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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花落又逢君 今夕何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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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莲在蒙府里并没有得到自己应有的待遇!府里的下人哪里当她是丫头,简直就视为贵宾招待。连她的小鹿也有专人照看,变成知秋公子了。
蒙毅并没有如他所说的佯病在家休息,而是照常天天进宫早朝,这蒙二公子的心事还真让人猜不透!
这几天倒是一点都不寂寞,除了与蒙毅吵架斗嘴之外,还有春蝶,含秋一道嬉戏玩耍。这天傍晚,香莲正要去找前厅找春蝶,突然听见花园里传来含秋急切的叫唤:“雪儿,乖乖,快下来,快跳下来!”
她连忙奔过去,“含秋,发生什么事了?”
“是雪儿,它爬到树上不肯来了!”
“放心吧,它待会累了,自然会爬下来!”
“这只猫是上个月小姐带回来的,一直都关在笼子里,今天早晨我给它喂食后,笼子没有关好,就让它溜出来了。它已经在树上待了一个时辰了,我唤的嗓子都哑了,也无济于事,它要是跑了,小姐肯定会责罚我的,这可如何是好呀?”含秋说着说着,眼泪刷刷的流了下来。
“喵——”小白猫正洋洋自得的瞅着她俩,似乎觉得树下的人很笨,对它无能为力。
“别哭,我会抓到它的!”
“卜姑娘,这树好高,你如何上的去?”
“放心吧!比这更高的树我都爬过!”
香莲提起裙摆扎在腰间,抱住树干噔噔噔往上窜。
“姑娘!当心啊!”含秋在树下担心的喊。
“喵——”小白猫警觉地叫了一声,跳到了更高处。
“害怕了吧,等我逮住你,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喵——”它像是在和香莲捉迷藏,又窜到另一个树枝上。
小破猫,很好玩是吗,待会看你往那跑?
香莲提脚跳上它身后的树叉,堵住了它的退路,“这下跑不掉了吧!小乖乖,快跟姐姐回去吧!”
就在她即将达到目的的那一刻,只听得咯吱一声,脚底落了空,身体飞速向下坠去,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除了惊恐,无奈,剩下的只有绝望。
一阵眩晕之后,香莲发觉自己奇迹般的躺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中。头贴在那伟岸的胸膛上,嗡嗡作响;受惊的心尚未平复,仍在怦怦的狂跳。
“大......大公子!”耳边传来含秋怯怯的声音。
大公子?蒙大公子?
香莲瑟瑟的抬起头来......
心,徒然一阵刺痛!是他?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会是他?幻觉!是幻觉!一定是摔下来的时候晃坏了脑子!
香莲心慌意乱,赶紧阖上双眼,不敢睁开。
许久......许久......
她怔怔的再次拉开眼帘,时间在这一瞬间停顿下来,周身的血液在这顷刻间凝结!
是他!是他!真的是他!那个令自己在无数个长夜牵盼,思恋的人;那个信誓旦旦,却又毁弃了誓约的人!曾经被封存的记忆,霎那间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再严实的门,再坚固的墙,也没有办法再将它阻挡回去!
“莲儿——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的颤抖,他的眼中饱含着难以掩藏的喜悦。
香莲无言以对,眼前俊逸的面庞依如往昔,多么的熟悉,却又多么的陌生!它近在咫尺,却如远隔天涯!
“还是那么不小心!”他怜声轻叹,动人心魄的双眸再次扯开了香莲早已封闭的心扉,撕裂了她快要愈合的伤痛。
百般滋味在心头汹涌,万千思绪在脑海翻腾!
她竭力的,奋力的,压制住胸中的惊涛骇浪,冷冷启口道:“请放开我!”
蒙恬愣了一瞬后,轻轻将她放下来。
“谢谢你,蒙公子!” 香莲微微屈膝向他道了一下谢,随即准备逃走。
“莲儿!”蒙恬挡在她面前,眼底晕起的忧伤掩没了惊喜的光芒,“我一直在找你。”
“卜姬——”一个柔亮的声音传进耳里,远远的,蒙毅从园外走了进来。
“阿毅!”香莲眼前一亮,如获救星,朝蒙毅飞奔过去。
“才一天不见,就想我了!” 蒙毅眼中笑意绵绵。
“你——脸上又痒痒了,是不是?” 香莲握着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蒙毅一手握住面前的粉拳,一手指指淤青尚存的脸,笑道:“你要是愿意帮我揉揉,倒是会好的快些!”
一片秋霞悄悄攀上了脸颊,香莲迅速抽回粉拳,一掌推开面前嬉笑的人,怒道:“当心我再送你一对大黑眼!”
蒙毅捂着胸口,满腹委屈的样子,“就不能温柔一点么?你如此之凶,恐怕除了......”
“除了什么?”
他邪邪的笑了笑,“没什么,我不过担心日后没人敢娶你罢了!”
“哼,这与你无关!”
“主人偶尔关心一下身边的奴婢也是应该的。”蒙毅突然收起了笑脸,“啊?大哥——你回来啦!”
蒙恬?他没有离开吗?香莲心下大惊,回首望去:蒙恬就站在不远处,怅惘的凝望着
她,飘零的落叶纷纷洒落在他的肩头。
“大哥,我光顾着和她说话,都没注意到你,你何时回府的?”蒙毅拉着香莲向蒙恬走去。
蒙恬沉静半晌,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晌午!”
蒙毅笑了笑,指着身旁的人道:“这位是卜香莲,她是我请来府上作客的朋友,你们还没见过吧?”
作客的朋友?应该是逼来的丫环吧!算你小子聪明,会说话!
香莲在心中哼着,瞟了蒙毅一眼,转向蒙恬:“我们已经见过了,刚才我爬到树上抓雪儿,不小心摔下来,多亏大公子及时相救,要不然,我现在恐怕是缺胳膊断腿,动弹不得,哪能站在此处和你拌嘴逗乐啊!”说罢,她稍稍提起裙摆向蒙恬行礼,“再次多谢大公子相救!公子的大恩大德,卜姬没齿难忘!” 她故意把“再”字念的很重。
“总是这样冒冒失失的,幸好没有受伤。真让人担心!对了,安全起见还是得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如何约法三章?”
“第一不准贪杯,第二不许爬树,第三......不准再随便打人!” 蒙毅边说边瞅着身旁的人笑。
“蒙毅——” 香莲故作娇嗔的瞪了他一眼。嚣张吧!继续嚣张吧!要不是因为蒙恬在,我非好好教训你不可,今日不与你计较,暂且放你一马。
蒙恬僵立在原地,面色苍白,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那张俏脸上,复杂的心绪在深邃的黑瞳中翻涌,让人琢磨不透,似震惊,似懊恼,似哀怨,似无奈......
许久后,他终于费力的挤出一丝笑意,“没想到我才离开几日,府中就来了贵客!阿毅,你是如何遇上卜姑娘的?”
“完全是机缘巧合,不过说来话长。大哥,回头我再好好道与你听!”
“也好,我正巧还有篇公文要书,先回书房了,回头再叙!”他深深的望了香莲一眼,匆匆出园而去。
夜深了,香莲躺在榻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今晚的月色格外的柔,格外的凄。月光洒落在门窗户壁,清清冷冷。
今夕何夕,
月如水,情难抑。
冷月残阙,
多少愁怨,
似休忆难弃。
窗外突然飘来一阵一阵的琴声,悠悠扬扬,铮铮琮琮绕在耳际。她闻声而起,推开窗栏,倾耳聆听着这天籁之音:
琴声轻柔,细碎却又低婉、哀伤,如思如慕,如寄如诉,犹如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在烛光下呢喃私喁,卿卿我我,相吐思念之苦,互述爱恨情衷。
曲调骤转,由低抑变为高亢,旋律慷慨激昂,似有战鼓骤起,响彻四面八方,气宇轩昂的勇士,踏着声声擂鼓,纵马飞驰于沙场,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一阵金戈铁马过后,音色变得清澈,明快,如一股清泉缓缓流淌在山谷中。但闻清脆的莺啼在山间响起,引来百鸟争喧,应和着淙淙泉声。忽又惊觉水流愈来愈快,愈来愈急,愈来愈猛,霎那间破空而下,一泻千里,激起惊涛骇浪......
香莲陶醉在这婉转悠扬,跌宕起伏的琴声中,惊叹于弹奏者高超绝妙的琴艺。
“到底是何人在抚琴?”她心下好奇,决定闻声而寻。
清甜的桂花香飘在深深的夜色中,幽幽沁入心田。在月光的指引下,琴音越来越浓,抚琴的身影渐入眼帘。他盘坐在一棵高大的桂花树下,背倚着树干,斑驳的树影遮住了他的面容。
香莲放轻脚步,悄悄的向前移去。
琴声嘎然而止,抚琴之人发现了不速之客的到来!
“莲儿——”
是他?香莲暗暗一惊。
树下之人站起身,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蒙恬!
香莲转身要逃,可双腿却犹如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动,只能僵僵的伫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近。
“对不起,大公子,打扰到你了!”她低声道。
“莲儿——”蒙恬无奈的叹息,“我失约了,当时我在外出征,没有办法如期而至。”
出征?是啊,自己怎么忘了,那个时候蒙大公子不是正领兵攻打齐国吗?驰骋疆场的大将军怎可能为这微不足道的儿女私情所羁绊!
香莲耸耸肩,露出一个貌似轻松的微笑,“不能怪公子,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不必再提了!其实我早已忘了!就当我们没有缘分吧!”
蒙恬的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星目中点点闪烁的光芒顿时黯淡下来,“是啊,都已成过去了......我差点忘了,如今你和阿毅很投缘!”
我和阿毅?这人在胡想些什么啊!我不过是被他二弟硬拉过来当丫环抵罪的。我和他投缘!哼哼,我俩除了吵架斗嘴、互相戏弄,何时投缘?想到这里,香莲暗自叹了口气: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愿意怎么误会就怎么误会吧,我也无需多解释,反正这对我而言已无所谓了!
她扯了扯嘴角,淡淡一笑,“对,我俩很投缘!夜已深,我该回房了,不打搅公子了!”说完,她转身便走。
“也许你忘了,可我不会忘!”身后的人喃喃道,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你没有忘!香莲在心中苦笑,你的确没有忘,只是没有来!让我独自一人像个傻瓜一样痴痴的盼,苦苦的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