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丝万缕》钎钎

10、美味佳肴 见香莲并没

　　蒙府可真漂亮啊，红墙黄瓦，丹楼画阁，绿树成荫，苍苔密布。真可谓楼台倒影入池塘，花草依人窥琐阑。
　　春蝶领香莲来到她的房间。走入房内，里面陈设富丽堂皇，绮窗玉帘，锦屏绣幕，精美的梳妆台上安放着宝鸭鼎，一股股甜丝丝的香气从鼎里飘散出来。
　　“姐姐没有弄错吧，这是给我住的？”
　　“对呀，是二公子安排的！这个房间以前是大小姐住的，她出嫁以后就空出来了。”
　　一个奴婢能住小姐的房间吗？这蒙毅搞什么鬼？他要是让我待马厩，住柴房，反而让我安心。难不成他是想变个法子折磨我？香莲有些不解，也有些不安。
　　“奴婢已经给姑娘烧好了热水，姑娘要不要先沐浴！”
　　香莲闻了闻身上，哎哟，是该洗澡了，衣服上酒味夹杂着汗味，臭死了，真是狼狈，亏自己还能撑这么久！
　　走到屏风后面的沐浴桶边，香莲刚要解开衣衫，发现春蝶也跟着过来了。
　　“我要脱衣裳了，麻烦姐姐先回避一下！”
　　“奴婢要伺候姑娘沐浴！”
　　啊，沐浴还得人伺候？我可不想被人看到没穿衣裳的样子。香莲想着，连声谢绝春蝶的好意，“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能洗。”顿了顿，她又道：以后不要再称奴婢了，我不是什么大小姐，以后你叫我香莲，我叫你春蝶姐姐吧！”
　　“奴婢不敢！”春蝶低着头怯声道。
　　香莲拉着她的手，笑着说：“春蝶姐姐，再称奴婢我就不理你了！”
　　春蝶眼角弯弯，笑的很甜，“既然如此，香莲妹妹，我先出去了，为你准备的衣服就挂着旁边，你洗完了招呼我一声！”
　　美美的泡了一个热水澡，真是神清气爽啊！
　　香莲乐滋滋的从木桶里出来，拿起左边的衣服。这是件红色的襦裙，摸起来丝丝滑滑，柔柔软软的。上面绣着绚烂的花朵，娇艳欲滴，领和袖口都镶着彩色的花边。哇——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华丽的裙子！
　　走出房间，春蝶迎过来，从上到下细细的打量着香莲，“啧啧,香莲妹妹，你真美，连我们小姐都没法和你比呢！”她赞叹了半会，又道：“跟我来吧，公子正在前厅等候妹妹！”
　　跟着春蝶往前厅走，香莲心中有些好奇，为何不见蒙府其他人呢？于是她问：
　　“蒙老爷和夫人呢？”
　　“仗打完后，老爷就辞官在家，上月带着夫人和小姐回蒙阴老家了，估计要好一阵子才会回来呢！”
　　“哦——蒙大公子呢？”
　　“大公子给始皇帝办差去了，过几日就回！”

　　蒙毅站在厅内，萧萧肃肃，风神俊秀，只是左侧白净的面颊上添了一块淤青和两条血痕。可怜的蒙毅，他一定很疼吧！香莲竟然莫名其妙的在心中暗暗自责。
　　蒙毅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香莲，薄唇划出一道迷人的弧线，柔和的笑意释开了脸上的寒冰。“有些顺眼了！”
　　“你的脸还疼吗？” 香莲低声问道。
　　“这点疼倒无所谓，只是这两日我得佯病在府中不去上朝了，省得让那帮大臣们奚落。你难道从未曾听说打人不打脸的说法么？我要是毁容了，你就得留在蒙府里给我做一辈子贴身奴婢了！”本以为晴空万里了，没想一转眼又乌云密布的，这张脸变得可真快。
　　“我陪过礼，道过谦，还答应给你当奴婢，什么都满足你了，还不够解气吗？堂堂蒙家公子原来气量这么小！” 香莲愤愤不平的说。
　　“这是奴婢该对主人说的话么？看来须好好调教调教你才行！”蒙毅阴沉着脸，他冷的像一块冰，却并不可怕。
　　“你放心，作奴婢该做得事情我都会做的，你想整我，折磨我，尽管来！我如若吭一声，就不是卜香莲。不过想我对你服服帖帖，摇尾乞怜，不可能！”香莲紧握拳头咬牙道。
　　蒙毅凝视着面前振振有词的人，片刻后，道：“很好！那我们走着瞧！” 他语气冷冰冰的，脸上阴沉沉的，目光却火辣辣的。
　　“顺安，备车！”他大喝一声，拽起香莲向外走。
　　“放开我！”香莲扭动胳膊企图挣脱，却无济于事，他的五指牢牢地钳住她的手腕，令她动弹不得。
　　“蒙毅！”香莲大叫着，“放手，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
　　“去做奴婢该做的事！”
　　在他有力的铁钳制伏下，香莲如同一只等待宰杀的羔羊被乖乖拽上了马车。这是一辆套有四匹黑色骏马的马车，车身蒙虎皮，悬豹尾，霸气十足，威风赫赫。
　　香莲不再反抗，也不再挣扎，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车里，漠漠的目视着前方。对于她的沉默，“主人”似乎并不满意。
　　“为何不说话，刚才不是很厉害么，不会害怕了吧？”他笑得很得意，很嚣张，“说不定我会把你卖了，现在求我还来得及！”
　　怕你？求你？想得到美！我不屑再和你斗，我闭嘴不语，你又能奈我何？香莲在心中哼道。突然想到了件很有趣的事，她故意抬高声音道：“某位大人不是说过，这两日因花容被毁，决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免被人撞见，遭人笑话，损坏了那俊如美玉的好名声！”
　　“哈哈哈......”蒙毅放声大笑，“你当真以为我会在乎这些？”

　　马车在一座美轮美奂的楼宇前停了下来。
　　凌云楼！他为何带我来这里？
　　香莲有些吃惊，疑惑的望着身旁的人。蒙毅笑了笑，拉着她径直往里走。
　　“蒙公子——贵客！贵客！”店家笑脸盈盈迎了上来。
　　香莲环顾四周，里面的客人个个都是锦衣玉袍，衣冠楚楚，看来这酒楼往来的都是些王孙贵族，达官贵人们。
　　“蒙公子楼上请！”店主领着我们上了阁楼，这里视景开阔，可以俯看咸阳繁华的街市。
　　“小店最近出了几样新菜式，公子要不要尝尝看！”
　　“全都上过来！”
　　“好，好，马上就来！” 店主唯唯诺诺道。
　　趁蒙毅分神的功夫，香莲见机退到一边，打算开溜。没想到被他一把抓回来，硬拽着坐到他身边。
　　“想逃跑？动作也太慢了吧！”他笑道。
　　人在屋檐下，不便与他打口舌战，香莲没有说话，只还了他一个凶狠狠的眼神。
　　不久，几个清秀可人的少女随着店主袅袅而来，纤纤玉手中各端着一份菜肴。
　　店主一边上菜一边为他们介绍：
　　“这道叫做新风鳗鲞，取至鄞邑的鳗鲞。此菜传自于吴国，据说当年吴王夫差与越国交战，带兵攻陷越地鄞邑，御厨便在五鼎食中巧取当地鳗鲞作菜，夫差食后，赞不绝口！”
　　“这道是五元神仙鸡，传自先楚的宫廷秘方。本菜取用丹雄鸡，配以龙眼、荔枝、红枣、莲子、枸杞五元药料，辅以薏米仁，入钵蒸制，有温中补气，清热利湿的功效，常食者可以强壮身体，延年益寿。”
　　“此菜名为金针银鱼,取用武湖珍贵的银鱼炸烩而成，此鱼玉身金鳍墨尾，身圆如箸，洁白如银，肉嫩味鲜。”
　　还有什么红烧大裙翅，糖醋黄河鲤鱼，奢香玉簪......各色各样的美味佳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简直让人眼花缭乱，垂涎三尺。
　　蒙毅往香莲的盅里夹了很多菜，香莲心下一惊：难不成他是要请我共同用膳？
　　见香莲并没有动筷子，蒙毅笑着问道：“是不想吃呢，还是不敢吃？”
　　“蒙府里的丫鬟可以和主人一同用膳的么，我可不想坏了规矩！”
　　“我让你吃就吃，我说的就是规矩！”
　　香莲面无表情的坐在旁边，没有理他，也没有动。
　　蒙毅幽幽的叹了口气，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放到香莲嘴边，“不饿么？要我喂你吗？吃饱了，才有力气再和我斗嘴呀！”
　　香莲愣住了：蒙毅，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是要整治我，惩罚我的么？难道从一开始就是我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难道他是在打心理战术？兵家有云：“攻心胜于攻身。”攻身只是伤其体肤，攻心却能摧毁其意志。
　　脑子里虽然镇定自若，可肚子却在大闹空城计，香莲开始动摇了。眼前满席的美味佳肴使尽了浑身的懈术引诱她丢盔弃甲。那阵阵喷香的黄河鲤晃动脊上鲜尤尤的嫩肉，乐呵呵的冲她摆尾；那啧啧冒油的神仙鸡张开两对金黄黄的大翅膀，笑盈盈的向她挥手。
　　她摇摇头，狠狠地眨了眨眼，嘴里的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
　　我投降，我投降！香莲在心中举起了双手：管他打什么主意，我到时候见招拆招就是了，先填饱肚子再说。她正想着，一块鱼肉已经送入了嘴中。
　　“好吃么！”
　　“嗯！”她点点头。道道菜肴色、香、味俱全，入口顿觉口舌生香，吃罢叫人回味无穷。
　　“我和大哥时常会陪同陛下来此，陛下很喜欢凌云楼，每当这里推出了新鲜菜式，陛下都会御驾亲临，品尝一番！”
　　香莲望着眼前英俊的脸，脑中突然闪现一幅怪异荒诞的画面，花枝招展的她端坐在马车中，蒙家兄弟相伴左右，与她一同游览咸阳城。一阵阵酸溜溜的巨浪袭来，整个咸阳城淹没在茫茫的醋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