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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屈身为奴 端坐在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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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果然热闹无比,六街三市,车马行人,往来如织。处处可见高堂巨厦,栋宇连云,真是看不尽的富丽,叙不完的繁华,不愧为帝京景象啊!
“季哥哥,帝都真是不同凡响,这里是我到过的最热闹的地方了!”
“嗯,这里不仅物产丰富,而且民风淳朴,百吏肃然,如此看来,秦国能一统六国,不是靠一时的侥幸,而是凭借了天时,地利,政通,人和的结果啊。”
“要是能见到始皇帝该多好呀!”
香莲正喃喃的说着,听得远处有人大喝:“始皇帝陛下出巡!”只见所有的人都纷纷退让至十仗之外,跪在两旁。刘季附在她耳边揶揄道:“当心哦,听说始皇帝有千里耳,你的话恐怕已经传到他的耳朵里了!”
庞大的出巡队伍浩浩荡荡的行进过来,前面是威慑开路的导从车和数百名英姿勃勃的骑兵护卫;后面是百官乘坐的属车,足足有八十一辆;最后是绵延一里多的精锐步兵队伍,场面盛大宏伟,气势磅礴壮阔。但见中间的一辆富丽堂皇,金光闪闪,套有六匹黑色的骏马,正是始皇的御驾马车。端坐在车中的始皇帝宛若天上金色的太阳,耀眼夺目,灿烂的光芒普照大地。只听得刘季深深感叹道:“ 嗟乎,大丈夫当如此矣!”
回到客栈,刘季握起香莲的手,肃然道:“莲儿,刘季不会一辈子都只是个沛县的小小亭长,总有一天,我会出人头地,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成为人上之人,你信我吗?”
“信!我信!”
她一直都信!季哥哥不是一个平凡的人,也会不甘愿做一个平凡的人,骊龙岂是池中物?总有一天会直入云霄,大展雄风的!
刘季到府衙交差后,被派到骊山修建皇陵的工地做了监管,恐怕要好几个月才能与他见面。虽然香莲早就知道来咸阳后会如此,在路上也想了很多打发时间的方法,但是没有他在身边,内心始终孤寂寂的,空荡荡的。
连着几天都闷在客栈里,有些无聊。香莲突然想起山中的日子,一时心血来潮,按照以前师父教的方法自制了弓箭,准备去山上狩猎,看看有没有好玩的。
秋色渐浓,微风拂在面上,已带着一丝丝的凉意。金黄的叶子一片片的飘落,在空中无奈的叹息、啜泣。慈爱的大山敞开怀抱拥起这些迷惘的孩子们,低哄着,轻慰着。
她仿佛又回到了伴着自己成长的山谷,回到了曾经带来欢乐,给她温暖的家。
离开山谷已经有两年了吧,不知道师父在仙岛修炼的如何了?香莲默默地想着:过去与师父共同生活的美好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或许永远,永远都不会再有了,可是它牢牢地拴在她的记忆里,伴随着她左右,时时刻刻,分分秒秒,直到生命终结的最后一瞬。
一声孤雁的凄鸣打破了她的沉思。
定了定神,香莲麻利的窜上了一颗大树,俯瞰山林,开始搜寻自己的猎物。
目标出现了!前方200米左右有一只野猪!
挥臂拉弓,随着“嘣”的一声玄响,利箭飕飕飞出,野猪哀嚎倒地。哈哈,有点以往的感觉了,神箭手卜香莲又回来啦!香莲兴致冲冲的朝野猪跑去时,突听得有脚步声正向这边传来,她连忙在一颗大树后面藏匿起来。
“公子,在这里!”
“拾过来!” 一声令下,只见两个普通模样的人抬起猎物“哼哧哼哧”的走过去。
被唤作公子的男子就站在不远处,身着锦袍,手持弓箭。一眼望去,风神俊朗,英姿勃勃,潇潇如玉树临风前,皎皎若辰星入怀中。哇——香莲暗想:此美本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另外四个人则粗袍布衣,大概是他的家奴,来帮他搬猎物的吧。
“抬回去!” 他看也没看,简单的吐了三个字,便继续往前走。
“等等——”香莲从树后跳了出来,张臂拦住他们的去路,“怎么就确定是你射中的呢?”
“大胆刁民,竟然敢挡蒙公子的去路,我看你是......”男子抬手止住了说话者,不屑的瞟了香莲一眼,道:“把猎物抬过来一看便知!”
一个家奴将野猪翻了过来,它的心脏处,竟然插了两支箭,一支以鹏翅为羽,另一支则为大雁羽。
“竟有这等巧事!”两人异口同声,彼此互望一眼,相视而笑。
“你是蒙公子?敢问阁下与蒙武大将军是......”
作为楚国人怎会不知,怎能不晓当年统帅六十万大军灭楚的秦国大将军王翦和蒙武。就算在沛县孤陋寡闻,如今身在咸阳也不会不晓蒙家。据闻蒙家两位公子是绝伦逸群,俊勇不凡,美胜宋玉,貌赛邹忌!特别是蒙大公子,不但是骁勇善战,而且才华横溢,前几月他率兵大败齐国,被始皇帝拜为内史。只要一提到两人大名啊,咸阳城的女子莫不芳心大震,兴奋不已,谈论个没完没了,什么羞涩啊,什么矜持啊,早就抛于九霄开外了。
“我叫蒙毅,蒙武大将军正是家父!” 蒙毅剑眉微挑,笑着说。
今日一见,这蒙家公子果真名不虚传啊!香莲心中惊叹,可转念一想:不能再为美色所动了!于是她拱手为礼,道:“原来是蒙将军之子,失敬!不过总不能因为你身份高贵,这猎物就归你吧?”
蒙毅浓眉高扬,“我向来不会仗势欺人!这样吧,你我二人比试一场,不论身份,只凭射术,胜者获此猎物,你意下如何?”
听起来还蛮公平!看来他还不是个纨绔子弟,多亏蒙武大将军教子有方啊!香莲暗想,然后道:“好,要怎么比?”
“百步之外射铜钱,敢比吗?”
这个提议让她想起了百步穿杨,只听闻楚将养由基有此能,他能在百步之外,射中柳叶,百发而百中之,而且箭箭穿叶心!看来这蒙毅决非等闲之辈。自己我虽然没有几分胜算的把握,可是不比就只有一个结果——输!卜香莲又不是个胆小鬼,败了是自己技不如人,不敢迎战可是懦夫的行为。
“比就比,谁怕谁!”
“很好,顺安,把铜钱挂上!”一个着绛色短袍的走了出来,从衣襟上取出几根麻线来,将四枚铜板分别挂于树枝。
随后蒙毅道:“顺安手中还有一枚铜钱,他将铜钱抛于空中,待其落地之时,同时射中两枚铜板者为胜!有异议么?”
麻线很细,随风飘摇,明晃晃的铜板不停的摆荡。站在百步之遥,能一箭穿孔就很不错了,更何况在这短瞬间,还要连中两枚,既要神速,又须精准,真可谓难上加难啊!
师父曾说过:神射者,须人箭合一,心眼相融。弓在手中,物在眼中,的在心中,矢随心发,方能箭箭中的!记得从前在漆黑的夜晚射萤火虫时,入眼的,就只有星星点点的荧光,发箭一半凭眼力,一半任感觉......突然间,香莲恍然大悟:原来师父让我打猎前射萤火虫,是知道我偷懒贪玩,才以此为诱饵逼我苦练射术。
“我们开始吧。”蒙毅道。
“好!”
弓在手,箭在弦,远处的铜钱化作了两道白光。
顺安抛出铜板,香莲唰的拔出两箭,飞射出去......
四支羽箭直穿钱孔!
“好箭法!”蒙毅冷俊的脸孔上溢出了赞许的神色。
“彼此彼此!蒙公子箭术果然了得,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看来我们是棋逢对手,很难分出高下了,难得我俩如此投缘,我山下的马车里有几坛陈年花雕,干脆我等结伴狩猎,晚上就将这野猪烘了,一起饮酒如何?”
这主意蛮不错,有个伴一起打猎,倒能增添不少乐趣。香莲想着,她觉得面前的人看起来很熟悉,越瞅越像......思绪到此骤然而止,她费力的阻下了快要破门而出的记忆,重新封住城门,将它再次锁进我固若金汤的城池!
“好啊!就依蒙公子之意吧!”
郁郁从林之中,箭羽飕飕,鸟雀惊飞,百兽急奔。
看热闹的太阳意犹未尽,走到了家门口,还要溜出半个脑袋来继续凑热闹,无奈的母亲驱散了晚霞,拉下夜幕,让儿子安心回去睡觉。
两人满载着猎物归来,家奴们生起篝火,备好了美酒,烤上了野猪,然后纷纷退下。
“今天真是痛快,贤弟姓卜对吧?”
“嗯,叫我小锐就可以了!”
“好,小锐,先干了这坛!”
“今天收获可真不小,除了有野猪,还猎到一只老虎,哈哈,干!”之前经常跟着刘季和他的兄弟们饮酒作乐,香莲自认为也算有些酒量了。
之前那酷酷的,冷冷的蒙毅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举杯畅饮,谈笑风生。香莲不清楚自己喝了多少酒了,只记得身子轻飘飘的,向旁一歪,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睁开眼时,香莲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屋内装璜讲究,布置高雅。
这是哪啊?她思忖着坐起身来,哎哟,头好痛!
“姑娘醒啦!”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走了进来。
姑娘?天啊!伴男子太久了,香莲都快忘了自己是女子了。她慌张的察看着全身上下,还好,衣衫完整!于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是哪里?”
“你现在在蒙府!”
“蒙府?”香莲心下一惊,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忙问:“你......为什么叫我姑娘?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的?”
“二公子说的啊,二公子带你回来的时候吩咐奴婢要照顾好卜姑娘!”
蒙毅是如何知晓的?难道他乘我喝醉了......想到这里香莲羞愤交加:蒙毅,你这伪君子,竟然趁人之危!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她大吼道:“蒙毅呢,蒙毅在哪里?”
“二公子在书房里!”
香莲急急得冲出门,迎头撞上一堵坚实的肉墙。
“卜姑娘——”那女子追了上来,见了前面的人吓得扑通跪到地上,“二公子——奴婢......”蒙毅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怎么了,是不是春蝶伺候不周?”蒙毅问。
“伪君子!”香莲火冒三丈,抬手狠狠的朝蒙毅掴去,“啪——” 俊脸上顿时显出了五条鲜红的指印,白皙的皮肤被尖利的指甲划伤了,鲜血慢慢渗了出来。
蒙毅震然!愤怒的火焰在眼中升起,一拨接着一拨,熊熊燃烧,直到渐渐释尽才平息下来。
许久之后,他一字字的吐道:“看来是我惹恼了姑娘!得罪之处,望姑娘明示!”
“你......”他居然还装作很无辜的样子,好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香莲愤然道:“你昨晚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
“不清楚,我做过什么?”
“装糊涂是吧?如果你什么都没做,怎么会发现我是女子?”
蒙毅紧绷的脸放松下来,不以为然的说:“你是因为这个生气?”
看到他好似在询问一桩无所谓的小事,香莲顿时怒火攻心,她吼道:“本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也是个卑鄙小人,纨绔子弟,浪荡之徒!”
“骂完了?”蒙毅恶狠狠的盯着面前的人,粗声道:“蒙毅自认光明磊落,无愧于心!”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帕放到香莲手里,“以后把胡须贴牢一点!”说罢,他猛一挥袖,忿忿而去。
香莲打开锦帕,里面是自己的假胡子。难道是个误会么?
她寻思着连忙追上前去,“你昨晚真的没有......”
“信不信由你!”蒙毅直直的瞪着香莲,他的表情严肃而又镇定,看不出任何撒谎的痕迹。
看来是自己弄错了,可能真的是个误会。想到这里,香莲道:“我且信你一回!”
没想到面前的人竟低哼一声,冷然道:“在下岂非白挨了一记耳光?”
香莲拱手道:“小女子鲁莽,冤枉了公子,在此向公子赔礼。”
“姑娘这一巴掌可不轻,一句道歉就能了事么?”
想必他还怒气未消,这些王孙公子果然不好惹。毕竟自己有错再先,还是忍为上。想到这里,香莲低叹一声:“既然你不愿接受道歉,那我也让你掴一耳光,总该满意了吧。”说完她闭上眼,等待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巴掌。
“打你?我会手疼!”幽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再说,我向来不打女子,总不能因你而坏了规矩!”
怔怔的睁开眼,香莲望着眼前不依不饶的人,心底掠过一丝的忐忑,“依你之见,该如何了结?”
蒙毅两手交叉放于胸前,陷入沉默,似乎是在思索。半晌后,他缓缓启口:“给你两条路:其一,我将你送交官府,由衙吏处置!其二......” 他停住了,瞅了香莲一眼,脸上掠过一抹诡谲的神色。
“有话不妨直说,不必吞吞吐吐!”看你能打什么鬼主意!香莲愤愤地想。
“果然爽快。”蒙毅似笑非笑道:“其二就是你留在蒙府给我做三个月的贴身丫头来抵罪!”
什么?我没听错吧,要我伺候你!想的到美,士可杀不可辱!
香莲有些恼,她斩钉截铁的说“你送我去官府吧!我绝对不会留在这里任你欺辱!”
蒙毅低哼一声:“你可要想好了,你现在犯的是诬陷和伤人两重罪,依秦律,可是要重罚,搞不好还会连坐!官府可是秉公行事,不徇私情,一旦送交府衙,就得依法定罪,想反悔都来不及了!”
连坐?有那么严重吗?香莲不清楚律法,不过以前确实听萧何说过,秦法苛刻严厉,当初夏侯婴只是因为不肯作证,便被打得皮开肉绽,还下入大牢。她这次伤的可是皇帝的宠臣,看来是在劫难逃了!
蒙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想!虽说你没有亲戚,但朋友总会有吧,比如说那个亭长什么的,他不是平常很照顾你吗,你忍心连累人家同你一起入狱?”
什么?连朋友也要被牵连?他怎么会知道季哥哥?天哪,昨天晚上自己都说了些什么醉话啊!酒能害人,果然没错!香莲自己受罪不要紧,季哥哥是无辜的,不能连累他啊!
想到这里,香莲愤愤的瞪了一眼面前的人,他脸上挂着近乎威胁的戏弄,和一种有恃无恐的笃定,似乎算准了她会留下来给他当丫鬟!
蒙毅,算你狠!
“我留下来!”香莲咬牙切齿,一字一字的说。
“看来那个亭长对你很重要,你们不是寻常朋友吧?”
“这与你无关!”
“我会弄清楚的。记住,你若想中途离开,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