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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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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节超负荷的物理课后,就是全校出动的课间运动。
学生被一个班一个班的赶到操场,空荡荡的操场顿时挤满唉声叹气,有些人手里还拿着小本本背单词。
学校还是很重视学生身体健康方面的,年年这种时候监察老师都抓得很严,厕所教室统统列为检查之列,务必把每一只狗崽子都赶到操场。
所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革命还没成功本钱就花光光。在高中三年的长跑中,也许有人跑的快有人跑得慢,跑的慢的还能踹一脚,要真倒在地上就只能靠自己爬了。
所以值日生就成了抢手货,这是唯一有正当理由,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可以翘掉课间操和惩罚性跑步的职务。
今天刚好轮到贺加成值日,他倒是无所谓做不做操,这次没人和他换值日,他留下来擦被一道题占据的黑板。叫他们物理的是一个女老师,瘦瘦小小的一个女人,气场丝毫不输男人。
思路清晰,切入点明确,他挺喜欢这个老师。唯一让他头疼的是物理老师写粉笔字实在是太用力了,就面前这一板黑板,他用黑板檫加湿毛巾总共狠狠擦了三遍才给弄干净。
他很怀疑两年后这黑板是否还能健在。
物理老师敲门的时候,贺加成正把粉笔盒里的短的不能用的粉笔头拣出来,抬头就见老师抱着一叠试卷。
贺加成怕拍手上的粉笔灰,喊道:“老师。”
物理老师招招手,说:“贺加成啊,来来来,这是你们班今天是作业,去年市重点的卷,你先做做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贺加成接过试卷,点头说好,顺便瞟了一眼最后一问的题目,思路瞬间就流淌出来,空白的纸面上已经布满他的所想的解题过程。
物理老师看他这个样子,笑着说;“看来真的不难。”
她说着就叹了口气,“现在好了,科科都很厉害啊,你要是保持这个成绩,一定能考好大学。刚大一带你的时候,你那样子真让人担心,上课睡觉作业不写,逃课旷课样样都有你,班主任为了你头疼得不行,还联系不上家长。嘿,没想到突然迷途知反,改邪归正,还跑出了一匹黑马。”
“你这例子给好啊,教科书式浪子回头好少年,我就能加油添醋讲好几届了。最好考个全国名校,把帅气的照片往学霸墙一贴,给学妹们激励效果应该很好,哈哈哈。”
贺加成:“……”
物理老师笑着走远了。
楼外震天响,欢乐的体操口号冲刷着每个角落。贺加成把试卷扔到物理课代表的桌上,随便拉开一张椅子就坐下,后脑勺枕在椅背。
以前……他确实挺颓的,初中的时候父母离婚闹得很难堪,家里乌烟瘴气,父母眼里根本没他这个人,他就这么被放任自由了。那段时间的记忆很浑浊,更糟的是在最无助的时候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向有问题。
惊慌失措,彷徨不安。
他曾经硬着头皮,从旁敲击问了母亲同性恋的问题,只得到两个词的回复——恶心和垃圾。
虽然很简短,但足以击溃一切。
失去了家庭,他本来还有一些好友,但是因为自己的性向和母亲的暗示,他变得神经兮兮,和所有人都保持一定的距离,后来就和朋友疏远了。
生活变得很混乱,他常常跑到街上闲逛,随便上一辆公交,坐到总站然后再坐回来,或者滴卡进地铁站,随便挑一条线,一圈又一圈地在城市的底下转悠,观察往来的人群,高峰或低谷时候的车厢状况。
一天也就这时候能有点意思了。
整整一个初三他几乎都是这么过的,成绩自然一落千丈,哪个老师和找他谈话都不管用。他也没什么中考的紧迫感,仿佛这个人生不是自己的,活着也没意思。
姑姑找过他,看到他这个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很铁不成钢,把他父母骂的狗血淋头然后一个劲劝他。三十多岁的女人在肯德基里把自己的妆都给哭花了。
姑姑说,他这是报复,是想引起父母的关注。
他听了之后,没有反驳,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是最大的原因……他还没有告诉姑姑自己的性向问题。
混乱是一时的,但是颓废很持久。父母离婚手续很快办下来,把他排除在世界之外的人,他也不允许他们进来。他谁也没跟,每个月拿着生活费,自己生活,就像在自己家租了一间卧室,过着漂泊在外的生活。
渐渐接受自己对男人感兴趣的事实,只是没有出柜的打算。
还是很颓废,刚开始是生活所迫,后来是因为习惯了,也没什么事情能让他振奋起来,就一直保持废物形象。
如果不是隔壁搬家把他家的门给撞了,他中考这天估计就那么睡了过去,挠着头坐起,看到安静躺在地上的准考证,才想起今天是什么“重大”的日子。
他像班主任强调的那样,保持着一颗平常心,日常蒙题,日常瞎编,日常睡到考试结束,一点也不紧张。
所以也就毫无意外地进了一个垃圾高中,哦,不,考上高中这件事还是挺意外的,他一度认为自己已经废到要辍学的程度,看来不会写也要把试卷填满这条定理还是挺管用的。
他以为自己就这么瞎几把过完高中就到此为止了,反正也没人管。
父母在他中考后各打过一次电话,得知他考上高中后就把电话挂了,也没问他考的是什么破学校。
可惜他低估了姑姑对他的重视程度,不知她道怎么做到的,找关系硬是把他塞进了重点高中实验学校。
这个始料不及的结果让他头疼了很久,但事实已定,他也不忍心再对姑姑说丧气话,也就默默地接受。
那时的他完全不知道,更让他措手不及的事在后头。
课间操结束,学生都陆陆续续回来,安静的教室如候鸟归来的林子再次热闹起来。
眯眼刚睡了一会的贺加成被吵醒,困倦让人迟钝,贺加成撑着桌子,半天才从别人的座位起身。
偏头一看,座位的原主已经在旁边干站着很久了,贺加成一愣,食指和中指并拢点着太阳穴,低声道:“抱歉。”
女生红着脸忙摇头:“没事没事,你坐……”
赖希看到这一幕,拉过贺加成,笑着问:“你干嘛坐人家的位置,自己有位置不坐……你该不会对人家有意思吧?”
赖希本来也就开开玩笑,没想到贺加成听了这句话后,平静无波的瞳仁扫了他一眼,一点要笑的意思都没有。
额……赖希捏捏耳垂,无辜地笑了笑,一副“当我没说”的表情。
贺加成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翻了翻后面传过来的文言文常识小册,单手点出四人份,抽出来。
赖希跟过来,小心观察他的表情,不是很确定生气了没有。
“那个……财神爷,就是钱任叫我们下周末去轰趴,你去吗?”
声音谨慎小心,听得人心痒,贺加成暗叹一口气,把手里剩下的文言文常识小册越过赖希递到前一桌。
“我没生气。”
赖希松了口气,笑着说:“哦哦,那你去吗?”
贺加成盯着赖希的眼睛,语气不轻不重地问:“你呢?”
“去啊,谁叫是我初中哥们呢。人家现在又失恋了,虽然看不出来,但是好歹安慰几句啊,”赖希敲了敲顾嵩的桌子,“他也去。”
贺加成没说话。
赖希以为他不想去,顿时有些紧张: “下周就考完期末了,放松一下没问题吧,你不总叫我劳逸结合吗?以身作则啊喂!”
贺加成又沉默了一会,看着赖希打算再来一套洗脑配方的时候,觉得玩的差不多了,刚想答应。
谁知赖希突然把一张试卷拍在贺加成面前,一仰头,嘴角挂着自信的笑:“要不这样,我们比赛做三道题,谁先解开听谁的。”
贺加成挑眉,若有若无地笑了,食指点了点试卷,问:“你确定?”
赖希也学他,食指点了点试卷,挑衅:“确定。”
顾嵩哼笑一声,很好,这种解决方式很重点班,比掰腕刺激多了。清清嗓子,顾嵩说:“那好,就这么定了,我来选题,中午阶梯教室比。”
赖希应景地放了句“狠话”:“放学别走,阶梯教室见!”
刚说完,肩膀立马就垮了,赖希皱着眉说:“啧,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一点□□气势都没有?”