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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卧龙 望着刘季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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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琏镶嵌于山水之间,河湖纵横,桑茂竹翠,人们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似乎并没受到战乱的污染,宛如书中描绘的世外桃源。香莲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找到自己的家人,一位好心的大娘告诉她十多年前从沛县来过一户姓卜的人家,几年前搬走了,也许是回沛县了。
靠着岸边的杨柳,香莲茫然的望着缓缓前行的河水,师父当年就是在这河边捡到自己的。不想找回亲人是这样的艰辛。可她不会放弃的,到沛县去,一定会与他们相见的!
“知秋,出发啦!我们到沛县去!一定要找到我爹,我娘和我的亲人!”
江南水草丰美,果树成荫,一路上都是沉甸甸的野果子,知秋吃的肚子圆滚滚的,而香莲除了有野果子吃,还会碰到许多好心的大娘婶婶施舍她一些食物。漂亮的人总是会招人喜爱。不过香莲并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当听到别人的赞叹时,她总觉得那是因为自己牵着一只小花鹿,所以与众不同。
穿过人迹罕至的山谷,渡过波涛汹涌的大河,她一路问一路走,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走了多远,走了多久,只觉得脚下的路似乎愈来愈长,而她要去的地方似乎愈来愈远了。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小镇,镇上的集市很热闹,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已是晌午,肚子开始闹饥荒,香莲摸着肚子,瞅见路旁有个小摊,摊上摆着好多热气腾腾的大饼。站在摊边的黑脸大叔递过来一个粟米饼,“小伙子,肚子饿了吧,要吃饼么?” 香莲接过来就咬了一口,“嗯,谢谢。”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那大叔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喂——你还没给钱呢。”
“钱?钱是什么?”香莲没见过。
“哼!”那大叔鼻子哼哧一声,拿出一个铜块块,“就是这个,看到没有!”她看了看,这个铜块圆圆的,中间有个方方的孔,钱上还刻着“半两”二字,好奇怪的东西!
“我没有这东西。” 香莲摇摇头。
“没钱你还敢吃饼!”黑脸人凶狠狠的吼道,只见黄豆般大的眼珠撇到知秋身上骨碌碌的转了几圈,然后他奸笑一声道,“没有钱也没关系,把你的鹿留下,不然抓你去见官。”
“你休想,这臭饼还予你。” 香莲生气地将饼扔到摊上,转身欲走。不料那人冲上前来,扬手劈向她,那黑手在半空被另一只大手有力的擒住了。“何事闹到要出手伤人?”
来者看来是个官,身躯挺拔,胸阔臂长,宽额高鼻,浓眉虎目,唇上蓄有一圈漂亮的髭须,他头上还戴着一顶竹皮编制的长冠,既气派又威武。
黑脸人理直气壮地一一数落着香莲的罪状。香莲以为自己定会被抓进官府,便握紧拳头做好了搏斗的准备。没想到官爷却训斥起那黑脸人来:“奶奶的,一个破饼就想换人家一头鹿,你这生意做得也太狠了吧,”说罢,他丢过去两个钱,“这饼算我的。”然后张开大手抓起两个饼就塞到香莲怀里,“拿着,赶紧走吧。”
离开市集,香莲寻到一个静避的地方小憩,吃过饼后,她心满意足,靠着大树美美的睡起觉来。
“喂,醒醒,醒醒。”
香莲一睁眼,天,是刚才那个官,莫非他改变主意又来抓我了。灵光一闪,她站起来,向官爷深深作了一个揖,故意抬高声音道:“刚才多谢官爷搭救,官爷您英明神武,正直廉明,威风凛凛,惩强扶弱,除暴安良,真乃我百姓之福也。”当官的都爱被人吹捧,这是她在看古书时得到的结论。
果不其然,官爷一听乐了,仰面大笑,“我就喜欢交友助人,最讨厌那些欺负弱小的王八羔子们,以后谁要再欺负你,尽管来找我!”他打量了香莲一番又道:“小兄弟看样子不是本地人吧,你从哪来,如何称呼?”
阿恬让自己不要轻易相信别人。香莲想了想告诉官爷自己从临淄来,从小就被家人遗弃了,一直以乞讨为生,好不容易得知家人可能在沛县,就一路寻过来了,然后又把书里那些悲惨的故事都窜连起来绘声绘色,声泪俱下的讲述了自己的“苦难”。她不敢相信自己竟如此会做戏,那官爷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圈都泛红了,看他心肠这么软,香莲倒是有些与心不安了。
官爷道:“此处就是沛县了!”
“真的么,哈哈,我终于到了!”香莲开心极了。
官爷又道:“你要找人的事就交给我了,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最熟了,我会帮你找到他们的。”
这官爷真是神速!晚上就有了消息:确实有一户人家姓卜,夫妻俩人,还有个儿子,以铁匠为生,三年前就离开了,也不清楚去了哪里。这下香莲真的傻眼了,认个亲莫非还要走遍天涯海角不成?
“小兄弟,你就留在这沛县,跟着我混好了,我乃刘季,今年二十有五,家中尚未娶妻,呵呵。以后只要我刘季有口饭吃,决不会让你饿着。”刘季拍拍胸脯说。
豪放、不羁、刚直、和善,香莲开始喜欢上这个人。背靠大树好乘凉,刚好也懒得到处流浪了,就先待在这里等到明年的五月五再说吧。
刘季真像他说的那样很照顾香莲,很快就给她找了个住处,房子虽小而简陋,但干净明亮,最重要的是有个小院子,他专门为知秋搭了个小棚子,还留了些钱。可香莲不想白吃白喝,便请求他帮自己找个活儿。
两天后便有了答案:王媼的酒楼需要一个伙计。
据闻店主王媼是个积年的老寡妇,膝下无子,靠女婿施了些钱,开了这酒楼来唯持生计,生意一直很清淡,最近突然红火起来,竟说是托了刘季的福。听伙计们说只要刘季一来,店里便骤然兴旺,所卖之酒,比平日多至数倍,更有甚者,传言刘季在店中寄宿时,卧处常有一鳞光闪闪的神龙在榻上盘旋。
这日,刘季领着五六个人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王家婶婶——”
王媼一见刘季立马迎了上来,双眼闪闪放光,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如同见到财神爷驾临,她特意为刘季安排了一张上好的席位。
刘季见了香莲,挥手招呼道,“小锐,过来!今儿个,让你认识认识我的几位好兄弟。”他逐一介绍道,“这位白面的是萧何,脸黑的是曹参,旁边长脸的是周勃,那边三位瘦长的是夏侯婴,胖胖的是灌婴,长大胡子的是樊哙。”他又指指香莲道,“这是我最近刚结识的小兄弟卜锐。”一一行礼后,刘季拉香莲在他身边的席上坐下,“王家婶婶,今个我借你这伙计一用。”
王媼甚是殷勤,好酒好菜立刻上了过来。这几个人里有府衙官吏,也有市井小贩,个个不拘小节,处事洒脱,彼此举杯畅饮,相言甚欢。
只听得曹参道:“秦国大举兴兵,派王贲率兵进攻辽东,俘获了燕国国君姬喜,如今韩,赵,魏,楚,燕五国既灭,就只剩下齐国了!可齐国简直不堪一击,秦灭齐就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萧何叹了口气道:“假使当初六国能以信义相互亲善,那么秦国虽然强悍,六国又怎么能被它所灭亡掉呢!六国互相攻击自断根基,自撤屏障,才使得秦国有机可乘啊!” 萧何温文尔雅,眉清目秀,深邃的眼神,似乎能够直射入人的内心深处。
刘季拍桌而起:“最可恨的还有那赵迁,听信谗言,冤杀大将军李牧,落得亡国的下场,实属咎由自取,只可惜李牧英雄盖世,未能轰轰烈烈战死沙场,却落得如此下场,悲哉!恨哉!有朝一日,若我刘季为王,必会使得天下志士各尽其才,各显其勇,共谋伟业!”
夏侯婴起身喝道:“说的好,刘兄果然是壮志凌云,在下敬刘兄一杯。”他与刘季大笑着,相互举杯一饮而尽。
几番闹腾之后,一个个都已满面通红,晃晃悠悠。只见刘季扑通一声伏倒在案上,不省人事。一群人三下两下将他扶到楼上的房间,动作很麻利,行动很迅速,看来他不是第一次这般酩酊大醉了。
次日来到客栈时,听说刘季仍未醒酒,香莲一时心血来潮,想领略一番他的神奇。
她蹑手蹑脚的走进房间,刘季盖着被子,侧着身,双眼紧闭,果然还未醒酒。环顾房间四周,她并没有看到龙,有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难道看到自己就躲起来啦?这时刘季动了动,伸出一条腿来,香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醒他。
就在这时,奇观乍现了......
天,简直神啦!龙——真的有龙——正歇在他的腿上。不对,香莲使劲地揉揉眼睛:是长在他的腿上,他的左腿上长了很多黑痣,一眼望去就像是一条张牙舞爪,急欲腾空跃起的青龙。难道他真的是神龙转世,以后要当国君的。
“我的腿有这么好看吗?”
“啊¬——”香莲惊叫一声,心跳到了喉咙眼,刘季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呢。
“我还没喊呢,你倒先叫起来了!”他嘟哝着从床上爬起来,站到香莲面前。
天,他竟然是......□□!
“哎呀。”香莲急忙捂住脸,转过身,滚烫从脸烧到了脖子:“你这人......怎么不穿衣裳?”
“我记得昨晚好像太热了,就给脱了。”刘季道,“喂,小锐,你不也是个男子,又不是没见过,怎么羞得跟个女子似的?”
“我......我年纪尚轻,不习惯看到别人光着身子嘛。”
“哦——好了,好了,我穿好袍子了。”
狠狠的吸了一口气,香莲暗想:这男子的身体看上去怪怪的,跟我不一样!
“别光愣着,把我的冠拿过来。”
这顶竹皮冠做的颇精致,表面磨的很光滑,冠身就像条花喜鹊的长尾巴,傲慢的向上翘起。
“季哥哥,你这冠好特别哦!”
“那当然,这可是我亲手设计,遣人专门到薛地去制作的。”
“所以......” 香莲珠眸一转,“这长冠跟哥哥姓刘,刘氏冠。”
“刘氏冠,哈哈,听上去不错,好,就这么叫,以后啊,我刘季的子孙都要戴着这刘氏冠。”
下雪了,下雪了!寒风深情地挽起雪花,在空中翩翩共舞,低语,缠绵。一夜之间,天与地,山与水,上下一片白茫茫。
把自己锁在屋内,香莲换上了已经搁置许久的女儿装,对着铜镜拆下头顶的髻,乌黑亮泽的青丝如瀑布般垂落下来。她用长丝带将秀发在腰部处打了个结,虽很简单,但看起来清新飘逸。
镜中少女冰肌莹彻,螓首蛾眉,丹唇皓齿。杏眼含情,宜笑宜嗔,如秋水荡漾于清泉,寒星点缀于暗空。“我美么?”那少女轻轻叹息着:所念之人相隔千山万水,纵使有那花容月貌,又有何用?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他,会来么?打开丝帕,香莲小心翼翼的取去玉佩,捧于手心,放到胸前,和自己的心紧紧地贴在一起。又是一年雪纷纷,只期明春落花时节又能逢君!
咚!咚!有人敲门,不过只敲了两下就安静了,香莲急忙跑到屏风后面换下衣衫,绾起发髻。
咚咚咚咚......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没等她完全把门打来,刘季就迫不及待的闯了进来,他顾不得抖掉身上的雪,便急匆匆地在屋内四处搜寻,屋顶,横梁,角落,一个也不放过。
“季哥哥,你在找什么?香莲边问边替他拍掉肩上的雪。
“仙女呢,那个仙女呢?”
“什么仙女?”
“就是刚才在你屋子里的,就坐在这席上,听到我敲门,一溜烟就窜到后面不见了。”
闻到他身上一股酒气,香莲故作镇定地说:“季哥哥,你是不是又喝醉啦,一直就只有我一个人,何来的仙女哦?”
“我明明就从那门缝中瞧见里面坐着个天仙般漂亮的女子,难道是我眼睛看花啦?我今天喝的也不多啊!”刘季说罢,使劲地揉了揉眼睛。
“你肯定是眼花了,我一个穷伙计,哪里会引来仙子光临寒舍哦,季哥哥,酒浅尝为止,喝多当心误事啊。” 香莲说罢,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来有事么?。
“我刚好路过这里,过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下雪了,天冷。”
香莲摇摇头,没什么需要的,自己就一个人,穿的暖,住的好,没有别的奢望了。
刘季走后,香莲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把他应付过去了。不过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刘季表面上莽莽撞撞,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密,他就如同老子所说的“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迟早他都会发现的。
冬去春来,日子在不知不觉中匆匆划过,
香莲带着知秋在野地里追逐嬉闹,她的小伙伴长大了,高了,也壮了,还爱美了。她用红丝带在知秋的脖子上系了一个小蝴蝶结,知秋看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晃着小脑袋,高兴得又蹦又跳。
“知秋,再过几日就入端月了,很快就能见到他了,你也想他了,对吗?”
小鹿走过来,突然弯起蹄子在香莲身旁跪了下来,睁大眼睛看着她。
“小捣蛋,做什么啊?我们要回去了。” 香莲起身要走,小鹿却跪着没有动,“你该不是要我骑在你背上吧?”
“呦呦”
“你驮的动我么?”
小家伙眨眨眼,一副很自信的样子。
“那好,试试你的本事。” 香莲跨到它的背上,抓着它头上那两个大树杈,“我们走吧!”
“呦——”
春花烂漫,杨柳依依,小花鹿像风一样在蓝天白云下欢快的驰骋,充满希望的心也随之腾空飞翔,穿梭在朵朵白云之间。
次日清晨,香莲去向刘季告别。
“你要去哪里?”
“善琏,我在路上遇到一个朋友,我们约好在端阳节见面。”她轻描淡写的说。
刘季并没刨根问底,只是淡淡地说:““既然这样,让我送你一程吧!”
除了几句简简单单的辞别,一路上他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再多谈,只是默默的陪香莲走了一程又一程。
又到了一个路口,刘季塞给香莲一袋钱,“多保重,我们后会有期。”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望着刘季渐渐远去的背影,香莲心中突然涌出一抹伤感,一丝眷恋。再见了,季哥哥,再见了!她向着那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身影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