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错落人间歌》沈韶君

3、狗子，你变了 这粗犷的声

　　这粗犷的声线让人不由得联想到踢馆的大汉，一时间整个大堂里的人都转头去看门口究竟是何方神圣，只见那人逆着光站在门口，身形却竟然十分清瘦，只是个子偏高，待他走到大堂里来，人们才看清这粗犷声音的主人竟是一面容俊朗的少年。

　　少年一身寻常的粗布衣服，笑起来却难掩风姿，面如冠玉，明眸皓齿，这让客栈里带着妻子的丈夫和护着女伴的江湖客们的心头多少感觉有点泛酸，但看这少年气质不凡，人们倒也没收回视线，想跟着他去看看他嘴里的“安然大侠”是哪尊大佛，想来也是一个错不了的人物。

　　他身手敏捷的穿过大堂里密布的桌椅和来往的人，径直走到目瞪口呆的安然面前，自顾自的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刚摆上来的酒，满满当当倒进安然的杯子里，然后一饮而尽。

　　人们看到这少年所找之人只不过是个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便纷纷转回头去，窃窃私语一番，继续刚才自己的言论，这当时，客栈里又纷扰起来。

　　喝完了一杯酒后，少年抹抹嘴，方才看见身边还坐了位比安然还目瞪口呆的姑娘，他霍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扯着破锣嗓子喊：“啊呀，小生失礼，小生失礼。”

　　安然双手捂着耳朵，痛苦的看着少年：“我可求求你闭嘴吧。”

　　少年也知道自己声音实在折磨苍生，复又抱着歉意笑笑坐下，他不开口讲话的时候，倒有几分仙气缭绕的感觉。

　　安然瞪了少年一眼，倒也没有怪罪的意思，转头向锦灯介绍道：“这位是尘谷，我师傅朋友的童子，呃……修道的。”

　　锦灯了然的点点头：“怪不得看起来有仙人的感觉。”

　　“这位姑娘是锦灯，我下山时帮我击退了山匪，于我有大恩。此行正好与我同路，我想她一女子独行江湖多有不易，便搭伴一起同行。”

　　“唔，姑娘不仅美丽，还很有女侠风范。”

　　“少侠过誉。”

　　尘谷显示看了一眼安然，又略带疑惑的看着锦灯：“恕小生冒昧，姑娘看见我不觉得害怕吗？”

　　锦灯也疑惑的回望过去：“何必害怕呢？你又不是妖魔鬼怪。只是……”锦灯看了看安然。

　　尘谷微微一笑：“姑娘但说无妨。”

　　“少侠声音让人颇感觉意外了点。”

　　“哈哈哈，姑娘可好生率真。不知姑娘哪里人士？”

　　锦灯正欲回答，却被安然立刻接了话茬：“尘谷你不要笑，你一笑我身上犯怵。话说，我们似乎很久没见了。”

　　尘谷的眼睛忽然暗淡了下去，他正欲回答安然，却转向了锦灯：“我比早先两天来浮泉镇时候，看到这客栈外向东的小集上有一货郎支的铺子，里面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大多产自临安，想来姑娘兴许会喜欢。附近还有‘丰年号’的分号，里面很多香甜点心，姑娘若喜欢，何不去看看？”

　　“诶？真的？这里有这些好东西？安然，我想去看看，过一会就回来。”

　　安然点头：“路上小心，去吧。”

　　待锦灯出去后，安然给尘谷又满了一杯酒，道：“出什么事了？”

　　尘谷把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眼眶微红：“安然，我师傅他，不在了。”

　　安然默然，停顿了一小会，也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想学着尘谷一饮而尽，却因为不曾有过豪饮经验只喝进去半杯：“我又何尝不是。”说罢，皱着眉头把剩下半杯灌进肚中。

　　尘谷一愣，其实他看到安然独自一人就觉得可能是发生什么了，但是听到何念风也与世长辞的消息，心里还是不免一惊：“那你可知是何许人所为？”

　　安然苦笑：“我要是知道，就一定会去报仇。”

　　尘谷问道：“那你此行……”

　　“去江阴。”

　　“江阴？”

　　“嗯，师傅曾说，有故人在江阴。有点物品，想送到她手上。”

　　安然又往两人的杯子里倒满了酒，这酒浊绿浊绿的，像是刚刚在两人面前展开的江湖。

　　“话说回来……”安然把视线投向远方，最后落在尘谷的肩上：“你师傅……”

　　尘谷的眼眶又红了起来：“你听说过玄月教吗？师傅和他们打斗时，我看见他们统一佩戴着一种黑玉，我历尽磨难死里逃生，然后一路打听过来，方知道这是玄月教的标志。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尘谷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由得抬高了许多，周边零零散散有几个人往这边投来了目光。

　　安然连忙安抚尘谷：“这个中苦味我懂，只是你声音小些。”

　　“天下皆知玄月教乃是为朝廷所不能容忍的存在之一，我若能杀进教派，倒也不失为功德一件。只是这教派一日不倒，就一日难解我心头之恨！”

　　安然看着尘谷扭曲的表情，心底里涌起一股无奈，初入江湖，阻碍就像山像海一样横在眼前，无法逾越，他虽心头有万般想要帮助尘谷，但是看他这样又不免担心他因过分悲痛而走火入魔，只好临时岔开话题：“尘谷，我们以前还不会喝酒呢。你看，这才刚下山，我们就像当年师傅一样喜欢对酌了。”

　　“是啊，而且我们好久不见了。想想，有一年多了吧，才一年的时间，就感觉很多事情都变了，你我都不得已走进江湖。”

　　“是了，以前我师傅总说我笨，好多招式学的慢，现在又不得不用我那不精湛的招式来面对江湖，刚下山就遇到匪徒，还是被一个姑娘家救了，实在……惭愧。”安然面有愧色，想到锦灯，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偏了偏头。

　　尘谷也回忆道：“师傅总说我戾气重，其实我现在也想不通，只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罢了，江湖不就是这样的么？师傅总说修道之人要学着看淡一些事情，我总感觉我做不到，师傅也不曾说放弃我，现在想来，我还是很依赖师傅。”

　　尘谷有点懊恼的低下头去，忽的又想到什么，突然抬起头看着安然：“那个锦灯，就是跟着你的那个姑娘，你清楚她的来路吗？”

　　安然拍拍尘谷的肩：“她只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还颇讲江湖侠义的。你无需过虑。”

　　尘谷把安然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下来，严肃的说：“我是说，锦灯她，可能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