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丝万缕》钎钎

8、求婚 他一进门便

　　风自远山徐徐吹来，带来了秋的讯息；落叶片片，轻轻飘过，撒了一地的金黄。
　　院子里很静，很静，静的仿佛可以听见风的细语，落叶的低吟。
　　一阵明快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打碎了这片宁静。
　　香莲熟悉这脚步，它带着种奇异的韵律，能寻回她失去的温暖，送来她渴望的慰籍。
　　刘季和平日里看起来不太一样，脸上多了一份凝重。
　　“莲儿。”他深深地看了香莲一眼，然后道：“县里委任我去咸阳办差，过两日就要启程了！”
　　“咸阳？帝都咸阳，始皇帝住的地方？”香莲忙问。
　　刘季点点头。
　　“据说咸阳城里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处处是琼楼玉宇，富丽辉煌。” 香莲感叹着。
　　刘季笑了笑，“我倒是听说帝都里的王公贵族们，夜夜笙歌，旦旦而伐。还听闻秦皇统一六国之后，就网罗了全国各地的美女放置宫中，每天供他寻欢享乐！”
　　关于这位始皇帝的各种故事早就传遍了这个偏远的江南小县，作为先楚的领地，此处的人对他自然是骂声载道，竟然还有人说他乃秦国以前的宰相吕不韦与太后的私生子！不过香莲认为他诛灭六国，结束割据，建立了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的帝国，这是前无古人的，单凭这一点已足以证明他是个伟大的君王了！如果能亲眼看看这位威震八方的始皇帝该多么荣幸啊！
　　香莲正思忖着，刘季贴过来，在她耳边柔声道：“莲儿，我可能要去大半年，你会不会想我啊？”
　　晶亮的星眸在眼眶中飘了飘，香莲点头道：“季哥哥，我有空的时候一定会想你的，就怕我没空。我现在可忙啦，夏侯大哥要带我骑马，樊大哥要教我练剑，周大哥要吹箫给我听，灌大哥要给我做新襦裙，酒楼的王二每天都做各种好吃的送给我，还有......”
　　她边说边注意着刘季的表情，眼前英俊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浓眉生气地锁成一条愤怒的直线。
　　虽说自己有些添油加醋，不过自从恢复女儿身以后，那帮男子便殷勤款款，时常在她周围转来转去的，变出各种花样来吸引她的注意。
　　“这帮坏小子个个心怀不轨，都跟些苍蝇似的，以后不要理他们！”刘季握着拳头恨恨的说。
　　看到他紧张的样子，香莲暗自好笑：傻瓜，我不过是逗逗你的嘛。
　　第二日，一大清早，刘季便急急得来敲门，看他眼圈黑黑的，想必是昨夜没有睡好。
　　他一进门便握住香莲的手：“莲儿——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看他的神色严肃而又诚恳，不像是在戏闹。
　　香莲有些心慌，该不是昨天的玩笑开过头了吧，她赶紧解释道：“季哥哥，昨天我不过是和你闹着玩的，你别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是闹着玩的？以前你扮作男儿，当然不会有好事者纠缠，可如今你已恢复女儿身，又偏偏国色天香，倾慕之人自然接踵而至。男人天生都是好色之徒！”刘季一本正经的说。
　　香莲嗔了他一眼：“你还知道男人都是好色之徒啊！”
　　刘季难为情的笑了笑：“我也好色，不过我只好你，现在是，以后也是，一辈子都是！”顿了顿，他敛了笑脸，一本正经的说：“莲儿，以前我从未对任何事上过心，也从未在意过任何女子，可自从遇见你，心中便有了牵挂，想放也放不下！一日不见你，如隔三秋！见了，又恐你厌恶我，这样思来思去的，都有些癫狂了！我一直就想娶你为妻，但恐你拒绝，加上你年纪尚轻，所以才迟迟不敢开口。昨日我思虑了一宿，始才鼓足勇气：莲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香莲只觉脑子如同被塞了一团乱麻，丝丝缕缕，千头万绪！这突如其来的求婚让她心慌，不知所措！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刘季一对炯炯的虎目，正急巴巴的望着香莲，神色有些紧张。
　　他待我很好，如果没有他，我还不知道躲在哪个小角落里乞讨呢！虽然他性格鲁莽，我行我素，不愿受拘束，但为人诚恳，是非分明，行事也颇有分寸，不致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来，他会是个好夫君，只是......香莲想着，眼前蓦然闪过阿恬俊朗的笑脸，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草长莺飞，结伴同行的日子。
　　他不会再出现了，不会了！
　　他已经把我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了！
　　想到这里，泪水朦胧了她的双眼。
　　只觉得握着自己的手微微一颤，掌心冒起汗来。紧张而又不安的声音在她耳际盘旋：“莲儿，相信我，我会是个好夫君，我会疼你，爱你。我会爱护你一辈子，绝对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你信我，信我！”
　　知秋不知何时窜了过来，摇起大脑袋在猛地推了主人一把，害得香莲整个身子朝前扑去，刚好跌进刘季的怀里。
　　“哈哈，知秋，哥哥平时可真没白疼你啊！”
　　“呦——”小家伙晃着两个大树杈，正得意洋洋的瞅着他俩。
　　“小坏蛋.”香莲狠狠地拍了下知秋的脑袋,暗暗地瞟了一眼刘季，佯装气恼的晃着知秋的脑袋道：“小滑头，姐姐就如你所愿吧，以后可别后悔哦！”
　　“莲儿，你这么说是不是答应了？”刘季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喜悦窜上了眉梢。
　　“我可不想再说第二遍了！” 香莲的双颊已是红霞片片。
　　“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刘季心奋的手舞足蹈， “我现在就去告诉我爹我娘！让他们挑个良辰吉日，等我一回来，我们就拜堂。我都快等不及了，真想现在就抱你入洞房！”
　　原来刘季的差事是押送一批百姓去咸阳服徭役。他启程那天，香莲借口王媼的酒楼缺人手，走不开，其实却是另有打算。
　　她在嘴上贴了一圈假髭须，让自己看上去成熟多了，也更显稳重，更有男子气了。她满意的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样子八成连季哥哥也认不出来了，哼，这回看谁还说我是娘娘腔！
　　牵着知秋，站在沛县的路口。良久之后，香莲终于望见那个骑在马背上的伟岸身姿了，后面跟着一群役徒和几个一同负责押解的差役。
　　她走过去，拱手向刘季作了个揖：“请问大人，去咸阳该如何走啊！”
　　刘季的眼睛眨了眨，霎那间瞪得老大，脸上的表情是又惊，又喜，又怒，可谓百感交集。手连缰绳都握不紧了，差点没从马上摔下来。
　　后面的差役站出来说话了：“出泗水郡后，一直西行，先到砀郡再到......”
　　“够了，够了，胡闹！简直是胡闹！”刘季阴着脸训斥着身后的差役，这分明就是在指桑斥槐嘛。
　　香莲故作全然无所知的样子，谢过之后，转身跃上鹿背，驾着知秋向前奔去。
　　“莲儿——你停下！”
　　只听得后面马蹄声声，渐渐近了。
　　就知道你会跟过来的！香莲窃笑着，头也不会，依然往前奔。
　　“卜香莲——你给我停下！” 还是第一次听到刘季直呼自己的大名，看样子这回是真的恼了！
　　“呦”知秋这个小叛徒听到那恼怒的吼声竟放慢了蹄子。
　　“小坏蛋，又要护着他了！” 香莲凑在知秋的耳边教训它。
　　嘿！这回干脆就停下来不跑了！
　　她生气地拍打知秋的大脑袋，“你这么向着他，那我把你送给他好了！”
　　“你忘啦......知秋跟我......是一伙的！”刘季气喘吁吁的赶了上来。
　　故意装着不理的样子，香莲从知秋上跳了下来，揪着它的大角丫继续往前赶。
　　“别闹了，赶快回去！”发命令的季哥哥颇具威严。
　　“我本来就是个无亲无故，四处漂泊的人，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现在我要到咸阳去，说不定能见到我最敬仰的始皇帝呢！”
　　“你就不怕他看上你的美貌，拉你进宫当妃子？”
　　“我现在哪里像女子啦？” 香莲边说边有意刮着嘴上的髭须，得意洋洋的看着刘季。
　　看着香莲可爱的模样，刘季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很快又重新拉长了脸：“卜香莲，我现在以你未来夫君的身份令你赶快回去！”
　　“我倒是要重新考虑考虑了，还没拜堂就已经这么凶，嫁给你以后日子岂不是会很难过！” 香莲说着，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莲儿——别玩了，好么？从沛县到咸阳千里迢迢，一路跋山涉水，姑娘家岂能受得住这颠簸之苦？”
　　“季哥哥，别忘了，我当初就是沿着半个长江翻山越岭，才来到这里的，卜香莲可不是个柔弱之人。”香莲眨眨眼又道：“我会武功，这个你还不知道吧？”
　　“你会武功？”有人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对啊，虽然没达到什么神功盖世的程度，扳倒两三个还是没有问题的，要不然我怎么敢在桐香楼称好汉呢！这回放心了吧！我先走了，到砀郡等你，你快回去吧，当心那几个差役开小差，让服役的人溜了就糟啦！”
　　“莲儿！唉——我真是拿你没办法！”刘季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出泗水，入砀郡，横穿河内郡，沿着黄河而上。
　　黄河是任性的，骄纵的，粗猛的。一路穿山越岭，香莲和刘季的队伍时聚时散，偶尔一起享受野营篝火的乐趣，偶尔在清晨的静穆中，两人相拥着等待日出。朝霞中，雾气腾漫的江面上，浪潮澎湃，波涛汹涌，奔流的河水宛若一头咆哮的雄狮勇往直前，势不可挡。
　　过了三川郡，刘季一行终于来到了函谷关，从这里进去便是关中秦国本土的领地。
　　函谷关扼守崤函咽喉，西接衡岭，东临绝涧，南依秦岭，北濒黄河，地势险恶，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难怪当初楚、赵、魏、韩、卫五国伐秦，至函关，皆败走。谷中关道崎岖狭窄，旷谷幽深，车不分轨，马不并鞍；关道两侧绝壁陡峭，峰岩林立。
　　“这关果然深险如函啊！”刘季惊叹道。
　　“嗯，听我师父说，这函谷关自古就为兵家必争之地，当年楚怀王举全国之师伐秦，秦国依仗函关天险，使得六国军队伏尸百万，流血漂橹！”香莲道。
　　“此关定不可强攻！看来秦国能雄踞六国之上，也是占据了地势之利啊！”
　　“当年老子还在这函谷关著写下了洋洋五千言的《道德经》呢！”
　　“你懂得还真不少呀！”
　　“那当然，这叫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到了咸阳，他们住进了驿站，香莲拴好知秋便去找刘季，只听得他在房里自言自语：“萧何这小子......”
　　“季哥哥——萧大哥怎么了！”
　　刘季笑道：“我离开沛县的时候，县里的那帮官吏每人赠我三百钱做路费，唯独萧何送了我五百钱！”
　　“因为萧大哥和季哥哥最莫逆了！”
　　“他这份情，我会牢记于心。倘若他日我刘季发迹了，定会涌泉相报！”
　　香莲看得出来，对萧何的这两百钱，刘季甚为感激。他是个以德报德的人，对于有恩于他者，必会投之以李，报之以桃。反之会如何呢？他会不会也能以德报怨呢？这点香莲也不愿去多想了。不过她觉得只有庸人才那样做的！以彼之道还置彼身才是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