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丝万缕》钎钎

12、蒙锦 随后的几天

　　随后的几天，蒙家两兄弟似神龙般见首不见尾，蒙恬在府中只逗留了两天便消失了。蒙毅呢，隔三差五才会露露脸，蒙府一下子安静的令人感到空虚。
　　半月后的一个清晨，府中如开了锅的水又沸腾起来。原来蒙家小姐蒙锦“抛”下父母独自从蒙阴跑了回来！蒙锦是蒙家最小的女儿，年纪比香莲稍长，刚过及笄，也是个天生的美人胚。但见那乌油油的发儿，白嫩嫩的脸儿，曲弯弯的眉儿，俏盈盈的眼儿，直隆隆的鼻儿，细纤纤的口儿，似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
　　“阿锦，你为何独自回来？爹和娘呢？”蒙毅问道。
　　“爹爹啊，恋乡情殷，要多留些时日才回！”
　　“所以你就自己溜回来了。早知你会呆不住，之前还吵着嚷着非要去。”
　　“二哥——人家也只是想回故土看看蒙氏宗亲和族人嘛！”蒙锦一脸的委屈，明眸顾盼间，目光落在香莲身上，“咦——这位是......”
　　“我叫卜香莲，是......”
　　“是我的朋友！”蒙毅抢过香莲的话来。
　　“朋友？”蒙锦那黑眼珠儿在香莲身上打了几个转，笑道：“真是非同一般啊，难怪连二哥都......”
　　“阿锦！”蒙毅迅速打断了她的话，随后露出一幅惊讶的表情瞪着那张俏脸，“你的脸上，哪来的污泥啊，脏兮兮的！不会是车上抹得吧？”
　　“是吗，在哪里？在哪里？”蒙锦顿时花容失色，紧张的摸着自己的小脸。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到处都是，黑乎乎的，真难看，还不赶紧去洗洗！” 蒙毅一本正经的为她指点着脸上的污迹。
　　“哎呀——”蒙锦捂着脸大叫着冲出门去。
　　这家伙，可真会做戏，跟本姑娘有得一拼了！香莲望着在一旁偷乐的蒙毅暗想。
　　热闹看完啦，自己也要回房了。谁知前脚刚跨出门槛，就听得背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我是隐形的吗？别忘了你可是贴身丫环！”
　　香莲极不情愿的收回脚，走向蒙毅，作了一个赔礼的姿势，故意拉长声音道：“对不起—二公子——是奴婢不对——奴婢知错了——请问二公子还有何吩咐？”
　　“唉——”蒙毅一脸无奈，摇头叹气，“丫头无礼，主人有失教之责啊！”
　　香莲忿忿的瞟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奴婢天生愚钝，又行事鲁莽，什么礼数规矩都统统不知，让奴婢伺候公子，真是委屈公子了！”
　　“难得你还有自知之明！” 蒙毅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嘴角处有一抹不易察觉的诡笑，“这样吧，今日你就尽心尽力的服伺我一天当作补偿吧！”
　　“蒙大人日理万机，难道今天不用进宫吗？”
　　“今日不用。”
　　“那——奴婢现在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我要好好想想！”蒙毅右手托着下巴，一副正在思考的神态，“你还没用膳吧？先去把自己喂饱了，我再来找你！”
　　这个人的心思就像个无底洞，永远也无法探知他在想什么！

　　漫步在石径之上，阵阵凉意扑面袭来，一朵朵娇艳的花儿傲然绽放深秋之中，扰碎了这片秋日的静穆。远远的，一名俏丽女子端着盘子在鲜花丛中款款而来。是冬梅，她正欲给蒙毅送午膳，香莲想应该由自己来待劳，这贴身丫鬟也不能总图个虚名吧。
　　来到书房前，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蒙毅席坐在几案前，聚精会神的书着什么。几案旁，一卷一卷的竹简堆成了一座一座的小山。
　　他没有抬头，只是扫了一眼身旁的人手中的玉碗，“放到案上！”
　　香莲将盘搁到一边的漆案上，默默的站到一旁。
　　“你可以走了！”他淡淡地说。
　　“等你吃完我再走！”
　　蒙毅霍然抬头，“怎么是你？”一抹惊讶的眼神从脸上悄悄划过。
　　“奴婢来伺候公子啊！快吃吧，待会就凉了！”
　　他扬眉轻笑，“劳烦姑娘大驾了！”
　　趁蒙毅用膳的时候，香莲好奇的瞧着他还未书完的竹简，原来是给皇上的奏章。
　　“看出什么了？”蒙毅笑着问。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没关系，这又不是机密要函！能看懂吗？”
　　“有些字不大认识。不过意思能明白，你是要奏请皇上拟旨：令全国使用相同的文字，货币和度量衡，对吗？”
　　蒙毅点头微笑，“哪些字你不认识？”
　　“这几个......” 香莲将不认识的字一一指给他。
　　“你是先楚人？”
　　香莲点点头。
　　蒙毅提聿书了一行字，问道：“这些字认识吗？”
　　“嗯！马，诚，唯......”
　　“这就是奏章里那几个字，只是我换成了先楚的写法，另外还有其他几种写法。问题就在于此，统一前，六国文字各异，光一个马字都有八种写法。如此下来，国家颁布的政令，四方的百姓都看不懂，如何遵照执行？不光是文字，还有货币，度量衡等等，只有使全国书同文，车同轨，币同形，度同制，行同伦，才能加强对地方的管理，促进各地文化和经济的交融，实现真正的大一统！”
　　没想到年纪轻轻的蒙毅却有着和年龄不太相称的大谋大略！香莲暗暗佩服，投去赞许的目光，“说得真好！这样就能突破先前言语、贸易、思想上的障碍，让四方的百姓能够更好的沟通，促进不同民族的大融合。”
　　“卜姬！你若是男子，我定会举你入朝为官！”
　　“能得到蒙大人的夸奖，奴婢万分荣幸！” 香莲顽皮一笑，提裙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只见那对亮莹莹的黑眼睛在自己周身溜溜转了一圈，然后眯了起来， “有点淑女之风了！”
　　听这意思敢情是说我先前很粗野，一点都不像个淑女喽！香莲暗暗的想，她又看了看自己，好像这也是事实吧！什么举止端庄，行为优雅，温驯顺从，卑弱谦恭，都离自己有十万八千里。唉——就当他是在夸自己好了！
　　“这些都是什么书？”香莲指着前面一堆堆小山问道。
　　“这些是我大秦的律法和过往诉讼的案例！”蒙毅又指指更高的一座小山，“这一些记载着当初诸侯割据时，纵横之士们提出的辅佐国家的政治主张和外交策略！”
　　正说着，从门飘传来一个软绵绵的声音，“二哥，能进来吗？”是蒙二小姐！
　　“进来吧！”
　　千娇百媚的蒙家大小姐从门外袅袅娜娜的走了进来，轻摆扬柳腰，细迈莲花步。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显名媛婵娟之范，香闺淑女之风！
　　“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蒙锦瞟了香莲和二哥一眼，轻声笑道。
　　“没有，蒙小姐！” 香莲赶紧回道。
　　“有事吗，阿锦？”
　　“二哥，你在宫里有没有见到扶苏公子！”
　　“扶苏公子？这段时间他不在宫里，在云阳城巡查防务，大哥也在。你来就是想打听扶苏公子吧？”蒙毅眯起眼笑看着妹妹。
　　“当然不是，我只是......随便问问！”蒙锦嗫嚅着，白皙的脸蛋飘上了一片朝霞。
　　“扶苏公子也时常会问起你哦！”
　　“真的吗？”
　　蒙毅颔首微笑。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灿烂的光辉洒向了脸蛋上迷醉的红霞，蒙锦神驰半晌后，转向香莲，“卜姬，园子里的小鹿是你的？”
　　香莲点点头。
　　“我能和它玩吗？”
　　“你可要当心哦，它可是只认卜姬的！”蒙毅笑道，“当初顺安几个去客栈想带它回府，没想到五个人都拽不住它，还把它惹火了，见人就踢。这火烈的性子和主人倒是颇有几分相似！”蒙毅说罢，偷偷看了香莲一眼。
　　“我的知秋最乖最可爱了，不过啊，倘若有人想欺负它，那可是找错对象了！” 香莲毫不示弱的反驳道，随后拉起蒙锦的手，“走吧，我们一块和它去玩！”
　　两人来到木厩前，知秋正懒懒的在干草堆里睡着大觉。
　　“知秋，快起来，我带了个漂亮姐姐来和你玩哦！” 香莲拍着它的小脑袋说。
　　“呦——”知秋嗖的站了起来，晃着大脑袋睡眼朦胧的望着眼前的人。
　　“知秋。”蒙锦唤着它的名字，掏出一个果子来递给它。
　　知秋对美食可是来者不拒，张嘴就吞下肚去。
　　“摸摸它的脑袋！” 香莲对蒙锦说。
　　她怯怯的伸出手来，轻轻地放到知秋的头上，知秋很乖的扎着大脑袋，一动也不动。
　　“看，它喜欢你！”
　　香莲拉着知秋走出木厩，一跃纵上鹿背，向蒙锦伸出手来，“上来吧，我们一块骑！”
　　“这......恐怕不太合适吧！”她支吾着退到一旁，她的眼中却毫不掩饰的流露着羡慕和渴望！
　　“不用怕，它很听话的，才不像你二哥说的那样烈呢！”
　　“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在担心什么？哦——香莲突然明白过来：蒙府的千金大小姐，骑在鹿背上，举止多不雅啊！多失体统啊！
　　她低哼一声，故意做出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态，在蒙锦面前踱来踱去，“你真的不想骑着试试，可好玩啦！”
　　“我......” 蒙锦仍在犹豫不决！
　　唉——做贵族小姐原来这么累的，做件芝麻大的小事情也要顾及体面啊，礼仪啊！哪里像我们这种山野小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随心所欲，无拘无束！香莲寻思着，继续引诱蒙二小姐，“反正是关在府中，又没有外人会看到！”
　　大小姐小心的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她抿嘴一笑，将纤纤玉手伸过去......
　　“呵呵，真好玩！”
　　“没骗你吧，在野外奔跑起来更有意思呢。”
　　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园中飘荡开来，两团红影疯狂在花丛间，忽东忽西，耍得不亦乐乎，不觉中日影渐渐西斜。从鹿背上跳下，香莲和蒙锦躺在片片妖红间说起了知心话，无意间，她眼角的余光瞥到树荫下有个身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