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错落人间歌》沈韶君

4、尘谷 安然有记忆

　　安然有记忆起，就记得尘谷经常会出现在师傅的会客厅里，和他师傅――那个一看就不食人间烟火的年轻道士在一起。

　　尘谷的师傅与安然的师傅何念风是故交，只是尘谷的师傅时常云游四方，得空会来何念风这里看看，如此一来，安然和尘谷就慢慢熟识了。小孩子，尤其是男孩子，打两架就成了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安然一直很奇怪尘谷的师傅那样一个安静的人，怎么会有尘谷这样的一个混世魔王一样的徒弟。

　　安然只知道尘谷和他一样是被师父收养的，因为命运的相似，两人也格外珍惜彼此的友谊――

　　尽管他们每次见面都要打个鼻青脸肿。

　　尘谷命还好点，毕竟他的师傅是一个超脱而温和的人，每次在尘谷挑事和安然打一架后总是会先口头训罚，外加一个月的禁闭和三倍的课业；安然比较惨，每次打架，何念风才不会管是谁挑起的事端，总会在安然脸上的伤稍稍消肿后再把他打个鼻青脸肿。

　　尘谷的师傅总会在何念风暴打安然一顿后寄来书信：“念风，不能暴力教育孩子。再说此事是孽徒尘谷挑起的事端。”并且会给安然捎带很多他云游四方搜集到的特产，这让安然多少对道士有点好感，并且不再很是惧怕道士的到来。

　　如果说小时候的安然只是一个长的比较可爱的小孩，那尘谷在年幼时便显出了他祸国倾城的长相。

　　江湖人称妖艳贱货。

　　尘谷命途多舛，他曾是临安城里一官宦人家的嫡少爷，本应享受锦衣玉食的娇贵生活，不料这家的老爷偏爱小妾，抬举偏房而排挤正室，正逢尘谷满周岁那天，尘谷的娘的娘家里出了事，满门抄斩，尘谷的娘听了偏房丫鬟过来传的话，一时间气血攻心，昏死过去。

　　那官宦家的老爷怎肯去救，偏房更是巴巴的盼着正室倒台，尘谷的娘就这样在初春的微寒中含着十分的恨与世长辞。

　　彼时尘谷尚小，却也仿佛能感知到知道自己失去了至亲，躺在破落的小床上嘤嘤直哭，直到尘谷师傅的到来。

　　尘谷被师傅抚养长大，他只知道是师傅把他从那虎穴中抱了出来，并且把他的娘安葬在后山的一片桃花林中，可他师傅却从未告诉他，他赶到那官宦府上的那一天，闯进无人看守的破败的别院，看到尘谷死去的娘和小小的尘谷时，曾经多么痛苦的嘶吼过。

　　“青鸾，这回我带你走，你可不要再拒绝我了。”

　　或许是幼时受尽折磨的原因，尘谷的性格格外暴躁，整个人浑身上下充满了戾气，虽有一副祸国倾城堪比女子的皮相，骨子里却淬足了兵戈气。

　　更让人感觉受不了的是，随着尘谷长大，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起先他师傅和何念风都以为是小男孩变声的缘故，没成想尘谷声音越来越像个锣鼓，讲起话来像个唢呐，笑起来像是流星锤甩过一排金戈一样。

　　好在尘谷不是个话痨。

　　安然记得，尘谷总喜欢随着师傅来看安然的时候，拉着安然去镇子里玩。

　　尘谷虽然来启华山的次数少，但他的暴戾是镇子里人尽皆知的。

　　安然深深记得那次尘谷在镇子里游荡的时候忽然中暑晕倒，安然试了很久也没能把他背起来，尘谷虽然只比安然岁数大一点，身形却重的很，安然在尘谷边上摆弄了很久，也没能把他拖走，只好哭着指着地上的尘谷，向路过的每一个人求助。

　　路人看看尘谷，又怜悯的望着安然，然后摆摆手：

　　“背不动，背不动。”

　　好在不一会尘谷自己就悠悠转醒，醒来活蹦乱跳。

　　到底是底子好。

　　尘谷的恶棍属性由此可见一斑。

　　倒是尘谷的师傅多年来坚持不懈的指点感化尘谷，在尘谷长大后，这暴戾的性格稍稍缓解了一点点，最起码见了安然不往死里打了，去镇子里也收敛了很多。

　　用何念风的话说，关尘谷的禁闭，对于尘谷来说，比安然被打十顿都要痛苦。

　　有时候何念风也会点评：道家收了尘谷，是尘谷师傅的悲哀；尘谷入了道家，简直是魔教的损失。

　　尘谷虽然人暴躁了些，倒是重情重义，性格虽然粗犷，心思却极是细腻。

　　他会记得给安然带莫水城的小木剑，尽管安然本人都忘记了这件事；会记得帮师傅备好下次云游要带的所有东西。

　　因此，何念风有时候会恨铁不成钢的拍拍尘谷的头：“你说你要是个女娃多好，直接让我们安然小子娶了你，多省事啊。”

　　何念风不知道的是，他说完这话心满意足的走了，而尘谷总会翻身回去去把毫不知情的安然暴打一顿。

　　然后尘谷被他师傅拎走，安然在伤好后再被何念风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一顿。

　　幼时的安然和尘谷，总觉得生活就是这样打打闹闹就过去了，两人偶尔会做做当大侠的梦，安然想当天下最有侠道的大侠；尘谷想修天下最野的道，二人坐在杏树下面，无限畅想着未来，描述着他们认知的江湖，渴望着独行江湖的那一天。

　　可江湖总是残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