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乌龟壳子 hol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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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说：生活上的痛苦总是吃的迫不得已，不如主动吃学习上的痛苦，这样你就会发现苦中还有更高级的酸甜辣咸。
曾对这段话懵懂不解的永艾雾，在脱离老师羽翼后的求生之路上，不止一次验证了这句话的内涵。
喰种再怎么饮血啖肉，也得披着人装出没于日头夜色，相互的交流也是基于当代社会文明。大多数喰种在与搜查官的照面间，就会被辨认出，破绽于交际中。只有极少数全面伪装，骗过最厉害的搜查官。
永艾雾沉迷于其中的差别，并极力模仿至金字塔顶尖。
首先，教育程度要优于同样貌年龄的人。弱小的喰种聚集的地方如同人类的贫民窟，这里罕有高尚的梦想、高级的修辞、高雅的品味。用词来源于口耳相传，能认字的也只捧着浅显的杂志漫画，无法体味高级词汇的内涵，无处使用复杂的修辞。
其次，样貌衣装要整洁干净，从头发丝到脚底都必须体现人的文明。任何与不良、暴力、□□有关的元素，不得出现在身上，包括但不限于染发、刺青、香水、穿刺类饰品、朋克类衣装。要全部偏向于稚嫩的学生装扮，包括不限于眼镜、校服、书包、随身携带学习类书籍、少年装。
然后，言行举止，凶恶的神情、刺耳的嗓门、粗鲁的言语、暴力的动作等，可以联想到负面情绪的表现都不得展示。要用无辜的表情、温雅的腔调、文明的语言、善意的礼仪等全数代替。
继而，无论是在白天黑夜…戴上面具前后，都必须时刻增加自己的底牌。保命的技能或知识使用过一次，就必须寻找新的代替。提炼每次心悸的经历，杜绝第二次。
最后，寻找初衷、确定初衷、坚持初衷。
就这样，永艾雾走到了二十岁，不断的失去一些人，不断碰到一些人。
所以，法语再怎么折磨脑子，永艾雾都得端坐着，不断重复，直到舌头和脑子都牢记。
宽大的办公桌的一边，坐着处理文件的汉尼拔，对面坐着磕磕巴巴念格林童话的永艾雾。
教完音标和时态的汉尼拔让永艾雾按翻译器寻找单词的音标，然后按文章顺序写在草稿纸上，并念出来。在午饭前，要写完三篇，差不多一千个词。
汉尼拔埋首文件和论文中，还能分心指纠雾的音调，再讲解一句话的组成，强调语法，展开例句，顺带解释一些词的由来，还能提示雾在相同的词汇上犯不同的错误。
永艾雾一边奋笔疾书译写、一边绞尽脑汁记忆、一边兢兢战战观察。看汉尼拔下笔写出一长串鬼画符，隶属于另一种陌生的语言，可以确认此人是真游刃有余。
不要恐惧，毕竟有二十多年的积累差距。不要气馁，大家天赋点不一样而已。不要退缩，只有咬住前进，哪怕是暴力拖行也要跟住才能进步。永艾雾咬牙，如此鼓励安慰自己。笔痕凌厉略带杀气，一边音译一边笔记，运笔如飞。
汉尼拔翻页的空档会撇眼面前的雾君，虽一秒不到，但一个人能流露的信息点都揪住了。
很顽强的意志，蓬勃的朝气扑面而来。足以让教授者欣慰，并分享更多知识、要点。
秀丽的面庞，悦耳的音线，有趣的神态，如可琢磨的歌剧，诱人留目。
这般鲜活，只展现给知识，真叫人，难耐地不甘心。
汉尼拔知道，雾君心中乔维斯的地位不一般，是源于被乔维斯指导语言，毕竟雾君是非常注重学习渴望知识的人。所以才下意识的保护、特别的允许。现在看来，乔维斯从礼貌相助到尽力帮助，也是被这样吸引吧。
而那位养父，恐怕也是以此为起点，占据了雾君心中大部分的眷恋，虽然不知道两人为什么闹翻，让雾君决意奔赴异国他乡，断开会面的可能。但雾君还是选择原谅并假装什么事都没改变，这是不是意味着。
他可以，成为第三个这样的角色。汉尼拔翻页，嘴角抿出笑意，凝视雾君。雾君微蹙眉，视线追随着所指的单词，满面要攻克堡垒的决心。专注到一定境界，就忘怀了所有芥蒂。
真可爱，又肮脏，又璀璨。
汉尼拔看着一个知名的心理学家的论文，又感受到某种久违的，心脏的鼓动，和意志的喧嚣。
在叫喊着：圈养、培育、塑造、品尝。
肾上腺素的蓬勃，叫人浑身愉悦呢。
“时间到了，吃午饭吧。”汉尼拔说，并觉察到自己声音中浓烈的笑意。
永艾雾抬头，停止动作。表情有些茫然，手臂的酸痛和头脑的疲惫、口舌的干燥一齐涌上来，定睛看，居然用掉了十张稿纸，记录了麻密的字，时间也过去三个小时。
但只写完两篇，永艾雾捂脸，非常沮丧，脑子里不仅回响的汉尼拔的声音，还充斥着白雪公主和莴苣姑娘的故事的全部细节。非常想评论，但要忍住。
汉尼拔归位纸张钢笔，站身走去厨房。永艾雾拖着沉重的步伐，左手稿纸右手精装本，目光呆滞。
“吃饭的时间就不要想它了。”汉尼拔将雾君手中的东西抽离，放在吧台上，从抽屉中拎出一件围裙，印着简笔画白熊，还用日文写着咖喱。
“中午的饭是你做。”将围裙捧在雾君面前，汉尼拔对视雾君茫然无辜的眼神，坚定地说。
有些事，在一开始就确定，日后会非常的顺利。
永艾雾迟钝了四秒，才意识到现实。偿还报酬比他想象的快，能个人保持资产丰裕，经商头脑也不会差，而就他接触过的商人角色，一个个都不是好骗的。
永艾雾皱眉撇嘴，满脸不情愿，但还是接过，穿戴上。视线四处观察，决定午餐的内容。
“我要吃你最喜欢的那道菜。”汉尼拔倒也没在桌边束手等，而是站在一旁撸起袖子预备打下手的模样。
但是高个子投下的阴影，让永艾雾摸西餐刀的手有点痒。而且人类的香味，和一应俱全的厨具，让本就有淡淡饥饿的永艾雾心情烦躁，尤其是在大脑消耗巨大的能量后。
“你可以用特殊食材，做两份的。”汉尼拔又补充，声音表达出善意的提醒。
永艾雾正叉着腰思量，闻言心情更加糟糕。
“走开。”字正腔圆，饱含威慑之意，再怒瞪。隐有报学海痛苦惨烈之仇的意味，当然永艾雾不会承认，只当做一个厨房是不许有两个厨师。
“那先帮我泡一杯咖啡吧，毕竟有点口渴呢。”汉尼拔一动不动。
永艾雾拿起一个玻璃杯，开水龙头，接了一杯透心凉的水，举在汉尼拔面前，一副'爱要不要拒绝就泼你脸上'的冷淡表情。
汉尼拔顺从地接下，很乖地坐在吧台外侧，可以将厨房尽揽眼中。
已经掌握厨房的永艾雾很熟练地从各个抽屉拿出食材，在案板上熟练地切配。
不得不练习厨艺的原因，是不得不上高中时，寄宿的人家，一楼是餐厅，接待着各流顾客，二楼是他的房间，既烦恼人声聒噪又静听人声鲜活，而身为人类却有强烈同理心的大叔，各种谆谆善诱地教导，虽然很中年人的话唠，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教做菜。
这个他最陌生，又最痛苦的东西。
明明嗅到的味道都一样，他还能更清楚的分辨，可送入口中，却如堕地狱。每当此刻，他都会如此生动地感受，无论他再怎么优秀，也无法为人。
大叔口拙，也说不出如花的俳句，只能用包容的眼神，和一次次示范指导，如家人般的相处，抹淡永艾雾的芥蒂心结。
老师总是能找到优秀又温暖的人类，并将他打包送去修养，明明，他迷失在歧途上，罪孽深重。
永艾雾回神，喉间轻淡一叹，轻淡如一次喘气。
正翻看草稿的汉尼拔一顿，看雾君的背影。仍保留少年人的体型，但表情和气质已经包含了深邃的沉稳，不由得让人遐想，长成后的雾君，面容匹配了气质，会蜕变出何等直观的魅力。而他能不能在此前，将其挖掘的明白并令其归属呢。
汉尼拔笑了，无声勾唇。
永艾雾若有所觉，举刀，明亮如镜的刀身准确倒影汉尼拔的半边面庞。永艾雾说不清这个表情的含义，反正感觉像被偷袭式捕猎的动物盯上。不会物理的鲜血淋漓，反而更可怕，详情照例大忽悠状态的和修怜，怨天怼地并想精神同化他的变态者们。
无声的硝烟，闪电中，失去什么、得到什么，不够聪敏，根本觉察不到。
起码，肉搏的时候，等个两三秒，就能知道哪里破裂，因为鲜血和剧痛会很直观地告知答案。
煮锅放水，大火开烧。
白洋葱切细丝，西芹切斜片，口菇切薄片，西红柿切碎。冷藏柜里的牛里脊还保留着血红宝石的色泽，切条，用红酒、白胡椒混黑胡椒碎、盐、蒜泥、迷迭香鲜叶拌搅。
煮锅撒盐，下一人份意大利细面。
另一边平底锅开中火，化黄油，待芳香起，拎起抖的赤条的牛肉，煎炒，肉白，然后倒入蔬菜们，炒出芳香。挖一坨茄膏敲入，掰一块芝士，铲炒，加少许水，锅盖闷煮。捞面条凉水冲，因为顾客是汉尼拔，所以面条硬得硌牙也不要紧。
等玻璃盖的蒸汽凝结成水，就倒入面条，煮至汤汁粘稠，就可以装盘。以永艾雾对汉尼拔的初步了解，盘沿得整洁，永艾雾端上桌后，还扯了朵娇小的白铃兰，点缀在红酱面条中央。
汉尼拔自己拿来刀叉口布，落座在这一盘可以称之为肉酱意面的食物前。
永艾雾拿起吧台的稿纸，果不其然，上头鲜艳的红笔，标注着他犯的誊抄错误。
“好敷衍，雾君。”汉尼拔说，声音有点委屈，但品尝的动作，仿佛在享用高级主厨用三四小时烹饪得出的珍品。
永艾雾自知理亏，只轻哼一声，从口袋掏笔，秉着好记性不如死练让身体记住它。抄写可算是有点眼熟的第一章。
有点甜腻，茄膏放多了。有点久酸，番茄煮的不行。肉腌重了，浪费了这块品质优秀的牛肉。
汉尼拔食毕，放下刀叉，擦嘴。“雾君，洗盘子。”
永艾雾正掰着手指念单词，闻言，眼神瞬间凌厉。充分表达了抗拒洗盘子的心情，分外凶恶的眼神在此时，显出反差的喜感。
“放在洗碗机里就可以 。”汉尼拔指消毒柜旁边的柜子。
永艾雾磨牙，“你自己放。”不管汉尼拔出于何种试探目的，都让他非常不爽。以前碰到这种对着他倨傲的顾客，一边吧唧吃一边抱怨菜，一副理所应当的口气，出门就套麻袋拖巷子里暴揍。向食物道歉，社畜们。
觉察到自己心情的起伏，永艾雾握拳抵唇，假咳清嗓，将变化的情绪抹平。
果然是因为有同样的秘密，情绪才直观的宣泄出来。在寻求同类安慰上有帮助，但极大地暴露了自身所有的情绪，根据汉尼拔抽丝剥茧的前科，被剖白的他，肤浅如阿比盖尔，虚弱如威尔，被乘虚而入，被肆意戏弄。永艾雾脑中一闪而过这些情绪，背身咬唇，只觉通骨寒凉。
人会被过去的经历囚困，在书信往来间，以学业指导为名的洋洋洒洒，明警惕着，还是不自觉地交付了让步。一刹那的妥协，连沉没的稻草也丢掉了。
被猜透了，就会被操控着送上断头台。
人类自身虚弱不堪，却脚踏世界万物，靠认知和工具。这个法则已经体会过很多次了，以各种方式。
汉尼拔看到，雾君放在吧台上的手，指尖紧扣台面，血色尽失。脖颈白皙、纤细，天鹅颈般低垂着。有不好的情绪在蔓延，这可不是懒惰的孩子逃避洗碗而无声地抗拒。只能是抓住某个端倪而联想出极有可能成为现实的悲剧。
当然，跟他有莫大的关系。
“雾君。”汉尼拔用最轻柔、温和的声音呼唤。
永艾雾眉头一锁，手往旁边一摸，抓住稿纸和书，就跨步离开，走上二楼，步伐非常平静。
汉尼拔看雾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感应到非常明显的冷淡。
笑意浮现在唇角，汉尼拔将餐具收拾，放进洗碗机，打开油烟机，吸走所有味道。雾君忘记开，或者说没习惯使用油烟机。
“比预料中快，或者说，总是超出预料。不过你现在是一个孤独的大人了，缩回壳里，是没有用的。”汉尼拔抚摸冰凉的刀身，低语。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乌龟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