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丝万缕》钎钎

5、失约 月缺月会圆

　　朝霞映红了蔚蓝的天空，河面上微波点点，鱼儿抒写着轻快的乐符。香莲终于又来到了去年与阿恬分别的那个地方，杨柳依然翠绿，低垂的柳枝在风中轻柔的摇曳。
　　城里过端阳节应该很热闹吧？以前每到端阳节的时候，师父就会带着自己上山去采药，听说端午当日采的药，药性最好，可以治百病。等阿恬来了，一块去前面的城里看看。
　　香莲坐在树下，满心欢喜地憧憬着未来美好的时光，静静地等着，等着......
　　夕阳吐尽了最后的余晖，一弯残月悄悄地爬上了枝头，习习的冷风吹拂着岸边萧萧的柳叶。
　　“他会来的，一定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香莲带着不安和失落沉沉睡去。在梦里，那俊朗的身影，跨在马背上，款款的向她走来。可醒来时，四周却孤寂无人，只有凋残的落英在空中片片飘零。香莲取出自己的红丝带，系上柳梢头。这样，远远的，他就能看到了!

　　东方又一次倾吐出抹抹晨光，撕破了黑暗笼罩的苍穹。已经第三日了，他仍然没有出现，“阿恬，你不会骗我的，对吗？”香莲的心慢慢的沉向谷底，泪水浸满了双眼。
　　朦胧之中，远处好像传来马蹄声，“是他，一定是他，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的。”擦着眼泪，香莲拼命的向前奔去。
　　“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见我吗？”
　　“怎么会......” 香莲眼前一黑，身子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缓缓的睁开眼来，她发现自己正躺在马车里。
　　“你终于醒了！”眼前的人眉头紧蹙，怜惜的看着她。
　　“季哥哥为何会在这里？”
　　“我......我刚好要去善琏办差，没想到在路上捡到个失魂落魄的人。”刘季扯了扯嘴，挤出一个酸涩的微笑。
　　“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沛县啊！”
　　“快停下，我要回去，万一他来了，就找不到我了，停下——” 香莲站起来，急着想从马车上跳下去，被一把拽了回来。
　　“不要命了吗，该来的早来了，不想来的话，你就是等上一辈子也不会出现的。”
　　无力的跌坐在马车里，香莲的心坠到了谷底，眼泪像雨点般滑落下来。

　　西边的晚霞已渐渐淡去，车外，一弯残月孤寂的爬上了山头。月缺月会圆，人的心若已缺还会再还原吗？
　　许久，许久，刘季看了香莲一眼，道：“我给你讲个嫦娥奔月的故事吧。”接着他便悠悠的说起来：“从前天上有十个太阳，把土地都烤焦了，神箭手后羿一口气射下了九个太阳。天帝念其功伟，赐他一颗仙丹，让他在月圆之夜，吃丹飞天，列入众仙。后羿的家仆逢蒙一直心怀不轨，他骗后羿的妻子嫦娥：天帝其实是想惩罚后羿，他吃了仙丹之后便会飞到一个荒漠中被幽禁起来。嫦娥知道了这件事，决定替后羿受罪。八月十五的那天，后羿与妻子嫦娥话别。逢蒙的在后羿门口转悠，偷听他们的谈话。一只黑猫从房顶上串到对面的树上，逢蒙迷糊中只看到黑影一跃，就以为嫦娥上了天，还把这个故事传了下来，后羿这么英勇的人，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呢，都是逢蒙编的呗。后羿早就扔掉仙丹和嫦娥云游四海去了。”
　　“噗哧！”听到这里香莲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嫦娥就是这么飞到月亮上去的啊，师父可不是这么讲得，难道师父也被逢蒙给蒙啦？
　　愁思渐渐谈了一些，香莲感激地望了刘季一眼。蓦然，她想起了自己的小伙伴，“糟了，知秋呢。”
　　刘季指了指外面，“放心吧，跟着呢。你这小鹿喜欢我，跟我可亲了！”
　　掀开车帘，知秋奋力的迈着双蹄与马儿赛跑，一步也不甘落后，我的小鹿，它是倔强的，坚强的。香莲默默地想。
　　一段沉寂后，刘季道：“敢问小姐芳名？”
　　“季哥哥!”香莲垂下头。
　　刘季笑道：“我虽贪杯，但也不至于会误事，是醉是醒我还不清楚么。”
　　香莲抬起头，坦白的，毫无保留的讲述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无忧无虑的童年，孤寂茫然的流浪，懵懵懂懂的爱恋。
　　“我骗了你，你一定很生气吧！”
　　“说实话，一开始呢，我确实是又气又恼。不过现在想来其实你没有做错，你是在保护自己，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况且还是个貌美的小仙子，岂能轻易就相信他人。”

　　下了马车，刘季一把将香莲打横抱起，大步流星的向屋子走去，“季哥哥！”香莲低呼一声。“不要说话！”他只是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盖上被子，然后道：“累了吧，先休息一下！”是啊，确实好累，从来没有这样疲惫过，整个身体，整颗心，都已经使不上一份力气了......

　　次日醒来，已是申时了，天空落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无情的打落了仍然倔强的恋栖在枝头的残花，冲走了暮春遗留的最后一丝气息。香莲无力的斜倚在枕边，凝望着窗外的凋零。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窗下经过，是刘季。
　　他进来时袍子有些湿了，雨水顺着发丝滑落下来。
　　“莲儿，你醒了。”他脸上带着笑，笑中带着怜惜。
　　“季哥哥——”香莲从榻上下来，迎了过去。
　　“睡了很久，饿了吧？”
　　“嗯！”经他这么一提，香莲真觉得饥肠辘辘了。
　　“先把眼睛闭上，等我大显神通，给你变出美味佳肴来！”
　　季哥哥又要耍什么新花样啦，他总是能逗的人很开心！香莲寻思着，闭上眼。只听得桌上一阵叮叮哐哐以后，洪亮的声音传过来：“有请莲儿小仙子上场！”
　　香莲赶紧睁开眼：哇，满满一桌丰盛的菜肴，足足有十样菜色！“赶紧吃，等你吃完了，我还有更好的玩意！”刘季自己却没有吃，除了一个劲地往香莲的碗里夹菜外，就是静静地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人。
　　用完膳后，雨渐渐停了，天空绽出一片蔚蓝。
　　雨后初霁，晚风分外的清新，香莲随着刘季在林中漫步，温暖的斜阳，明媚的暮霞，令她受伤的心渐渐开朗了几分。
　　“莲儿——”刘季低唤着，白皙的脸颊在夕阳的映照下染上了一抹红晕。
　　“嗯？”香莲轻应。
　　刘季从怀里拿出一根玉笄，“送给你，我替你插上好吗？”
　　玉笄晶莹透亮，碧光闪闪，笄上雕着一朵莲花，娇艳欲滴。刘季不过是个小小的亭长，俸禄甚微，如此贵重之物，想必要耗尽他大半年的俸禄吧。
　　香莲心里有些慌，“我......对不起，季哥哥，我不能收。”
　　“你不喜欢吗？”
　　“不是，它很漂亮，只是......”只是她不能，因为她的心中还存着那一份情，它已经在自己心底生了根，发了芽，就算是一把烈火也无法将它焚烧殆尽。
　　“这是专门为你挑的，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扔掉，送出去的东西我是不会再拿回来的！莲儿，我只想让你明白，在这个世上不是只有阿恬一个男子！”
　　“季哥哥——”香莲举足无措，心烦意乱，脑子瞬间搅成一团麻，越理越乱，越解越紧。
　　一只有力的臂膀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贴在坚实而又温暖的胸膛上，另一只手勾住纤纤的细腰，夺走了她最后一丝想要挣脱的余力。“莲儿，我喜欢你！我一定会让你忘记他的，一定会得！”
　　香莲无奈的抬起头，正好迎上一对炯炯的虎眸，那明亮的黑水晶中燃烧起熊熊的火焰，眼前的人蓦然俯下头来，她惊慌失措，慌忙撇开脸去，炙热的双唇印上粉嫩的面颊。
　　“季哥哥，别这样......”
　　为什么眼前不是另外一个人？为什么？难道这珮笄之约只是个儿戏，随口说说的，他早就忘了？早就忘了，不是吗？是自己一厢情愿，信以为真。香莲想到这里，泪水不争气的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自己只是一朵白云从他明净的天空飘过，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而他却如一个影子，深深印在我的心头，挥之不掉，抹之不去。
　　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失望和伤痛溢满了香莲的心头，泪水汹涌而出，止不住地往下流。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是我不好，别哭了，好吗？” 刘季赶紧松开了双臂，言语中有些慌乱，“我会等的，莲儿，我会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