。”汉尼拔淡淡地补充一句。
永艾雾闻言，下意识想撇眼那扇狭小的门，但一激灵，默默低头。
“我会留言，晚饭是否回来吃的。但晚上的课业检查是一定有的，凯琳娜女士给了我一份作业清单，是雾君自己列一份寒假计划，还是我来帮你呢？”汉尼拔仍是笑容和蔼。
永艾雾咬牙，“我自己写。”
。。。 。。。
一个优秀的导师，不仅能解答学生的疑惑，还能高屋建瓴地引导学生到达一个更广阔的世界。对于莱科特博士的专业能力，永艾雾是已经没话可讲；人品，也是没话能说了。
上午两个小时的授课，永艾雾兢兢业业，若有所悟。
然后各自伏案。
到了十一点一刻，汉尼拔开口了，“雾君，你该去做饭了。”
永艾雾一窒，神色有些不可思议，显然觉得早餐自己做了，午餐也自己解决好了。
汉尼拔眯眼，“雾君？” 果然孩子不能宠。
“哦。”永艾雾蔫蔫地应声，去厨房鼓捣。
等汉尼拔落座餐桌时，一盘冒着蛋香热气的黄色团状物放在他面前，雾君神色自然地递过一把银勺。
虽然曾经只是给餐厅打下手，但菜单上的菜品都能出的永艾雾，弄一道漂亮美味的菜，是莫得问题的，哪怕他自己尝不出咸淡。
为了照顾龟毛的汉尼拔，除了点缀的番茄酱，永艾雾还特意加了欧芹叶、黑橄榄片，就他个人而言，非常满意。
汉尼拔尝了一口，舀开蛋皮，黑胡椒酱裹着的米饭香扑鼻而来，丰富的海鲜和蔬菜配料，不知是热情还是照顾西方人不常吃米饭，配料比米饭多。
汉尼拔望雾君一脸“要表扬要赞美要欣赏”的矜持微笑，叹了口气摇头。
永艾雾眉头一皱，语气不善，“怎么了？”
“雾君是用玻璃瓶的黑胡椒酱汁吗？”汉尼拔平静地说。
永艾雾点头，感觉坏事了。
汉尼拔又吃了一口，虽眉头微蹙，但笑意和语气都是温和的。“那一瓶是浓缩的，我用牛排汁时都要一比五兑水。”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我，那我再做一盘。”永艾雾有点愧疚，玻璃瓶上的标签是鸟语一样的文字，他就习惯性地倒了一勺，只当这牌子的品质很好，这么浓香，原来是浓缩的。
“不用了，不麻烦雾君了，虽然有点咸，但是喝杯糖水中和一下也可以。”汉尼拔的口吻十分体谅雾。
永艾雾抿唇，默默地去煮一碗柠檬枫糖水，送在汉尼拔手边。
汉尼拔笑着道谢，把盘子里的蛋包饭吃的干净，再用口巾擦拭。从内口袋拿出一张卡，递给雾。
“这是附近超级市场的贵宾卡，你如果需要什么材料，就去那边买，家里的采办就交给你了。对了，雾君，要学法国菜么？”
永艾雾收下卡，没回答，很明显的拒绝态度。
汉尼拔也不重复，只捧起糖水，慢慢的喝。柠檬酸和枫糖甜很好地融合在一起，是一个不知五味深浅的人做出来的，就说明这人把剂量牢记于心。
看来雾君是真的，从小到大，都没尝过除人类之外的食材，不然，怎么会这么好骗，他人说咸淡了，就信了。
永艾雾把洗碗机里的盘碗拿出来搁进消毒柜，灶台早在完菜之后就清理干净了。
稍作休息消食后的汉尼拔整装，围上围巾，出门前，还不忘跟雾君道别，虽然雾君分外嫌弃，挥手的姿势也非常敷衍，但还是给予回应了。
。。。 。。。
说要打扫就打扫，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永艾雾溜进健身房，把所有的器材玩了一遍，倍感无趣。人类再怎么锻炼，也比不过一个B级喰种的身体素质，除非得到库因克或者进行乱七八糟的细胞融合。
艺术品在永艾雾这里只分为两种：一脚踢碎的，一翅膀毁坏的。
永艾雾在二楼转了一圈，也没觉得有哪里需要打扫的，正思考要不要去那扇门后面一探究竟，突然想起，这栋别墅应该是有一个阁楼的，于是就四处看天花板，就在汉尼拔卧室门口上方，发现一个内陷的口子。
一跃而起拽开，转轮滚动的声响，机关似的楼梯就弹射下来。永艾雾抚顺被吹乱的额发，心情复杂，要是有人踩着椅子，这角度，一定会被撞脸。这力道，怕是得骨裂牙断。
永艾雾顺着楼梯上去，虽然没带手电筒，但是昏暗的环境不是问题。
阁楼很宽广，但不高，梁木上捆扎着粗麻绳，垂荡的绳尾或系着面具，或系着不知何物的木制品。
这里的面具和永艾雾戴的不一样，这里的木制面具又厚又糙，还大，就像庙会祭奠时戴的恶鬼面具。
一串又一串长绳都坠挂着木制饰品，和二楼的艺术品房间的宝贝们是天壤之别，这里仿佛是原始时代的，楼下则是文明时代的。
永艾雾循着某种熟悉的熏香，来到一尊雕像前，雕像只有半人高，无论是正坐的姿势还是打扮，和供奉的长刀，都让永艾雾觉得，这是一尊武士像。
凶面獠牙，通身杀意的雕像，在昏暗的环境里，更显得阴森森。更何况它头顶悬挂的一张纸，是一张枭首图。
优雅高贵的伯母。
永艾雾坐在蒲团上，沉思。二战的尾巴，大约在1945年左右，伯母生长的年代应该更早，那时候的所谓武'士'道精神，是什么来着？
文武两管其下，又是异国文化交汇，而童年见证大起大落，看透人性虚伪，明白何为生存。
然后名正言顺成长为一个偏执的变态。
永艾雾爬柱子去看屋顶的角落，角落的横木有厚积灰，但绳结和垂挂物却要干净些。
永艾雾检查雕像、香案、长刀。
不确定是汉尼拔打扫的勤快，还是这些物件的时间并不久远？
失了兴致的永艾雾下楼，把楼梯恢复原样，便回房间看书。到了三点三刻，觉得有些困了，就换回睡衣，趴回被窝，在柔软的床铺上，舒舒服服地睡觉。
。。。 。。。
从一个心理咨询师变成跑外场的特别顾问，汉尼拔以前很兴致勃勃，因为有趣味的人可以看，有缠绕的局可以乱。
现在家里藏了个小宝藏可以挖，外头的事都有些兴味阑珊，提不起刺激感。但为了某个终点，又不舍得落下。
于是拿着一样的钱，做了双倍的工作，杰克倒挺为局里省钱，还来蹭吃蹭喝。
给威尔、阿拉娜、杰克发完圣诞节的邀请，汉尼拔回到家。家里一如往日静悄悄，汉尼拔直接来到雾君的房间，开门。
床上的人睡的安稳，戴了耳塞和眼罩，窗户开着，有微风灌进，使窗帘微动。书桌上摊着一本看了过半的书，几张稿纸。
永艾雾慵懒而舒坦地自然醒，非常的满足。但掀开眼罩，看见坐在书桌前的人时，就郁闷了。
“要做晚饭了，雾君。”汉尼拔笑着说。
永艾雾有点烦躁了，这么日常的生活对话，突然好不适应，但也只得爬起来，穿鞋。
“这就是你的计划表么，你还年轻，就对自己这么松懈，不太好。”汉尼拔点评。
永艾雾瞪眼，满怀憋屈。
“书本阅读量得翻倍，不是老师布置什么作业你做完就可以了，你可以预测一下以后老师会出什么作业，或者拿别系的学生作业做一下，能开拓眼界。没有户外运动的计划吗？你怎么没写乐器的训练？才计划读四本法语书吗？”汉尼拔风轻云淡地说。
在这件事上没有发言权的永艾雾保持沉默。
“你先去做饭吧，我帮你计划一下。”汉尼拔微笑。
。。。 。。。
当汉尼拔捏着三页纸落座餐桌前，雾君仍端上一盘蛋包饭时，汉尼拔的笑意减弱了百分之九十。
“这次绝对不咸了。”永艾雾认真地说，一比五的兑水。
“雾君，没有味增汤么。”汉尼拔问。
“哦。”永艾雾快速地弄出一碗番茄蛋花汤。
汉尼拔默默地吃。
永艾雾默默地看纸，心情悲痛，但为了归校后，仍能取得好成绩，拼一拼，没什么。
“雾君，会做甜点么？”汉尼拔问。
永艾雾迟疑，眼珠子一转，点头，“会，我会做班戟，胡萝卜蛋糕，奶茶。”
汉尼拔捏眉心。“雾君先去书房吧，把该拿的书先拿了。”
永艾雾点头，去了书房。
汉尼拔面无表情，把饭倒了，从冰箱里拿出腌制好的牛膝骨。不知道雾君是不是故意的，餐台上的菜单毫无用处，完全被无视了。
一应昂贵食材都没动。
本来用作煮粥的米，倒是被用得见底了。
吃完自己重做的，汉尼拔才恢复好心情。
来到书房，雾君正缩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书看。
汉尼拔凝视雾几秒，走向钢琴，掀开来，搭上手指，熟稔地演奏。
被音乐打断阅读，永艾雾抬头，侧耳听了半晌，觉得不错但听不出门道，见汉尼拔很是投入，觉得那应该是人家的事，就埋首书中，继续看。
一曲闭，汉尼拔看雾君，对方毫无反应。
“雾酱。”汉尼拔重音念。
永艾雾睁着无辜的眼眸，看汉尼拔，后知后觉地鼓掌，夸赞道“很好听。”
“你的乐器课打算选什么？”汉尼拔问。
“口琴吧。”永艾雾回答的漫不经心，翻了一页。对音乐这方面，没情怀也没感触。
汉尼拔放下琴盖，烤漆倒影出他的面容。
“雾君不觉的，弹钢琴，或者拉小提琴，很高雅吗？”
永艾雾闻言，低笑一声，“是呀，很高雅。”
“我可以教你弹钢琴。”汉尼拔说，语气很诚恳。
永艾雾抬眼，打量提出这个建议的汉尼拔。半晌，平静地摇头，“不用了。”
“雾君对追求品味，毫无兴致呢。”汉尼拔来到雾对面的沙发，坐下。
“品味？”永艾雾重复，放下书，调整坐姿。
“穿着打扮整齐干净，无所谓品牌。户外运动的滑雪、游泳、骑马、跳伞，我都可以。插花、茶艺、绘画，我也可以。这些难道不能称之为品味吗？”永艾雾扫眼汉尼拔的全身上下。
“恕我直言，我不觉得外在物质的端庄，可以称之为品味。只有正常而阳光的人格，才能称得上有品味。”
汉尼拔微笑，“这就是你厌倦俗人，且避开俗人的理由了吗？”
永艾雾皱眉，回忆起汉尼拔的一系列前科。
“雾君，你现在只在意灵魂的模样了吗？”汉尼拔问。
“我不在乎别人灵魂的模样，我只在意别人能不能包容其他人的模样。”永艾雾回答的意有所指。
“可人类的卑劣性，总有不包容的一面，纵观历史，只要掌权的人动了杀意，就酝酿出一群恶魔。”汉尼拔说。面对雾君，他不能说出指向性很明显的话，之前对待那些病人的一套，无法用在雾君身上，雾君对诱导性语言非常敏感，举例参照被怼的劳兹小姐。
所以要开启这类的话题，就像做试题一样冠冕堂皇。
“那是别人的事，就算有一天我因别人的过错而死，那也没有办法。”永艾雾平静地说，“因为在此之前，我也做了很多别人因我而死的事情。只不过一怨抵一怨。”
“你的愤恨和不甘，你的发泄和报复，我没有资格评价，也没权力惩罚。但是你将我卷进来了，我就不能坐视不管，但是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也不指望你会因为我而全然悔改。”
汉尼拔听着，第一次有人，用这么平静的口吻与他说。带着理想主义者的悲悯，有着感同身受的经历。
雾君确是二十多岁的人，但疲惫又坚定的眼瞳，像是行将枯朽的老人，只叫人好奇，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变得如此寒寂。
“我想听雾君的故事，因为找不到同伴，所以我变得偏执，如果我知道雾君的过去，说不定就能像你一样。”汉尼拔说，一脸淡淡的愁惘。
永艾雾无法信任眼前的这个人，只别开眼，保持沉默。
一室寂静。
被再次拒绝的汉尼拔面上露出笑意，“圣诞节的时候，他们会来这儿做客，雾酱要见他们吗？”
永艾雾没问谁要来，只摇头。“我去休息了。”便离开书房。
只剩下自己，汉尼拔便不再收敛肢体语言，仰面靠坐着，翘起左腿。
吊灯华丽又明亮。
雾君的心防坚固又冷酷。
很棘手，才有意思。
汉尼拔抿唇笑，手指空点，如按键弹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